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暴君挚爱以后》昭殊

62、泾溪 却是平流无

　　第二日一早，东宫派人去卢府接人，原来，既然已经安排卢娉婷这几日在东宫小住，卢玦不放心，亲自跟卢娉婷说，也有侍女们在卢小姐面前为东宫说好话，卢娉婷又是去过东宫的，听说是去上次皇宫里的大哥哥那里住，欢喜地答应了。

　　是以东宫接人不费多少功夫，便将卢娉婷从卢府接到东宫。到了东宫，皇太子殿下早已准备好小女孩喜爱的玩具，就等着人来。卢娉婷下了轿，从门外踏入，见到李乾，欢喜道：“大哥哥。”

　　李乾连忙迎了出去，试图抱起小女孩，但是小女孩太重了，抱不起，于是尴尬地搓了搓手，道：“小娉婷，你来了。”

　　只见卢娉婷穿了一件白底碎花的小裙子，头梳双鬟，一张小脸蛋俏生生的，如果忽略蒙在眼上的黑布的话，其实是个挺好看的小姑娘。

　　卢娉婷见到玩具，扑了上去，问道：“这些都是给我的吗？”一边欢喜地摆弄小女孩的玩意儿。

　　李乾笑着说：“是，都是为你准备的。”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又拿起上次没有的新玩意放在卢娉婷手上，问道，“喜欢吗？”

　　“喜欢。”卢娉婷跳起来，跳李乾身上，伸手环住李乾的脖子，欢天喜地道，“谢谢大哥哥，大哥哥一起玩儿。”

　　如果不是卢玦的女儿，其实李乾挺喜欢这种傻乎乎的小孩子的。

　　李乾陪卢娉婷玩了一会儿，站起身，打算让侍女们陪同卢娉婷，这时节，卢娉婷抬起头来，手里还抓着一两个玩具，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问：“咦？只有你一个人吗？上次那个长得好看的大哥哥不在吗？去哪里了？”

　　围在卢娉婷身边的宫女们都陷入沉默，要知道，自从顾明死后，顾明的死就是皇太子殿下心里的一根刺，无人敢提。

　　稚子无辜。

　　李乾一只手攥紧了衣袍，脸上却笑了笑，道：“他现在不在此处，出远门了。”

　　无知少女仍旧傻乎乎地问：“出远门了，什么时候回来。”

　　李乾嘴角噙起一丝笑意，道：“虽然出远门了，但是还是要回来的，总是要回来的。”

　　“要回来的就好。”卢娉婷毕竟是个十一岁的心智不健全的小女孩，问过就忘了，还是一门心思玩自己的玩具。

　　李乾站在门边望着，的确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被人保护的很好，未曾知忧，未曾知患。任谁看见了这样的小姑娘都知道，小孩子头上有父辈为其撑起的大伞，保护伞。

　　李乾知道卢娉婷只是一个无辜的小女孩。

　　李乾又吩咐侍女几句，离开厅堂，走至院落。东宫院中遍值楠树，树木葱绿。

　　李乾站在树荫下，想起来临行前卢玦的表现，这段时日的一切，其实以卢玦的恩宠，对自己算是不错。可能是他命不好，偏偏和暴君扯到一处去。

　　日光洒在皇太子殿下俊美的脸庞上，一半被树荫遮挡，显得一半是光，一半是阴影。

　　夜间，李乾在昏黄的灯光下读书，封面三个大字：唐人传。李乾随意翻了翻，从天宝开元读到安史之乱，国运兴盛转衰，仁人志士，无不悲叹，然而无人能够力挽狂澜。

　　李乾一边读着，突然脱口而出一声：“阿明。”话说出口后才意识到，斯人已逝。

　　此时，宫人在门外回禀：“殿下，卢小姐已经睡下。”

　　李乾胡乱应付几句，听见宫人又说：“卢小姐临睡前吵着要见殿下给她讲睡前故事，奴婢们见殿下事务繁忙，将卢小姐哄睡下了。”

　　“睡前故事？”李乾冷哼一声，攥紧了手里的衣袖，心想：果然是个有福之人。十一岁了，还过着每天睡前故事的生活；而我，东宫皇太子，日夜忧虑的是自己的性命。果然投胎是门技术活。

　　宫人没听见李乾继续说话，问：“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李乾发现自己想事情出了神，摆摆手，道：“没什么，下去罢。”

　　卢娉婷虽然是皇帝安排在东宫的贵客，可是毕竟只是个孩子，来的时候有皇太子殿下迎接，陪着一起玩就够了，李乾这几日实在是忙，没得闲工夫给小女孩讲睡前故事。即便有闲，李乾也怀疑自己讲不出来。

　　李乾深叹了一口气，站起来打开窗户，月光从窗外泄下，照在李乾的脸上。李乾心想：阿明，如果你还在，无论多少故事，我都能编出来。而如今你不在了，我连活着都觉得漫长，又哪有什么闲工夫去哄小女孩？

　　阿明，你我皆是时运不佳之人，比不得卢娉婷既富贵，又有运势。如果你还在一定不赞成我与小孩子置气。

　　若是以前，我还真不愿意和小孩子计较，毕竟稚子无辜。

　　可是现在，世人在我眼里，没有无辜的。

　　也许会后悔，也许不会，可是阿明，我面前已经没有路了。

　　别无选择，无法回头。

　　不敢回头。

　　“殿下召我？”正在李乾陷入对顾明说的话中时，听见一个声音打破了他的思索，李乾回过头一看，原来是太学生。

　　“你来了？”李乾从屋外走入殿内，随手一指，安排太学生坐了。

　　太学生问：“不知道殿下有何吩咐？”

　　岂知李乾半天也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太学生发呆。太学生又问了一遍：“殿下有什么吩咐？”

　　李乾似乎才回过神来，道：“你等的时机到了。”

　　只见太学生眼中蹦出凶狠与期待来，低头道：“愿凭殿下吩咐。”

　　李乾脸色不变，似乎对太学生的表现很是满意，点点头，说道：“过两日，你听我信号。这几天，先去东宫熟悉地形与人。孤宫中最近住了一位客人，孤每天会在固定的时候与这位客人在一处。兵刃与人马会给你，到时节听我的命令，你带着人从殿外冲进来，斩杀这位客人于庭下。”

　　太学生想了一会儿，问道：“可是，若是要杀人，何必等殿下在的时候？这样，不是增加了殿下的嫌疑？”

　　“这些你不要管，你只需要闯进来，帮我杀掉此人即可，保证你大仇得报。”李乾慢慢地问，“还有什么疑问吗？”

　　“东宫遇刺，无论是多么身手高强的刺客，也没办法在众目睽睽之下逃出东宫，殿下之后打算如何对我？”太学生问，“小民为了报仇，并不吝惜这条性命，愿意为殿下死，只是殿下，小民若是死了，小民的仇？”

　　李乾道：“本来细节不用被你知道，既然你甘愿赴死，孤可以告诉你，你只要如约杀掉这位客人，你的仇人卢玦，孤自会出手。”

　　太学生抬起头来凝视皇太子殿下，只见李乾虽然面色沉静，却的确是一副能杀人的样子。太学生深吸了一口气，磕头，道：“既如此，敢不从命。只是小民不知，难道小民的仇人卢玦，和殿下也有仇吗？若是没有，殿下何必费尽心思除掉卢玦？”

　　月光下，面前的皇太子殿下一副他人看不透的表情。

　　“卢玦与孤无冤无仇。只是……”李乾看着太学生，笑了笑，道，“孤自然也有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