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伍 赎骨 ...

  •   有些事命里是躲不掉的。

      老县令生前千方百计地防着江月白,不让他去京城,爷俩瞒天过海暗度陈仓都不知道演了几出了,江月白愣是连京城外十里地都没踩到。足可见某些人就是活了两辈子,还是比不过活成精了的老头子。

      现如今,江月白反倒没有那个心思关心其他事,只想陪着老爷子过了头七,让这个辛劳大半生的老人入土为安,却也是奢求了。

      君黎国法明令官员要将骸骨葬在京城,寓意为国捐躯,但若是血亲或是继承人向皇帝乞骨,多半还是能把老祖宗的灵位乞还故土。

      说的好听,不就是皇室要筛人吗?古往今来死在半道上的继承人不计其数。若是恰好没有夺储之争尚能风平浪静一时,可如今皇帝始终压着太子又不表态,这站队就成了一道送命题。

      而且他没得选,江月白本就是庶子出身,当今太子是嫡出,所以就是皇帝再怎么不喜欢他,也得立他为太子。若是江月白继承了老县令的位置,皇帝也就有个由头在储君之位上做文章,给太子找更多的麻烦,而当今圣上皇位自然也能坐得更久一点。

      一个被架空了的太上皇,和御厨房砧板上的鱼也没太大差别。

      所以,皇帝很珍惜这些顺应圣意的臣子,老县令将江月白立为嫡子,也是向皇上表态。这样,至少在老皇帝死之前,江家都是被帝王暗中庇护的。

      但仅仅这样是不够的,此般入京若是无法跟太子搭上线,那么除非太子突然暴毙(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到时候他按照原剧情登基,必然会跟这个给他添了不少堵的江家庶子好好说道说道。

      就以江月白自己写的那位皇帝攻的个姓,被暗杀都算好的,最怕被他逮住,死都死的都不安生。

      所以此般入京,找君花墨是首要,跟太子表个忠心认认怂也是必须的。事实证明用过这种方法的npc,在爽文里生存率极高。爽度刷够了,就算投靠不是真心的,好歹还能当个伏笔,让作者在后期多水个上万字,这么好用的炮灰也舍不得轻易写死是不?

      乞骨甚至需要带上女眷,江月白不得不把平日里关系相当疏远的两位江家女眷一起带上。

      父亲的正妻,他名义上的母亲,郑氏,而今已是花甲之年,本来丈夫的死就差点把这个两鬓斑白的老太太一起带走了,却仍然被扶上马车,开始了长达半月的日夜兼程。

      他的生母还是那种不敢看他一眼的怯懦样子,不到四十的妾室今天也收拾得十分美丽,江月白隐约感觉她似乎有点高兴。

      被江月白扶上马车,女人突然在儿子看不到的角度微微一笑,这个让她整个人都明亮起来的笑容很快又收敛了,被顺从的表情代替,看起来十分的怪异,她低着头悄悄看了儿子一眼,最终不怎么端庄地坐下了。

      目睹一切的江月白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备足了银钱,不仅有君花墨的赎身钱,还有许多需要打点的地方,父亲给他留了遍及全国的财产和势力,他只需合理运用便是,几乎可以说坐享其成。

      姜柳依这会没跟着,县官不在,总要留一个能做定夺的人,看着手下的一大批满脑子都是修炼的修士,江月白深深地叹了口气:一个能用的都没有,朕要减薪!!

      去京途中一直不怎么太平,不是山贼就是强盗,他叫手下几个刚刚引气入体的去练手了,虽然这样总有戏看一路上不无聊,但次数多了也挺烦的。

      途径汴梁时他又去拜访了一下昔人黄鹤,隐约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描述的play,接着就被一股庞大的灵压甩出几十米,要不是手下人接的快,不用麻烦太子,他现在就能表演一个当场去世。_(`」 ∠)__

      到了京城,他安顿好女眷,带着手下唯一的一位金丹修士直奔“醉花荫”,迟则生变夜长梦多,天知道他的蝴蝶效应已经把剧情搅成什么鬼样了。

      “醉花阴”的装潢在青楼里也算独树一帜,清一色的墨黑木料,暗红鎏金的雕花,偏生把把采光做的很到位,楼里光影明灭,众美人身披薄纱摇曳生姿。楼中唯有鸨母是一身鲜明的朱红,发福了的半老徐娘站在门边迎来送往,杵着腰故作媚/态。

      有点辣眼,主顾一般只能强行无视她这张脸,免得坏了兴致,江月白却主动迎了上去,客客气气地叫了声姑娘

      那老女人怕是已有十七八年没听见别人这么叫她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好一会才回过劲发现是在叫她,顿时笑成了一朵开烂的牡丹,

      “哎呦喂这位公子好生嘴甜,哄的奴家心花儿怒放的。”她扭着身子靠了过来,贴着江月白的耳朵轻声娇/嗔,“要是再哄哄,奴家怕是连这‘醉花荫’都要送出去了,您说是不是?”

      江月白抬手制止了下属的推拒,也没接鸨母的玩笑,温声道,“进去说。”

      “公子请。”

      “请。”

      大概是因为把鸨母哄开心了,他们现在坐下的这件厢房装饰极为豪华,特别是……总感觉对方好像误会了什么。

      江月白在主座上坐下了,即使他姿态放的很平,鸨母的眼神还是变了几变,却也不露怯,反倒歪着那满身肥肉的身子紧挨着江月白坐下了,还作出一副羞涩的模样,

      “公子,是有何事差遣奴家呀?”

      “我找个人。”他纵容了女人的靠近

      鸨母细长的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她又往江月白身上靠近了些,“不知我们楼里有哪位漂亮姑娘被公子看上了?”

      “是……故人之子。”

      女人也不惊讶,“咱这儿曾经卖进来的官家子弟可多了。不过公子放心,奴家都仔细调/教过的,都是贴心的小人儿,不知公子找的是哪一位?”

      江月白眼神一黯,试探着问道,“可有君家遗孤?”

      “哎呀,那公子可问错人了,我们这里没有姓君的孩子呢!”

      “?!”江月白惊讶了一瞬,很快冷静下来,姓名可以更改,他对自己的记忆力有自信,除了这里,没有哪个地方能收得了官家后裔,没关系,他一个一个找!

      “那便只好麻烦姑娘,将楼里所有十五岁上下的少年都叫来了。”说着,一张还带着体温的银票就递了出去。

      鸨母攥着那五十两的银票,笑的合不拢嘴,扭身出去叫人了。

      “醉花荫”执行力高的可怕,不出一刻钟,鸨母便将人叫齐,各式各样相貌昳丽的少年很快把江月白围了起来,但好歹都乖顺,没有哪个搔首弄姿,更不敢上前挑/逗恩客,所以人数虽多,江月白还是很轻松地找到了他心心念念了多年的主角。

      那身莹白得近乎没有血色的皮肤套在金红色的薄纱之下,极致的反色把人衬得更加瘦小了,十五岁的小孩已经当了五年的侍倌,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早都不干净了,但那张年幼的小脸好像还什么都不懂一样,江月白伸手拉他,他也就顺从地垂头跟着。

      “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当然,公子这边请。”

      他们走在一条相当清静的过道上,鸨母走在他身后,以平稳的步调始终走在距他半步的位置,江月白还拉着他的主角不敢松手,生怕人跑了,那少年也一言不发地任他拉着。

      “我找人并非是为寻欢作乐,姑娘,我是为给他赎身而来。”江月白说地平静,却是真把鸨母给吓着了。那少年的表情也空白了一瞬,马上又低下头,他抿着嘴唇,江月白却能从手中那纤细的手腕上感受到,他的脉搏一下快过一下。

      怎么可能波澜不惊呢?不都是被打寒了胆子,不敢动,甚至不敢想,数着自己一点一点攒下的赎金,期待着遥遥无期的自由。

      “公子这可是为难奴家了,从这楼里赎人,这,奴家可做不了主啊。”

      “姑娘,当真做不了主?”江月白却是笑了,回身看她,女人却觉得那眼睛仿佛把她的灵魂都看透了。

      不,他不可能知道的。

      江月白从袖子里拿出来一颗色泽奇异的丹药,“六品归元丹,姑娘请笑纳。”

      六品归元丹,通体暗金有丹纹。现在他手中这一个,分明是六品妖丹!看来,这位小公子,知道的真不少。

      女人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遮住流下的口水,不着痕迹地擦掉了,正要去接,江月白又像变戏法似的收了回去,

      “请问姑娘,能否做主,让我把人带回去呢?”

      这不能也得能啊!!

      “哎哟,奴家这不是跟公子开玩笑呢!这楼里除了奴家哪还找得出个能做主的呀!奴家这便去取卖身契,公子现在就可以把人领走。”

      可以,好评!虽然花费略高,但万一时间拖的太久途中出了差错,又让太子把人掳走了,他岂不是肠子都要悔青了,不用跟他一起走,现在就叫人把主角托运回去!

      在少年的眼里,眼前那位俊美非常的客人只是几不可查地哼了一声,脸上的微笑也变得轻快许多。

      看这人举手投足衣着打扮,当是官家子弟,应该玩不出豪商那般多的花样,当然更有可能是个人模狗样的混账。

      无论如何,自己今后的人生就要听这人的发落了,无论是关在院里当个禁/脔,还是被赏赐给下属玩/弄,都不是他能拒绝的。

      那就享受吧……少年眼神空洞地想着,总好过被卖给那些下手没有分寸,常常弄出人命来的商人………该知足了。

      嗯,为了不被玩死,我会努力的。

      余光瞟见鸨母踏着小碎步远远的走来,少年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瑟缩了一下,他葱白的手指绞在背后,无意识地抿起了唇,本就浅淡的嘴唇此刻更是吓得发白。

      江月白嘚瑟完就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主角身上了,看见这些下意识的举动可把他心疼坏了,这是平时遭了什么罪才会怕成这样,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如何在让主角不觉得我对他有非分之想的前提下维护一下孩子。”

      然后直男江用一种他自己觉的非常绅士,完全不会引起误会的动作,一手揽住了主角瘦出了骨头的肩膀。

      “真冷!”

      “真暖…”

      这两个念头几乎同时出现在他们脑海中,少年垂着头收敛了眼神中那一丝贪恋,那人手心的热度让他甚至有种一直黏在那人身边的想法。

      江月白则是越发地觉得自家孩子受委屈了,都怪他,若是能早些把人接出来,说不定还能让他作为一个普通小孩平凡地长大,也让自己试下养儿子的感觉,现在好了,所有人都只会觉得他是个口味奇特的混蛋。

      我是喜欢主角,但那个是作者对主角的父爱啊!

      接了鸨母的卖身契,江月白十分肉痛地把手里的六品妖丹递了出去,胖女人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又堆出一张笑脸,“客官,这人虽然给您了,但我们这里也有一些事情需要交代。您看这孩子还有些物拾,不知道公子是否愿意,叫奴家领着这孩子去收拾?”

      “我不愿意。”没了周旋的必要,江月白虽仍然是客客气气的,却回得格外坚决,没看见那孩子都快吓傻了吗!说是交代,谁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人我已经买下了。”所以你们休想再动他一根汗毛!!

      说着还把主角往怀里带了带,觉得自己牛逼坏了。

      我江月白就是没稿费饿死!死外边儿!!从这儿跳下去!!也不会写那些无脑的爽文剧情!!

      诶嘛真爽!

      “可有什么东西要带走的吗?”他低头问小孩

      “一些珠宝……和碎银,还有,那个……几件衣服。”主角总算是开口说话了,正在变声的少年嗓子是沙哑的,带着一点点撒娇的语气。

      “我带着你去,走吧。”江月白向鸨母微微点头,女人也不好强迫,要知道卖出一个交代过的孩子,往往可是会给他们带来很多“惊喜”的。

      但是,算了吧,还不知道这位公子能不能活着回到平阳呢!指不定半路就死了,真是可惜。

      江月白带着他的小主角,让那孩子把他平日里积攒的一点小钱带上了,并不多,但至少能让少年安心些许。

      直到搭上了江月白的马车,君花墨仍觉得十分不真实,他表情空白地回首望向囚了他五年的“醉花荫”,突然觉得好陌生。

      随着距离逐渐变得遥远,那个久远的噩梦都模糊了,只有身旁端坐的人是鲜明的,他死死拽着手中的小包裹,感受着身边人隐隐传来的微温,被紧缚的心脏好像放松了一些。

      回到客栈,江月白倒是想再交代点,安慰一下“惊魂未定”的少年,却也来不及了,他得去找京中专有的裁缝改制他父亲的朝服。

      朝服的继承也是君黎国的传统了,据说是好几朝之前的某皇帝定的,给国库省了不少钱,后人为了纪念他,才没有把他定下的那些扣扣搜搜的国法全部删光。

      江月白匆匆忙忙地把君花墨的卖身契往少年手里那么一塞,从手下的修士中分出了小半人,命他们护送少年回平阳,他手下唯一的金丹修士头一次,对主子的决定表示了强烈反对。

      最后还是江月白哄他:“我这不是留下了一个枫锐吗?”

      叫枫锐的修士听着这话顿时红了脸,别过身去嘟嘟囔囔,也没人听清他说了什么。

      最后送主角的一行都要启程了,江月白果然还是不放心,他跟那批修士吩咐道,“如果我死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下属齐声的“不可”打断了,望着他们清一色那悲壮至极的眼神,还以为说这话的是他们亲娘,即便如此,江月白还是得把话说下去。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在途中遭遇不测,江府的势力就由姜柳伊全部接管。你们也替我向柳伊说一声,帮我照顾好这个孩子,卖身契我已经还给了他,若是他想走,就从江府调一批银子和灵石让他走。”

      怎么说怎么像在交代后事,同行有好几个尚且年少的修士眼睛都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看上去下一秒就会哭出声。他只好最后补了一句,“没事的,我应该不会死的,我们不是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准备吗?”

      这人要是真死了,那一准是被自己立的flag戳死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伍 赎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