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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陆 潋滟 ...

  •   朝服只改了内衫的尺寸,江月白穿着并不合身,但制服嘛,让皇帝看着整齐就好,外披反正料子也软,古装都一个样,不拖地上踩着就行。

      明天是本月十五号,君黎国上早朝一个月就两回,月初一次,月中一次,地方官员除了大事或是皇帝传召,一般也不会去掺合上朝的事儿,毕竟去趟京城挺要命的不是?

      今日是十四号,上朝官员寅时(也就是凌晨三五点)就得在午门前候着,把一堆繁文缛节在脑子里过了一边,他可不想在礼节上被人抓了什么把柄。

      迟到更是不行,他再想睡懒觉也得熬过今日才成,勉强睡了三个时辰,被守了他一夜的枫锐叫醒,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日常靠咖啡续命的某作者开始想念他囤了一箱的速溶。

      穿着父亲的朝服,用县令的官帽束起满头青丝,手上捧着父亲的灵牌,跟在一众朝臣之后,一直等到天刚蒙蒙亮,才开始走从午门到大殿的那一条路。

      幸好当初自己没有脑抽夸张地去描写这条路有多长,幸好他设定里的皇帝都没那么铺张浪费,这条路不算长的了,但他这才走了一半就感觉腿发酸,这副又没灵根又不能习武的身体是真的废。

      一会早朝他还得跪着,一直跪到皇上注意到他为止,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事先在膝盖上垫了东西,但他觉得自己起来以后,大概还是很难自己走回去了。

      皇帝倒没有怎么为难他,虽然这对父子的确挺能给他惹事的,但他也操心不到那么久远的事了,现在还是得跟这些支持自己的官员处好关系为重。

      于是他没让江月白跪太久,很轻易地就准了他的乞骸,但即便如此,江月白站起来之后,腿还是一个劲的抖。

      辰时退朝,他支撑着酸软的腿脚走出宫,搭上马车直奔太子府,这里太子不住在东宫,反倒住在宫墙之外,东宫是公主们的居所。

      想到自家太子攻的个姓,发现自己这一遭不但要想法保住自己的小命,还得尽力保住自己的处/男身,任务可以说是相当的艰巨了。

      而且奇怪的是,却是太子主动邀请的他,态度也十分恳切,颇有点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味道,他不会把我骗进小黑屋里,然后突然捅我一刀吧?

      江月白胡思乱想了一路,想不出什么解决问题的方法,又不能拒绝掉,干脆放弃了。他一个炮灰啥时候死都不奇怪,反正都已经给主角安排好后路了,死了说不定还能穿越回去。

      但是妈蛋还是好怕啊,谁有复活甲先给我备一件再让我去solo好吗?

      接着怂成狗子的江月白就被太子一系列的怀柔举措给整蒙了,人家一个太子,亲自来门口接风不说,甚至没让他行多少大礼,备的茶点更是临江商帮上好的“醉春风”,虽然这些年沈槐玉那家伙没少给他带就是,但太子的这一套架势,妥妥是糖衣炮弹没错了。

      江月白捧着茶杯,战战兢兢的坐下,那些糖衣炮弹他都礼数周全地接下了,应该是没有别人找茬的空间才对,太子到底在想什么?他是真的看不懂了。

      一直沉默也不是个事儿,他揪着小心脏颤颤巍巍的开口问:“不知太子殿下找微臣是有何事?”

      “唉~这么客气就太生分了,我邀你来本就不是为了商讨国事,那是父皇该操心的。”太子换了一个更加放松的姿态,他本就长着一副儒生面貌,体格也十分匀称,把那皇子的架势一收,仿佛就只是同窗学长。

      “我是听说你刚来京城去了趟‘醉花荫’。”他笑的揶揄,“也是因为平日里被管的太严,想来长点见识?”

      “啊……是的。”妈耶我还以为他要问我主角的事,老子心脏都提到嗓子眼了好吗?

      “京城的‘醉花阴’也算颇富盛名了,微臣年龄尚小,常听人说到,比较好奇。”

      “那不如下次来京城,我再带你去逛逛别的好玩的?”语气像极了阔别重逢的好友,“京城好玩的可多了,但我身为太子,却少有能跟我一起游玩的朋友…”他顿了一下,“不知望舒,意下如何?”

      “太子邀请,微臣却之不恭。不过家父临终前将平阳托付给微臣,怕是难有机会从繁重的杂事中脱身。微臣纵是有心玩乐,却也是无力啊。”江月白装模作样的挠头。

      既然他要演出一副学长的样子,江月白也只好配合他,假装自己是那个作业写不完的小学弟了。

      “好吧,我也不好强人所难,不过望舒若是哪天有空出游,可不要忘了叫上我。”

      “那是自然,一定不忘邀请殿下。”放心,我就是有那个本事叫上魔皇妖帝,也绝不会叫你的。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你什么德姓,你爹我最清楚!

      【太子表情落寞的坐在榻上,看着茶几上几乎没有动过的茶点,喃喃道,“我是真心想邀请他的。”他拈起一粒淡粉色的糕点,抿了一口,“那么聪明的人,要是会装傻,再乖一点,不好吗?”】

      江月白拜别了太子就马不停蹄地往回赶,这么赶路身体可能吃不消,但每在京城多呆一分钟都是在折寿啊。

      他派下属兵分三路从不同的方向返回平阳,并且在马车里,都坐着一个化妆成“江月白”的青年,他自己就混在这三路人马中间,穿成练气修士的样子。

      三路人马在途中交汇时还常有交换,江月白自己都快忘了自己现在走的是哪一路,他就不信,这样还能有人找得到他。

      在小说里,爽文的套路不一定有用,但是立flag九成会被打脸。

      出了京城以后,他们已经路过好几个省了,虽然绕了路,但剩下的路不到三天就能赶完,正当江月白把心稍微放下了那么一点点,异变突生。

      起先是安静,偏僻的小路上渐渐地连鸟鸣也没有了,枫锐始终守在江月白身边,修为最高的他是最早察觉到危险的,马上就下达了降低速度的命令。

      马车没跑出几十里,横轴便被一道飞来的剑光斩为两段,车厢骤然一歪。拉车的马极有灵性,走了两段感觉不对就停下了,无辜地回望着主人。

      枫锐第一时间护住了江月白,才没让他因为惯性而飞出车外。

      老是因为太过脆弱而感到和你们格格不入。

      “哪位是江家公子,可否出来一叙?”声音是直接通过灵力传到每个人耳中的,语气里满满都是来自高阶修士的傲气。

      枫锐眉毛一横提剑就飞身出了马车,江月白伸手要拦,没拦住。

      御剑飞在半空的金丹修士见此人也能御剑,眼前一亮,没想到这么一位小小县令的手下,竟也有金丹修士,当即与枫锐缠斗起来。然而就算是不是修炼之人也看得出,枫锐明显是占了下风,也就是用着江月白平日收集的一些法宝,才堪堪与来人斗个平分秋色。

      江月白探出车窗外看着两人缠斗,那修士手心爆出的道道灵光,枫锐用尽全力才能接下一道,他好像想起了这是自己书里的那谁,突然在口中默念一句:“踢他膝盖。”

      受了誓主的命令,枫锐不受控制的一脚踹在他膝盖上。那人上身防御滴水不漏,只踢了这一下,却马上出了破绽,果然膝盖中箭威力巨大。江月白又是面无表情地说了下一个命令,“砍手,杀人!”

      果然,那人也算是身经百战,经验颇丰,伸手又是爆出一道灵光,枫锐也不心疼灵剑,逆着那灵光横向一剑,那人双目圆睁显然没想到对方不躲不避,迟了一步缩回手,就迟疑这一瞬,被枫锐削了半只手,登时鲜血横流。十指连心,他疼的灵流乱飞,却也没了准头,枫锐很轻巧就能躲开,近身反手划开了来人的喉咙。

      “枫锐回来!”危机解除,江月白也就想着赶紧跑路,他再圣父也没心思去管杀手的死活,谁知道对方有没有什么后手。

      所以说,这人啥时候才能不立flag。

      江月白刚回头就见车厢对面坐了个人,他靠着两世过人的修养才没有吓得跳起来,坐在他对面的修士约莫三四十岁,身着一席灰袍,头发都花白了,他面上一片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死寂了,双目浑浊,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江月白。

      明明长相很普通,偏偏有一种惊悚的感觉,看得人寒毛直竖。

      “公子竟对的方才那人的命门了解的一清二楚,在下当真钦佩。”他脸上可半分没有钦佩的样子,更像是要取人狗命之前的战术性嘲讽,那空无一物的眼神,更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已有戒备的筑基修士早都拔剑出鞘,枫锐让飞剑缓缓下降,手扶着剑柄,却不敢轻举妄动,那人离主子太近了,几乎可以说江月白受制于他,即使那人看起来什么都没做。

      灰衣修士环视一周,半是讽刺,半是怜悯地喃喃自语,“你们如此紧张,不过是因为他是你们的誓主,你们没法违抗他的命令,如果他死了,你们更是会因为‘誓’无比痛苦的死去。”那个人自嘲似的冷哼了一声,又把目光转向了江月白,“你特赦他们,我能让你死的干净些。”

      江月白之前绞尽脑汁也没想到这样的打扮,到底是他笔下哪个NPC,听了他这一番话总算想起来了。虽说不记得给没给过他名字,但这人应该是太子的誓从之一。

      原书中的太子攻有一个极其不良,极其恶劣的习惯,他会强行逼迫落在自己手中的仇人立誓,然后把这些人当死士用,在誓主的强制命令下,有些誓从甚至会杀掉襁褓中的孩童,做出许多常人无法想象的事情。

      这也是江月白一直以来约束自己,少用强制命令的原因。

      不,现在的重点是,这人的修为至少金丹后期,他手底下,没有哪个是这人的对手。

      唉,早知道提前跟爹一起定好墓地算了。爹啊,不是儿子不孝,但这他喵的也太难了。

      江月白都一脸生无可恋地开始胡思乱想了,却见枫锐完全没听那人的说辞,一点一点地靠近了他们,他找准了灰衣修士一瞬的怔忪,风驰电掣刺出一剑,成功地将那人逼退。不,那人根本没有挟持江月白的意思,因为以他的实力,就是在场所有修士一起上,都敌不过他。

      但是就算江月白将这个令人绝望的事实说出来,他手下这些将他视为恩人的誓从也绝不会放弃,只见枫锐吞下一粒丹药,身上的灵力节节暴涨,显然是要拼命了。

      但无论怎么拼命,他也不过是金丹初期,那灰袍人用了不到一刻钟就制住了他,他抓着枫锐的手臂一用力,就把他的胳膊卸了下来,然后摁着他的脑袋,把人从半空摁到泥地上。剩下的那些练气筑基的修士都用不着他出手,光是金丹期的威压就能让他们动弹不得。

      枫锐浑身都疼到不能动弹,他侧过头满含决绝地望着他的公子,已然恢复了冷静的江月白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接着,那灰袍人发现,那个疯狂到甚至下一秒就要与他同归于尽的少年金丹,在一瞬间像是被人剥夺了灵魂,他像尸体一样倒伏在地上,不再挣扎,也几乎没了声息。

      他正诧异,却听那位江家的公子保持着世家继承人的风度,端坐在马车上,他看起来平静极了,然而他下一秒钟说出的话,却让在场所有倒在地上一声不响地挣扎着的誓从,发出了像野兽一样的悲鸣。

      他说:“我不反抗,你不要对我的誓从出手,如果你的任务只是要我的命,请你杀了我之后立刻离开,这里离平阳并不远,增援很快就会到。”

      灰袍人浑浊的眼睛突然一亮,他冲着江月白抱拳一礼,郑重道:“好!”

      “不过,我有些事情需要交代,给我片刻。”

      “请。”灰袍人的声线里全然没了轻蔑。

      江月白心虚极了,但也没办法,他目光闪烁地看向枫锐,“你……不用内疚,这不是你的责任,回去之后便告诉柳依,把不愿意留在江府的誓从遣散吧!到时候你们就都自由了,我唯一的请求,就是帮我照顾好这次带回去的那个小孩,拜托了。”

      交代后事啥的,咱也是一回生二回熟了,江月白用着平缓的语气交代了自己的后事,甚至没有故意拖延,最后,他几乎是带着一抹微笑对着满心绝望的一众誓从,安抚地挥挥手,下了一个强制命令:

      “转过头去。”他如此命令着。

      这种像是被强行控制一般的感觉,对于江月白手下的大多数誓从而言都是极度陌生的,他们被规则的力量限制着,僵硬的把头扭了过去,目之所及只剩遍地沙石泥草的土地。

      枫锐茫然地瞪着地面,金丹期敏锐的五感让他可以很清楚地听见灵剑刺入肌骨的声音,还有他的公子,压抑到几乎没有的喘/息,和全数吞进喉咙深处的呻/吟。

      他没法,也不敢去想象那有多疼。

      但是其实江月白没别人想象的那么坚强,他本就怕疼,那把剑刺进去的时候他就疼疯了,但是正因疼到了极点,反倒叫不出声音,他不自觉地用手握住了灵剑,手指都快握断了,还是没能阻止那冰凉的灵剑贯穿了他的心脏。

      剑锋像是蛊虫一般地从他背后钻出来,那人把剑抽出去之后,鲜血,连同他最后一丝生机一起涌了出来,他含着一口血,极其吃力地说了些什么,离他最近的灰袍修士勉强听见他断断续续的余音,“特……特赦,……所有…所有誓从,免遭…………天罚。”

      那灰袍修士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拖着还沾染着鲜血的灵剑,踉跄地跌下马车,他找到还倒在地上的枫锐,有些惶恐地问他,“你知道方才你自爆金丹是可以杀死我的吧!你知道的对吧?!!”

      枫锐一张年少的面庞似乎在方才的那片安静中苍老了不少,他的眼里再也没有锋芒了,他回答了那修士的问题,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他不准。”

      意义不明。

      “他…………封了我的金丹。”他这样说着,突然之间放声痛哭,那哭声无助极了,并且像是什么信号一般,所有的誓从都开始了哭号,有的几乎没有声音,有的大喊大叫,说着一些没人听得懂的话。

      这场景可怖极了,甚至给人一种下一秒这些人就会化作厉鬼,找人索命,灰衣人最终落荒而逃。

      誓主特赦,无论是誓从身处何方,都会有所感应。

      姜柳依擦干了满眼的泪水,叫齐了江府上下所有誓从,驾马出府。

      在马棚里,她看到了背着巨大药箱的少年,他一脸严肃地翻身上马,看上去似乎还十分沉着冷静,却已经连理会她半分的心思都没有,当即驾马冲出了江府。

      与此同时,魔界的一座偏殿中,表情阴鸷却长着娃娃脸的青年突然摔碎了手中的玉杯,然而这样他好像觉得还不够,右手灵流炸裂,非常孩子气的把整张几案都给掀了。

      “这人什么意思啊!怎么这就死了!还特赦?!他就不怕是他自己的誓从动的手脚?”

      青年沉默了片刻,突然叫来下属,边解披风边命令着,“本座出去几天,魔皇有令传讯给我。”然后他把那华丽的披风一扔,化作一头暗红色的巨龙腾空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陆 潋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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