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暴君挚爱以后》昭殊

61、入关

　　去行宫避暑的行李已经收拾妥当，朝政大事决于顾丞相，皇太子殿下监国，一切如常。顾丞相称病在家，没有来送行，倒是皇太子殿下赶来，在廊下站着，见到皇帝，便开口道：“陛下，儿臣年幼，如何能够担任监国的重任？”

　　卢玦在树下乘凉，仔细端详皇太子殿下的神情，焦急慌张不似作伪，的确是幼稚小儿的做派。但是如果卢玦没有记错的话，上一次安排太子监国，皇太子殿下可没有眼巴巴地赶来在皇帝面前表现自己的纯真谦逊与不堪大任。

　　李烈一边查看行李，一边随意地摆摆手，道：“又不是没有监过国，按照上一次的照做就是，有什么不懂的去问丞相。”

　　皇太子殿下连连作揖，说些“愿父皇与卢师傅避暑愉快”的吉利话。

　　此时树木葱绿，凉风徐徐，其实离避暑还有一段时间，只是年前卢玦一直拒绝李烈华清宫泡温泉的邀请，如今已成怨念，又加上其他原因，是以成行。至于太子监国，也是常态。可是不知为何，卢玦心中又是高兴，又是担忧。

　　高兴的是李烈说要传位，从此以后，皇太子殿下继位为新帝，自然摆脱了储君的诅咒，但是不好直接告诉李乾。只是心里偷偷为这孩子高兴。

　　忧虑的是，直觉。

　　卢玦袖手在树荫下发愣，听见李烈招手喊道：“在做什么？”

　　卢玦抬起头，问道：“陛下，什么事？”

　　李烈走了过来，伸手摘下落在卢玦头顶的叶子，笑道：“想什么这么出神？就连树叶儿也喜欢你。”说罢将头顶的树叶拿给卢玦看。

　　卢玦笑着接过，微微摇头，道：“没什么，陛下，怎么了？”

　　“正收拾东西，你怎么隔这么远？”李烈问道。

　　卢玦回答：“有曹总管办事，还需要陛下操心什么？再说行宫又不远，只需要一日夜便可来回，便是一时有什么忘记带，也可叫人回来取，陛下怎么忙成这样？难道每次出行，行李都需要陛下亲力亲为？”

　　李烈只是痴迷地看着卢玦笑。

　　自然不是。曹如意在一旁远远地看着，打点行李主要还是由清凉殿总管负责，皇帝陛下今次如此用心，不过是因为这是第一次与卢玦去行宫罢了。卢玦未必不心知肚明，只是在言语中打趣而已。

　　两人说了一会子闲话，李烈朝皇太子殿下的方位招招手，李乾跑了过来，问：“父皇有什么吩咐？”

　　李烈对卢玦说：“府中的小小姐，这几日没人照料，恐怕府中人不尽心，寡人想了一个好去处。你看太子如何？便让卢小姐这几日住在东宫，教你放心。”说罢看向李乾。

　　李乾会意过来，连忙点头，道：“自是如此，卢小姐上次来过东宫，必然教卢小姐满意，也好教儿臣为父皇尽一份孝心。”

　　至于为什么替卢玦照顾女儿，就是尽孝心，在场众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卢玦听完连连摆手，道：“这可使不得，娉婷乃是小女娃，哪有民女住在东宫的道理，陛下别开玩笑。”

　　李烈温柔地看着卢玦，道：“你的心思，寡人还不知，最是忧心千年之事，若是不安顿好府中的小姐，即便是度假也不安心。再想想，天底下还有比东宫更安全的地方吗？太子你也是知道的，最是可心。”李烈往李乾处瞥一眼，眼中满是信任与安心。

　　李乾连连点头称是，眼眸漆黑，教人看不出他的想法来。

　　卢玦想了想，知道太子办事一向稳妥，最终点点头，对李乾道：“既如此，小女这几日，便叨扰殿下。”

　　李乾连连摆手，道：“为师傅尽心，乃是学生的本分。”

　　两人再交代几句，这时，日头越来越高，曹如意道：“陛下，再不上车，到骊山脚下，该日中了。”

　　李烈点点头，扶卢玦上马车，回过头看向李乾，听见李乾道：“请父皇放心。”李烈点点头，这才进入马车。

　　马车走远了，皇太子殿下仍旧保持躬身作揖的姿势不变。

　　马车里，卢玦昏昏欲睡。

　　李烈揽住卢玦，摆弄他的脑袋，让他歪得舒服些，问：“不然睡会儿？”

　　原来，卢玦因为要养身体，一直在喝太医院开的药，药物有些助眠的效果，是以卢玦大白天也很困，如今上了马车，马车上铺了厚厚的锦被，并不颠簸，是以卢玦躺得昏昏沉沉，就快睡着了。

　　卢玦摇摇头，道：“青天白日的，昼寝，禽兽也。”

　　李烈笑笑道：“你脑子里面就想着老夫子的话。”

　　这里，两人说的是圣人的言语。传闻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两人笑了一会子，李烈见到卢玦嘴角掩盖不住的笑意，问道：“你笑什么？”

　　卢玦说：“臣是想起了，古时班姬有却辇之德，惟愿君王与贤臣共辇，以商国事。想来，臣也算是贤臣了罢？”

　　李烈笑起来，道：“自然如此。”说罢忍不住地抚摸卢玦的眉眼，被卢玦用手格挡住。

　　李烈道：“还以为你要说自己没有班姬却辇之德，不想……”

　　卢玦仍旧歪在君王怀中，只是眉眼中止不住的笑意，听见李烈说道：“如今仔细看来，你有些变了。”

　　“怎么说？”卢玦问道。

　　李烈想了想，道：“寡人初见你回京时，一脸苦大仇深，如今，倒是松快下来。松快些好，莫要一副恨不得为民而死的模样，没得辜负好时光。”

　　卢玦嘴角噙着笑，只是看着李烈，笑而不语。

　　情教人松懈。

　　李烈见卢玦十分疲惫，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还待再劝。谁知道卢玦不会儿便将眼睛阖上，竟然睡着了。

　　李烈凝视卢玦的睡颜，百看不厌，不明白不过一张普通的面容，怎么就像什么绝世美人一般，教人移不开眼去。李烈拢了拢卢玦的发丝，轻手轻脚，生怕下手重了将人吵醒。

　　李烈一时心里想：我活了这么大的年岁，一生不知道杀过多少人，见过多少美人，还是头一遭将一颗心放在一个人身上，何其有幸，能够遇见你。原以为这辈子一定会下地狱，不得好报，只是如今，千万柔情系于一身，只希望你能好好的，咱们能一起过完此生，吾愿足矣。

　　这时，马车停了，曹如意在马车外回禀：“陛下，行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