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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南山 石脉水流泉 ...

  •   使者之事,越发陷入胶着,卢玦在大鸿胪寺与大鸿胪寺卿面面相觑,也想不出办法来,驿站来往的太医,御医,名医,巫医数不胜数,可是医术不过是治病救人之术,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所以,卢玦眼睁睁地看着使者面色苍白,一日不如一日,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卢玦从病床旁站起,一时觉得眩晕,不省人事。

      仆人四下惊呼:“不好了,卢大人晕过去了。”

      皇帝陛下坐在病床前,握住病人的手,看着病人的面容,心中抽痛。原来自从卢玦在驿站昏倒过后,太医给卢玦把脉,李烈这才知道原来卢玦早已知道自己身子不好,仍然全心全意扑在迎接使者团的公务上,甚至顾惜不了自己的身体,乃至于一下子病倒。

      李烈心中十分愤懑,一时见到卢玦在病榻上一直昏迷不醒,太医院开了方子煎了药喝了药也没有用,太医们只说病人需要静养,问病人什么时候苏醒,太医们回答的含含糊糊,说只能等待。李烈心中只想拿太医们陪葬,却也知道一切都无济于事。

      李烈心中一时气愤,气的是病人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又生气自己没有注意到原来卢玦的身体已经这么差了,还生气太医院没有及时知会自己,曹总管是个办事不利的。但是他最忧心的是病人没有苏醒,躺在病床上像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等卢玦再次睁开眼睛,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在何处,见到李烈在一旁,拿起一碗药就要喂他。卢玦四处打量,见到床幔与窗棂是熟悉的样式,知道自己是在清凉殿偏殿,问道:“陛下,臣怎么会在清凉殿?”

      李烈冷哼一声,将药勺碰碰碗沿,见到卢玦喝下一口药,才说:“卢卿勤政爱民,到废寝忘食的地步,寡人还要文武百官做甚?”

      卢玦摸不着头脑,半晌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晕了过去,十分不好意思,勉强起身,就要下床,道:“哪里这么严重,陛下多虑了。”

      被李烈拦下,面色不快,问道:“怎么如此要强?若是你还没有醒过来,太医院少不得要少几个饭桶。太医说你需要静养,鸿胪寺的事情不要急,朕已经交给大鸿胪寺卿,这段时间,卢卿便在此休养。”

      卢玦还要说什么,可是李烈脸色实在难看,如果他没有听错,刚才李烈的意思是,他再不醒来,太医院的太医恐怕要给自己陪葬。再加上这几日的确身子不好,此刻浑身没有力气,即便能站起来,也走不出殿门,于是顺着李烈的手躺在床榻上,问道:“臣不在,也不知使者之事如何?”

      李烈端着药碗的手停了下来,问道:“怎么卢卿不愿意听医嘱,是一意求死?”

      卢玦苦笑道:“陛下说的什么话?”

      卢玦将小半碗药喝完之后,才问道:“陛下……”

      李烈见卢玦眼中仍旧是疑惑,知道如果不将事情说清楚,卢玦是不会罢休的,于是拿起帕子给卢玦擦嘴角的药汁,一边说道:“以往匈奴使者来往我朝不知道多少回,那时节没有卢卿在场,也不见得有什么祸事,怎么如今便像是缺不了你一样。大鸿胪寺卿也是个不称职的。”

      卢玦接住李烈递过来的手帕,略偏过头,自己擦嘴角,一边说道:“好了,臣不问了,大鸿胪寺卿为办差事夙兴夜寐,臣可不敢在陛下面前碎嘴。”

      李烈见卢玦低着头,知道自己话说重了,从卢玦手中将攥着的手帕拿走,又道:“好了,人还没死,左右你别管此事。太医说眼下你身子虚,伤了元气,需得静养才好。前几日便给你说了要害,只是不听。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这么不看重自己的身子。”

      卢玦低声道:“那是陛下的江山。”

      李烈听出卢玦此话似乎有不尽之意,心中一时激荡,握住卢玦的手,道:“不止你一个臣子,少了你,江山也不会倒。为寡人好好保养身子就是了。”

      卢玦点点头,一时无话。卢玦一直低着头,突然,李烈往卢玦跟前凑去,卢玦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脊背碰到床板,发出哐当的声音,卢玦见到眼前放大的脸,十分窘迫,道:“陛下……”

      李烈连忙按住卢玦的肩膀,后退了些,道:“吓到你了?”

      卢玦摇摇头,只是呼吸仍旧急促,不敢放下心来。听见李烈说道,“还有一事,病养好了,咱们去行宫住一段时间。华清宫的温泉,对你的身体又好处。”

      卢玦要说什么,被李烈伸出一根手指挡在唇上,听见李烈又说:“你要说什么,寡人清楚得很,快些将那些话咽下去。太医让你静养,你为使者的事情废寝忘食,怎么?急着为国捐躯?你可知寡人看着你躺在病榻昏迷不醒,想的是什么?”

      卢玦笑了笑,将李烈的手指拿下,道:“我去就是了。”

      “啊。”李烈似乎是没有料到卢玦竟然答应,一时有些诧异。

      卢玦道:“陛下在想什么?左右不过是要太医院的太医陪葬而已。”

      李烈见卢玦面色愉快,像是打趣,倒是愣住,脸色有些羞恼,听见卢玦问道:“只是陛下要去行宫,宫中朝中又如何?”

      “按照往年的惯例,朝中之事交给丞相,皇太子监国。”李烈道,“只是顾丞相自从死了儿子,精神不佳,一直告病。”

      卢玦劝道:“顾明是个好孩子,陛下既然知道他是冤枉的,何必让顾丞相亲手杀了儿子,也叫东宫蒙受不白之冤。”

      原来,即便有顾明为李乾顶罪,东宫到底有诅咒君父的嫌疑,声名不佳。而有时候,不孝之名,对于储君是致命的。

      谁知道李烈变了脸色,道:“此事已成定局,你就别再说了。另有一件事情,需得你知晓,如意儿已经去办了。”

      卢玦问:“是什么?”

      李烈拿了一个枕头给卢玦垫在身后,让他靠得更舒服些,道:“朕想过了,太子大了,能够独当一面。寡人打算传位给太子,退位成太上皇。你以为如何?”

      “陛下……”卢玦惊讶地望着李烈。

      “怎么哭了?”李烈伸手用手指拭过卢玦眼角的泪水,伸至嘴边尝了尝,咸的。

      东宫。“殿下召见我?”一人从门外进来,问道。正是卢玦之仇人,国子监的太学生。

      李乾端坐在上方,一边沏茶,一边道:“坐。”

      “小民不敢。”太学生在阶下老老实实地跪着,并不敢抬头。

      若是太学生此刻抬头,便能发现上一次东宫上位端坐着的是两个人,而如今只是一个人。他心中有疑惑,但是并不敢问,另外一个人去了何处。

      李乾喝了一口茶,道:“自从你来到东宫,孤鲜少召见,又没有给你东宫侍卫的名分,你可有怨怼?”

      只见东宫泡的茶是今年上贡的明前龙井,葱绿色的茶叶漂浮在水面上,茶汤呈淡黄色。白瓷杯上蒸腾着冒着热气,遇见杯盖,凝结成小水珠。拿起杯盖,小水珠从杯沿上滴下。

      太学生一哂,道:“小民是来报仇的,若是领了东宫侍卫的差,岂不是要坏殿下的事?”

      皇太子殿下如此缓慢的一句又一句的问阶下的太学生,声音平稳,似乎并不着急,然而提问却一句接着一句,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似乎没有停止。

      “你倒是个聪明人。”李乾道,“教你等了这些日子,心中可有着急,对孤有什么不满?”

      大学生并不着急,似乎皇太子殿下问什么问题他就答什么,心中并没有疑惑,也没有不解。

      太学生回答:“杀父之仇,灭门之恨,自然是心急如焚。只是小民既然投靠殿下,殿下又许诺替小民报仇,小民便一心一意地等着,相信殿下不会食言。”

      李乾点点头,又问:“倒是位壮士,果然是崔祭酒的好学生。”

      太学生问道:“殿下认识我老师?是了,老师身为国子监祭酒,自然是使得太子殿下的。”

      两人说的正是国子监祭酒崔璋。

      李乾又问:“今日来,是有两件事情。首先,孤得先问一个问题。先时你入东宫,说起只为报仇,而仇人正是东宫少傅卢玦。之后,有高人指点孤,说灭你满门的正是孤的外家,赵侯。而你假意投靠孤,只是为的寻找机会陷害孤。你怎么说?”

      那太学生一笑,道:“想必指点殿下的高人,于人情上,并不了解。殿下可闻升米恩,斗米仇?卢玦那厮假仁假义在市井中说要为小民主持公道,结果如何?最可恶的是,我手中曾经有希望,可是随之又被夺去。卢玦才是我的仇人。只要殿下为我杀了卢玦,小民愿意为殿下赴死。”

      李乾冷眼瞧着,这太学生不仅脑子不好使,甚至是有些疯的,不知为何,竟然感到有些兴奋,拍了桌子,道:“好,不愧是孤挑中的人。今日找你来的第二件事,便是教你知道。为你报仇之事,只需耐心等待。”

      太学生听见李乾的声音,似乎比自己还要冷静,言辞之中透出癫狂来,那笑容隔得远虽然看不清,可是却肯定是十分渗人的,心想:有什么不一样了,眼前这个虽然有个人样,但是已经不像是人了,而是一只披着人皮的野兽。

      太学生再拜叩首:“如此甚好,小民静候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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