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和风华》半只烤鸭

7、第 7 章

　　天赐如此一病竟是缠绵病榻了十二三日，书塾已然休了年学。中间一众人皆来探寻，连同安知都被挡下了。只见了要辞行回家的楚仙垣夫妇。确认无事之后，简单交代了身体好之后记得温书，莫要荒废了学业，临走前拿出一个信笺筒，只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天赐的肩膀，便带着夫人回家了。

　　沉默了许久还是将信笺打开，娟秀的字体铺陈而来，没有开头，没有落款，只是说让他注意保重自己的身体，另外，父母亲挑了两门好亲事，自己，允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已是冯大将军带兵回京都的时候了。这一日，天街两侧布满了等待孩子，男人回家的军户，还有一睹凯旋队伍的平民老百姓，又有商贩趁机贩卖些有趣的玩意儿，人声鼎沸。

　　这边冯府里也是井然有序的忙碌着，过年的一应东西也都准备齐了，红底配上金墨写的大字透露出凯旋的喜悦。府里的主子们一大早就忙碌着梳洗打扮，有品级的早早换上了承诏时所应穿的服装。派出的小厮轮番禀报着行程，相好的几家也派人送来了贺礼。天赐早早的起了身，为应景拿出了黑色衮金边的交领衫披上，头发难得的没有散下一半，全都抓起梳成一个高发，黑金发带束起，显出了几分凛冽。

　　锦带束腰，挂上盘螭玉佩，足登高靴。一出门，下人们有些呆讷，自家温润的小少爷身上，竟也有如两位大将军一般的冷冽气息。将门无犬子倒也是实话。

　　将近午时，天街地面有一丝震颤。早已在城墙上等待的二皇子让王公公极目望去，果真是那熟悉的黑甲白缨，走时的十万军士却已减了三成，心下怅然。在黑甲离城郭五十步处，一声令下，原本寂静的城墙上迎军鼓响起，二传四，四传十，霎时间蜿蜒到远方的城墙上，城内到处都能听到迎军鼓的声响。

　　一瞬间全城静寂，一鼓响过迎亡灵。自天街南门起，二皇子一声沉悼：“迎诸位烈将士！”

　　城门内外，长矛点地，大地为之震颤。黑甲向两边列开，三阵将士抬出亡名牌，木牌碰撞，似是将士回家的凯歌。

　　主将下马目送三阵将士走过城墙，天街所过处，皆静默垂悼。眼见三阵走过一半，王公公大声宣旨：“各将士听旨~”兵甲碰撞，单膝下跪，行军礼，高呼到：“儿郎在！”声音一波传过一波，直至队尾。四方肃穆，悄然等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雍国儿郎恪守己任，戍疆卫民，今凯旋，朕心甚慰。幸垂天之恩赏，得列祖之护佑，秉承天意，特许大军环城而行，与民同乐！钦此！”

　　“儿郎接旨，愿我君与天长寿！”

　　二更迎军鼓响起，二皇子早已下到城楼。扶起冯将军，发自肺腑道：“将军辛苦！”冯忠毅握拳回礼：“殿下折煞老臣了。为国为民乃臣之职责！”军队列队完毕，众人翻身上马浩浩荡荡走入京城。始入天街，百姓们哄然而起，掌声雷动。战士离家几年但仍是孩子，昂首挺胸，眼含热泪。认出自家儿郎的更是欢呼雀跃，喜不胜收。

　　缓缓而行，百姓纷纷向街内撒起了彩纸燕，庆贺这难得的盛事。

　　大军行至天街中段，分开两队，五百精骑冯家军随两位将军往皇城方向去了，其余军士在各副将的带领下向西转入朱雀道，绕京城外围行一圈，回京郊卫驻扎。轮换当值，回家探亲。雍帝大赏军士，每人金二十，银百两，烈酒万坛，供诸君畅饮。

　　这边二皇子带领将军至皇城墙，雍帝早已立在墙头，含笑看着冯家父子。众人皆下马，一众内侍赶忙跑过牵马，行三叩九拜之礼蒙谢天恩。自是第二道旨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冯忠毅公平西有功，实为肱骨之臣，教子，治军皆为有方，得卿如此乃国之幸，特加封骁骑大元帅。冯家长子随父出征，奇袭达孜内部，功不可没，封平西侯世子，领四品车骑将军，冯家军战时有功特赐封升职一品，钦此！”

　　“臣，谢过皇上！”

　　皇帝缓步走下城墙，金黄的仪仗在冬日的阳光下依旧刺眼夺目，透露出天家不可亵渎的威严。饶是伴君多年，众人对皇帝心思终究是猜不得几分，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平身吧，此次一战已是两载有余。边境苦寒，辛苦了爱卿。”

　　冯忠毅心头一跳，赶忙躬身恭敬道：“臣不敢居功，若不是我千千万万雍国儿郎的热血，达孜不会溃败。”

　　皇帝的眼中有了一丝满意的眼色，声音暖了几度道：“行了，你个老小子还是一心只扑在战事上。随朕进宫商讨一下，再放你回家去，可有异议？”

　　“臣不敢，但凭皇上吩咐。”解下佩剑交与侍者，冯家军随即回营，冯家父子随皇帝进宫商讨不在话下。

　　这边冯府中通报的小厮一拨接过一拨，迟迟不见将军回府，却等来了，皇帝的赏赐旨意，老夫人率领一家接过旨意后给身边的嬷嬷递了个眼色，便赶忙拿出了一包金瓜子：“有劳公公，去添些茶喝。只是不知被皇上叫去所为何事呀。”

　　内监也不忸怩，掂了掂分量，顺势接下了：“老太太莫急，叫走将军跟少将军时龙颜甚悦，想来只是辛苦慰问，不必忧心。”说完便告了退。听完这些瞬时放心了许多，便遣人将天赐一行叫了回来。家眷且回府内等待。不过两个时辰小厮快跑过来通报：“老爷跟大少爷回来了！已到了前街了！”

　　冯夫人跟钟襄赶忙扶了老夫人，天赐带着小厮先去了路口迎接。冯忠毅远远就看到向自己跑来的幼子，笑一笑，扭头冲天佑说道：“这都两年了，赐儿都长高不少。”

　　在外征战，天佑离家前就对自家的幼弟宠爱有加，时间如此久，说不想家是假的，如今家就在面前却生出几分近乡情更怯的味道。天赐飞快跑来，帮父兄拉住缰绳，看着比走时黑瘦了不少的父兄，心中生出一缕酸涩。

　　马上两人一左一右下来，看着长高了不少的天赐眼中闪闪的泪光仰天大笑，天佑抬手摸上天赐的发顶：“赐弟当真是长高了不少，为兄走时还是棵小豆芽呢！”

　　大哥又欺负自己，转身向父亲声讨道：“爹爹，大哥欺负人！”

　　冯忠毅故意逗趣：“佑儿说的没错呀，来，让爹爹掂一掂？”

　　心中对自己的小女儿自是万分喜爱，却发现离家两载赐儿眉眼间已经张开，更像夫人一些。

　　说话间已经到了府门，两个大男人撩起铠甲冲着老夫人一拜：“娘（奶奶），儿子（孙儿）回来了！”

　　天佑又紧接着向母亲一拜，两个妇人早已是热泪盈眶，嘴里连连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左一右扶住老太太，却各自精准的抓住了自家夫人的手。钟襄感受到粗糙温热的大手包裹过来，抬头望向他的主人，却又陷入到天佑深情地眸子里，回手紧握住，斩不断的思念。冯夫人早就习惯了自家相公的行径，任他牵着。倒是天赐委屈巴巴只能跟着冯正一同进了府内。因着想到二人长途奔波已是累极，吃过饭就让他们早早的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