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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清怨 凄凉别后两 ...

  •   曹如意打点好行装,问皇帝:“启禀陛下,此次华清池一行,哪些人员随行?”

      李烈想了想:“不要带太多人,和上次一样,丞相是去不了,还得处理国事,大部分的朝臣都不带,等下次大朝会才带群臣,那时节卢玦推脱不了。就这样。”

      曹如意又问:“皇太子殿下可要随行?”

      李烈想了想。道:“太子,太子也不去,委托太子监国。把太子叫来。”

      曹如意连忙吩咐小宦官去太子宫请皇太子殿下来面见皇帝,听见皇帝说:“太子大了,寡人在这个年纪,早就登基了,太子还像个稚子,天天哭哭啼啼。”

      曹如意明白,皇帝这话说的是皇太子遣散东宫侍读,两人在东宫殿门口难舍难分,相拥而泣的故事。

      不多时,皇太子殿下李乾到了,问安:“臣请问圣躬安和否?”

      曹如意在一旁仔细瞧了瞧李乾的脸色,自从曹光认罪伏诛之后,皇太子李乾将自己关在东宫闭门不出,如今看来,憔悴许多。

      李烈也注意到了李乾的憔悴,奇怪地问道:“听太医院说,太子这几日病了。就连晨昏定省也忘了,要是叫御史台那帮人知道,少不得要参你几本。太子在寡人面前失礼,寡人念太子年纪还小,不与太子计较。只是太子年岁渐长,如今监国若是失礼于朝臣,就是不知道朝堂上那一帮人会不会不介意太子的失礼?”

      李乾闻言吓得两腿一软,瘫倒在地,外人看着却像是跪着,低着头,支支吾吾道:“儿臣惶恐……”

      李烈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李乾说些尽心于国事的话,与曹如意面面相觑。本来被卢玦拒绝之后,李烈心情不爽利,如今见皇太子像个抹嘴的葫芦,担不起事,就更生气了,道:“皇太子,寡人御驾要去华清池,留太子监国,还不快谢恩?”

      自从曹光死在李烈随随便便一句话上,李乾日夜惊惶,生怕哪一天就轮到自己,如何能在皇帝面前做个勇武的少年,只怕连话都听不清楚,一味地恐惧打颤。此刻也没明白皇帝唤自己来做什么,只是睁着一双惊慌的大眼睛,问道:“华清池?监国?儿臣惶恐。”说罢又赶紧把头抵在地上,不敢抬头,生怕抬头与皇帝对视,给自己带来祸患。

      李烈大怒:“孽子,寡人是造了什么孽,列祖列宗祖上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么个孽畜来。”

      曹如意深知李烈性情急躁,对皇太子期望甚高。皇太子李乾身体不好,最近有点被吓到,如此就更在皇帝面前伶俐不起来,更惹皇帝生气。皇帝生太子的气,遭殃的是清凉殿全殿服侍的人,曹如意见状,连忙替皇帝解释道:“皇太子殿下,陛下是要摆驾去华清池沐浴,朝堂上交给顾丞相处理国事,太子须得监国,殿下快谢恩罢。”

      曹如意又对皇帝说:“这几日太医院的御医来往东宫,陛下是知道的,可怜皇太子殿下久病未愈,未能及时体谅陛下的用心,如今殿下已经谢恩,还请陛下莫要生气,担心气坏了龙体。”

      李乾其实不太明白,只能抓住曹如意释放的善意不管,道:“谢陛下隆恩。”

      即便是寻常百姓家家,李乾也表现得不像聪明的孩子,虽然有曹如意的圆场,李烈还是气不打一处来,伸脚对着李乾就是一脚,将李乾踢得老远。

      曹如意大惊,连忙道:“陛下,既然已经吩咐完皇太子殿下,还请快些移驾骊山,骊山今年新的管事为这次陛下的行驾可准备了些新鲜玩意儿,保准陛下去了之后比往年更好。”说罢连忙对御前的人使眼色,御前数人簇拥着皇帝离开。只有皇帝走了,才能避免皇太子继续挨打。

      这厢皇太子李乾被踢一脚正中胸口,只感觉父皇生气了,第一反应是担心皇帝会顺势杀了自己,感觉不到疼痛,只感觉到恐惧,连忙样地上重重地磕几个头,嘴里颠三倒四地说:“谢陛下赏赐,谢陛下隆恩。”

      李烈嘴里骂骂咧咧,被众人簇拥着离开了清凉殿。

      李乾被恐惧摄住心魂,注意不到李烈已经走远,一个劲地往地上磕头,浑然不觉磕得头破血流,被御前的人阻止,道:“殿下,起来罢,陛下已经走远。”

      李乾抬起头来茫然地看着御前的人,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御前服侍的人眼中看到的只是一个可怜悲催的孩子,一个劲地感谢尊贵的父皇赏赐他一个窝心脚。

      李乾白日里受了惊吓,夜间无论如何睡不着,在床榻间辗转反侧,一时被魇住,梦里,皇帝提着宝剑一步一步地向自己走来,剑锋滑向自己脖子的时候,梦醒了。李乾哭着喊到:“救我!”原来是一场梦。

      宫人拿出织锦绸缎给皇太子殿下擦汗,李乾大喘着气,随口道:“顾明呢?让顾侍读来见我。”

      宫人迟疑着没有回答,李乾在小宫人的眼中看到了怜悯,突然明白过来,“原来,顾明不在。”低下头喃喃自语,“是了,顾明不在,顾明被我赶走了。”

      李乾此时竟然没有伤感,只是怅然若失,好像有一个人惯常在自己身边,做了噩梦会想起,可是那个人已经不在身边。

      此时是夜间,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自从顾明入东宫以来,还从没有过李乾想要找却找不到人的情况。

      李乾任由巨大的失落感向自己袭来,他坐直身子,两手抱膝,知道自己身为主子,如今被下人怜悯了,可是他又止不住自己的惊慌与失落,思念就像决堤的湖水一样向自己涌来,几乎要溺毙在其中。良久,李乾承认自己输了,对小宫人说道:“去罢,去抽屉中将孤的印信取出,往丞相府召见顾明。”

      谁知那小宫人是个不伶俐的,取出印信之后,还不明白主上的意思,傻傻地问:“可是,顾侍读已经被赶出东宫,小人去了顾丞相府,要怎么和顾大公子说?”

      李乾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轻声道:“就说孤想他了。”

      宫人眼中看到年轻俊美的皇太子殿下红肿的眼角划过一滴眼泪,掉落锦被中,很快消失不见。没有证据证明,曾经有一滴眼泪,是为顾明而流。

      顾明手中攥着一枚羊脂白玉玉佩,揣着东宫印信,一大早地从顾丞相府出发,进宫来到太子宫内殿。殿内,李乾尚未梳洗,听见顾明到了,披头散发地从床榻上跳下来,牵住顾明的衣袖,欢喜道:“阿明,你来了。”

      顾明仔细瞅着李乾的神色,李乾看起来像从来没有赶走自己一般,似乎自己只是去和往常一样,回顾丞相府小住几天,而不是连人带行李被扔出了太子宫。

      顾明看了看李乾光着的脚,看来太急了,直接从床榻上跳下来,来不及穿鞋袜。本朝礼仪,即便是父母兄弟,看到别人裸足,都是失礼尴尬的,更何况,皇太子殿下是君。然而顾明就像丝毫没有注意到规矩一样,盯着李乾白雪的裸足仔细打量。

      李乾注意到顾明的视线,越发不好意思了,缩回赤/裸的脚踝,背在身后,可是这样也阻挡不了顾明打量的视线。最好的办法是跳回去把鞋袜穿好,可是顾明没有给李乾肯定的回复,李乾不舍得放开顾明的衣袖,至于光着脚被打量的羞耻感,眼下顾不得了。

      顾明移开打量李乾裸足的目光,转而看向皇太子的脸颊,将衣袖从李乾手中挣开,从怀中拿出东宫印信,还给李乾,道:“这是东宫印信,殿下仔细着,可别弄丢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值得殿下拿东宫印信传唤。”

      东宫印信,乃是高太傅还在时给学生刻的印象,刻的是皇太子殿下李乾的字。

      李乾见顾明没有回转的意思,仍旧愣愣地说:“若是不动用印信,怕请不到你回东宫。”

      顾明四处打量,甩袖子,冷笑道:“皇太子殿下口谕,臣也是会来的,做什么要用印信。难道皇太子殿下口谕,臣这么一个小小的丞相之子,就敢不来面见殿下?”

      李乾见顾明说话越说越歪,大惊,可怜巴巴地憋着嘴道:“阿明,你这是怎么了?咱们还像从前一样好不好?”

      “臣是殿下泼出去的水,殿下竟然还想收回来?”顾明略微拱拱手,道,“臣此次入宫,一方面是蒙殿下传召,另一方面是家父为臣在金陵寻了一处宅子,不日将送臣回金陵读书。为的是这些年臣着实身子不爽利,有道士为臣测算,留在京城,臣恐怕有血光之灾,活不到成年。只有回到金陵,不理世事可解。臣想着毕竟与东宫有多年的情义在,若是不和殿下告别,怎么都说不过去,是以专程入宫,是为了与殿下见最后一面。”顾明一边说,一边笑,神色平静,既不见离别的悲戚,也没有对上次被赶出东宫的愤怒。

      “不,你要走了!”李乾深吸了一口气,连退了几步,摇头道,“不,这不可能,阿明,你一定是骗我的对不对?阿明,你不要生气了,都是我不好,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咱们还和从前一样。你走了以后才明白,我不能没有你。不要说话吓我,我是不经吓的。”

      原来,顾明刚才说的话纯属胡编,他是顾丞相独子,谁人见了他不给顾丞相几分脸面?是以从来别人对他都是客客气气的,就是皇帝也没有说过顾明重话。虽然顾明与李乾在相处的过程中,一直包容李乾,可是他也是十几岁的少年,也是有脾气的。顾大公子被扫地出门,伤了脸面,被请至东宫,皇太子也只用一句话打发了,顾明虽然知道李乾的模样看起来一夜没睡,可是他少爷脾气上来,今天非得给李乾一个教训不可。什么尊贵的皇太子殿下,顾明从前处处让着李乾,可不是为的他是皇太子。

      顾明的心里怎么想,李乾可是一丁点儿也不知道,只听见顾明继续说道,“殿下怎么不信?家父什么都打点好了,只等臣上马车回祖宅。庭院,书院,私塾先生,护院家丁,田产土地都准备好了。院子选在祖坟山下,为的是这几年家父事务繁忙,没得时间祭祖,臣身为人子,偶尔要替家父尽一近孝道。山上人烟稀少,准备学问很合适。殿下也知道臣一向喜欢清净的所在。”

      李乾见顾明越说越详细,心中信了七八分,设身处地为顾丞相想一想,好像顾明这个儿子半大一点就在东宫,很少回府,承欢顾殷膝下,如今顾明在东宫受了委屈,顾殷做主将儿子送回金陵老宅,再不回京城,挺合理的。李乾终于相信顾明的确要走。

      “可是,阿明,我不能没有你。”李乾震惊地望着顾明,一时喘不过气来,双手向空中乱抓,勉强抓住顾明的胳膊,一双漆黑的眼睛望着顾明,嘴里“啊,啊”地说不出话来。整个人支撑不住地往身后倒。

      顾明见李乾急出病来,自己也被吓到,与东宫服侍的小宫人一起扶住李乾,将李乾往床榻上带。李乾倚靠在床头,“呀,呀”地发不出声音。小宫人连忙去给李乾倒水喝。茶杯拿来后李乾不喝,双眼只盯着顾明。

      顾明自从进门后一直板着的脸终于松懈下来,道:“真是吓死人了,殿下,我不走。殿下猜对了,刚才一段话都是胡说骗人的。我不走。”

      李乾双眼噙着泪水,喝下了小宫人端至嘴边茶杯的水,浅浅地呷了一口润润嗓子,才说:“你是骗我的,你不走。”

      顾明直视李乾期盼的眼神,道:“对,骗你的,不走。”

      李乾绷紧的心神终于松懈下来,抱住顾明,嚎啕大哭起来。

      皇太子殿下哭了,左右不想皇太子事后觉得尴尬,怪罪自己,纷纷离开内殿,只留顾明和太子两人在内室。

      一时间周围静悄悄地只剩下李乾的抽泣声,顾明一边轻拍李乾的后背,一边小心地给李乾递茶水,嘴里念叨:“殿下倒是好,惯会吓臣,臣倒成了坏人,分明臣才是那个毫无颜面被扫地出门的。”不过两人将话说开,顾明脸上挂上许久不见的笑容来。

      “好了,爱哭鼻子的殿下,我的皇太子殿下,快别伤心了。”顾明笑着哄李乾,还给李乾做了几个鬼脸看。能得一向以翩翩佳公子自诩的顾大公子做出鬼脸,李乾无奈地被逗笑了。

      李乾虚虚地抱着顾明,问道:“阿明,你再也不走了吗?”

      顾明见李乾好点了,没有刚才那喘不过气来差点死掉的模样,硬起心肠推开李乾,正色道:“没有,殿下须得答应臣一件事。”

      李乾用衣袖擦了擦眼泪,对顾明说:“我这几日才发现,自从你走后,我心里这一块空荡荡的,像是缺了什么东西,不完整。阿明,我不能没有你。没有你,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顾明顺势说:“那好,殿下起个誓。发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不得推开我,我们两个人一起面对。只要待在殿下身边,臣不怕吃苦,也不怕死,只怕咱们分开。你对皇天后土起誓。”

      李乾跪坐直起身来,伸出右手朝天,直视顾明的双眼,正色道:“我,天/朝皇太子李乾,太宗之孙,高祖之玄孙,在此对皇天后土起誓,今生不会因任何事、任何人推开顾明。两人永远在一起。若有违此誓,教我黄泉路上无面目见顾明,永受别离之苦。”

      李乾话说到最后,顾明生怕李乾说到什么不祥的诅咒,连忙伸手捂住李乾的口鼻,谁知慢了一步,李乾已经将誓言与诅咒说完了。

      李乾握住顾明的手,笑道:“我们永远不分开。”

      顾明也笑起来,道:“永远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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