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和风华》半只烤鸭

6、第 6 章

　　安知跑的飞快，清儿在后边不停的追赶。她一边跑一边埋怨自己为何求了父母亲来这冯府，为何偏偏要在他那里自取其辱，为何这都是为何！跑到了没有力气时正好到了书塾的门口，与刚从家里回来的许明澈撞个正着。看见了双眼通红的林安知倒是有些意外，林家小姐待人极是温和，但总与人有距离感，除了天赐那小子倒未能见到过谁把她惹成这样。

　　但别人也许不知，自己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自家老爹跟冯家世叔当年可真是胆大包天，知道陛下想要赐婚便是有归拢,收权之意，贺叔叔家中夫人便是郡主，目标就放到了这两家身上。二人当即散去了明面上的许多兵权。谁知陛下还是有意赐婚，不忍伤了自家夫人的心，于是两人一合计当即便多出了自己跟天赐两个儿子，呈报陛下，自家子嗣已有保障，谢过皇上体恤臣属。这婚才没了后文，加之这些年两家老爹兢兢业业，从不居功自傲，这才使陛下放了疑心。深叹一口气。

　　跟自己想法不同，天赐生怕耽误了姑娘家的幸福，这些年来不显山不漏水，不谈情不说爱，却是一心只想投身报国，心怀天下，婚事能拖就拖。自己却不同，自己清楚明白喜欢的女子就要娶回家，放在别人手里还不一定有在自己手里幸福。所以，林家姑娘的痴情怕是要一波三折呀。心下也是惋惜，便晃晃悠悠走到安知身边，摆上自以为很潇洒的笑容：“林小姐何故如此难过呀？”

　　安知一惊，看到许明澈脸上的笑容极是放浪，想起她日日流连戏班的狼藉名声，怎么也想不通天赐为何会与这人交情甚好。面上不显，淡声回道：“许二公子见笑了，安知只是被风迷了眼睛，并无不愉。”

　　许明澈默默翻了个白眼，小妮子还不领情“林小姐不必见外，以后都是同窗，若是天赐欺负了你，只管说来我替你教训她。”

　　虽是内心还怨着某人，但自己说得别人说不得，只是轻飘飘的回了句有劳，就走了过去。弄得许明澈自讨无趣，看着远去的背影只是说有趣，有趣。内心盘算着要不要争一争林家小姐，好让天赐早些珍惜？不过眼瞅这态度，算了算了，不要自讨无趣了。

　　过了半个时辰，人已陆陆续续来齐。起初安知正坐在位子上气闷，等着那人来了怎样跟自己解释，但却迟迟不见人来，心底又忍不住有些自责，今日本是欢欢喜喜的，却闹了那样的不快，呆子不会生气不来了吧……正思量间，冯家几位却突然站了起来，冯天彻开口道：“诸位，今日下午射乐课在习武北苑，那里场地宽阔些，请随我们来。”

　　一众少男少女皆着习武服，相伴而行，到了习武北苑安知才发现，刚才天赐所在的习武院是南面的小院，但却已然不小，容纳这些许人已是足够，但这北苑更像是一个小一些的演武场。想起当年冯老将军受太宗封爵建府，这地界在京城已然是莫大的恩赐呀。与自家精致小巧，溪石环绕，树榭交错不同，将军府更有苍凉遒劲的气魄。不远处，少年和女子似是在弯腰准备些什么东西。冯天彻开口道：“师娘应是怕场地太小有所误伤，便选了这边，此时应是在检查箭桩。赐弟弓马功夫皆是我们其中最好的，让赐弟帮忙检查最为稳妥。”

　　小楚郡主不可思议道：“当真？婉清倒也和我说过，今日一看便是要比试一番了。”楚小郡主性格最为火爆，楚太师又是娇宠的紧，今日怕是来了兴致。

　　摇摇头，冯清蕤笑道：“哥哥今日倒是给六堂哥找了事情做。”

　　冯清蕤虽是姑姑，但与玉珏，婉清相差不大，平日里也是玩闹的开。冯婉清也是无奈笑笑，接话道：“姑姑说的是，芷源的脾气我们都清楚，今日六叔怕是要费些功夫了。”

　　正在谈话间，看到两人远远走来，冯天彻提醒道，“诸位列队吧，女儿站在前列，男儿在身侧另起一列。”毕竟在家里都是有规矩的主儿，很快就列成两列极快散开，等到黄蓉岫过来时已是列完队。天赐也并入了队列站在了许明澈和冯天彻的中间，前边是年龄相仿的贺绩雨和冯玉珏。好巧不巧身边便是林安知，安知倒是面上不显一派坦然，天赐也不敢妄动，只是偷瞄几眼，忽然被五堂哥戳了腰窝，天赐刚想扭头问，就听见冯天彻低声说：“快去，师母唤了你两声了。”

　　天赐闻言赶忙跑出去，师母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在贴近时说了句专心，天赐垂头受教，赶忙调整好状态拿起手边的弓箭。随着师母的话语调整自己的动作，“射箭时讲究心静，还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所以，首先双脚跨开，气沉丹田……”

　　天赐应声而动，跨开双脚，气沉丹田，蓄气发力，搭弦而起，赫然一个满弓。屏息凝神，忽而听到师母询问：“天赐，风力如何，风向何方，如何射出？”眼神扫过脸边的碎发，有风拂面，轻风，树枝亦动，和风；发梢向东南，向西北。对答如流：“和风，向西北，箭尖轻挑二度。”应声而发，箭冲射靶心而下，满环。迎来一阵喝彩。

　　黄蓉岫示意安静，语重心长地说道：“射箭，不一定是瞄准了靶心就会达到预期的效果，还要用心思量到影响因素。同理，平日里若是遇到想要达成所愿的事情，也要认真思量。”

　　众人肃然，拱手道：“谨记师娘教诲！”

　　黄蓉岫看得出他们用心听了进去，于是示意散开练习。身后众人的侍从早已备好了弓箭，楚小郡主虽是火爆但也明事理，看到天赐的本事，想想自家侍卫处处让着自己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这三脚猫的功夫差远了。

　　各自拿了弓箭依次排开，黄蓉岫一一纠正过起势动作，发现众人底子皆是不差，唯独林安知差了些许，毕竟是与武将家的孩子不同，倒也能入得了眼。

　　回到队伍里，许明澈拍拍天赐的肩膀“行啊，这一手要是让我家老头看到估计要急得换孩子了。”

　　天赐还未张口，就听到冯天彻接口道：“贤弟放心，徐叔叔想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必忧心啊。”

　　冯天赐很不给面子的笑了出来，想起了徐叔叔追着许明澈满院子跑的场景，甚是滑稽。射了两轮，了解了个人的水平，就把天赐拎出来负责安知的基本教学，其他人倒是差不多。
　　天赐内心一凛，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硬着头皮走到安知身边，看着认真搭弦丝毫不想理会自己的安知，挠了挠头叫了声：“安知妹妹……”果不其然被忽视了，叹了口气绕到安知身后，托住了安知因酸累下沉的手臂，轻声说了句：“安知莫气。”便没了下文，安知有些好气又好笑，每次被这人气到总是一句话就让自己莫名平复下来，或许这就是冤家！

　　还是赌气不理，天赐有些无措，便不再言语只是轻轻纠正着安知的动作。安知感受到后背有这人的环绕，虽是不语却莫名心安。天赐待到差不多时便对安知说道“放箭！”指尖一松，两个人都放松下来。此时，天赐才注意到自己的呼吸打在安知红透的耳边，莹润耳垂上的坠子不断摇晃，像是把天赐催眠了一般，沉迷于安知的清水香不可自拔。

　　走之前两人，还是别扭的不肯再说话。倒是出小郡主大大方方的走过来，对天赐说道：“冯二公子，等我箭术精进了便与你比试一番。”天赐闻言微笑着应承了下来，转身已是安知远走的背影。

　　无奈地摇摇头，跟师母告别后，便回府吃了晚饭。饭后天赐一如往常的坐到书房里温书，想起今日的事却是怎么都入不了眼。正发呆间，冯夫人托了银耳莲子羹进来，放在桌边。却是坐了下来，拿走了天赐的书。母子对视间，便互相知道了为何。

　　冯夫人开口道：“赐儿对安知是有意的吧。”

　　眉头一点点收拢，又放开：“娘亲，赐儿不愿耽误了她，况且安之若是知道了我是，怕是一辈子不会原谅我。”

　　“那你当真甘愿眼睁睁看着安知丫头嫁与旁人？”又是一阵沉默，叹了口气“赐儿，娘亲希望你明白，不论你是想做冯家的小少爷还是冯家的二小姐，娘亲跟你爹爹断不会多说一句，这是我们欠你的。但是有些事情还得考虑清楚，譬如姻缘。事到如今，男女都好，娘亲都希望你能找到那个最称你心意的人，携手一生。”

　　见天赐一言不发，冯夫人知道她听了进去，抚上女儿的发，轻轻的出门去了。

　　天赐仿佛看到了一些亮光，但仿佛又陷入了一个漩涡，到底哪个才是最想选的呢？就这样，坐到了灯油耗尽。天光蒙起，天赐也没想明白，反倒更为混沌了。走了两步都好似走在棉花上，扶住桌沿，冯正敲门无人应，隐隐约约听到书房里一些动静，赶忙扶了过去。派人通知了夫人，胡先生。忙乱了好一阵才知道是因为内里郁结，感了风寒，起了热，需得卧床休息些许天。待众人走后胡先生拉过夫人说道，天赐来了月事正是身体虚损时，才放心了许多。胡先生原是太医院派过去的军医，被小人诬陷险些失了性命，冯大将军明察秋毫才得以活命。因此来了冯府内负责府内的相应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