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和风华》半只烤鸭

5、第 5 章

　　钟襄一抬头就看见了从里屋出来的安知，大雍男女习武衫形制所差不大，均是圆领，交襟，只男子服饰身量定会高于女子，因而更宽大写，略过膝盖绯色衣袍衬得肤色雪白，眼前一亮，掩饰不住的赞意，啧啧两声：“安知当真是英姿飒爽，穿上这习武衫更是多了轻巧灵便。当真是不辜负这满京城对丞相府林小娘的赞誉！”

　　“襄姐姐就莫要取笑安知了，外边的人不知真假越传越离谱且就算了，我们如此相熟你还不知道几分真假嘛！”

　　“我自是觉得外边的人说的一点不假，我们安知品貌仪态自是一等一的！”

　　“襄姐姐！”

　　“好好好，姑娘大了还不许人夸了，不夸你便是，日后见了安知都要道上三句丑可好？”

　　“若真是如此，还真是有劳襄姐姐了~”说完还假意做了个万福礼。钟襄笑骂道：“小妮子还真是不饶人，仔细我挠了你！”

　　两人年纪相差不多，玩闹起来自是没有那么多拘束。说笑几句余光间并未瞥见那人，不知去了哪里。钟襄看着安知一瞬的失落心下了然，冯家的儿郎啊上阵杀敌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只不过这风月之事却是十窍通了九窍，余下的一窍不通。当初和天佑成亲之前也是被天天气了个半死，那人却懵懵懂懂，但却一直默默不发只是呵护着自己。想起婆婆给自己讲公爹当年的事迹当真是一家父子啊。如今赐弟却是强过父兄，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但闷声做事的样子真是让人又好气又好笑。便也不点破，只说：“赐弟又被落下了，这会儿子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在做什么，反正这屋内闷热，待会儿又该去书塾了，咱们一同过去看看吧。”安知知钟襄好意，便一同出了屋里。
　　走了没两步就瞅见了冯正在拱门处候着，冯正也看到了过来的两人，小跑上前问了安。钟襄问道：“二爷往哪边儿去了？”

　　冯正垂手恭敬答道：“回大少奶奶话，二爷吩咐了说天冷，若是寻他就去武院旁边的暖屋里去吧，别冻坏了身子。”

　　“好，知道了，你也去给二爷准备些暖身子的热茶吧。”

　　“是。”冯正应声退了下去。两人一路边说边笑，很快便到了暖屋旁，只隔一墙便是武院，耳尖的听到天赐舞剑声。钟襄识相的提出：“安知啊你且先去，我想起母亲说让我去趟库房。”

　　安知自是知道：“襄姐姐去吧，莫误了正事，我寻了天赐一道去书塾。”

　　目送着钟襄转身离去，在原地呆立了稍许，抬步去了院墙另一侧，绕过影壁，便看到青衫少年矫健的身影，眉宇间竟是挡不住的凌厉，从未见过这样的天赐，安知竟是一时间呆楞在了原地。一刺一挡间剑风横来，竟是如此大的力道。长腿扫过之处见得周圈尘土飘荡而起，步步稳健，剑尖直指之处留下一片寒冽。又是一个利落的剑花利落的将剑收在身后。转身一瞥才看到了驻足在影壁旁的安知。赶忙跑了过去，问道：“妹妹何时来的？怎得也不叫我，这外头冷冽别再冻坏了身子。”

　　安知先是不语，只是从袖口里拿出绢帕，轻轻的拭过天赐的额头脸旁安静说道：“天赐极是认真我自是不忍心打断，只是才用过午膳不久，这般大动作，怕是会伤身，等一下到了书塾又该喊饿。”

　　本想避开自己擦这汗迹，但天赐对安知的香味与温柔极是受用，呆呆地立在原地，乖乖等安知擦完。红了脸，轻咳一声拉远了些距离轻声道：“从未见妹妹穿过习武衫，今日一见，当真是极好看。”还记得上一年从秋天开始安知就一直惦念着想去落霞山上玩儿，就偷偷给她做了件衣裳，却没成想，还未到节上安知就害了场恶疾，在家休养了一月余才好些，那儿还敢带她出去。幸好衣裳略有些宽大，不然安知的身量长了些许，怕是会穿的不舒服。

　　没想到天赐会如此直白的夸赞自己，但被自己的心上人夸赞有几个女儿家会不欢心。好奇道：“今日怎的会夸人了？”

　　“我说的是实话，倒算不上夸奖。安知妹妹平日里着衣也甚是清雅，如今看来这红色却是更衬妹妹。若是哪日着了红嫁衣，怕是我那未来妹夫要看呆了眼呢。”天赐自顾自说道，却不曾注意林安知越来越黑的脸，还有那遭了罪的手帕。“安知妹妹，这里风大不如……”

　　“冯天赐！”语出二人皆是愣了一下，安知忍下心底的苦涩，却忍不住红了眼眶，直直看着天赐，苦涩张口“我不知你是真不知，还是假无意，这许多年来我心里如何想，我不信你一点都未曾察觉。我亦不知你是有何苦衷，还是，还是心有所属。提亲的人来了又走，我迟迟不松口你当真不知为何？”

　　天赐当然知道，但是她不能知道。只装做是儿时玩闹惹急了她一般淡淡笑道：“安知妹妹莫气，我们安知的夫婿自然要挑最好的，品行相貌，气度才干定要上佳，三书六礼，十里红妆更是不必说，到那日为兄自是会护送迎亲长队，风风光光送你……”出阁二字尚未出口，便被安知的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掏出帕子为安知拭泪，手腕却被打落。

　　安知只是笑了一声，擦了擦泪。这许多年来自己以为她对自己不是兄妹情，才一次次抛了女儿家的矜持，自己也看到了她对自己是处处温柔与不同的，如今看来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若是再那样逼问怕是自己在她心里是轻浮极了吧。罢了罢了，既是如此那就随了她的愿。

　　稳稳当当的行了个万福礼：“不劳冯二公子挂心了，安知家中自有长兄陪过，安知失态了，冯二公子莫挂心。”扭身便走，清儿气的跺了跺脚，本以为二公子只是内敛，如今看来真是木头！想来小姐家世声名都是极好，若不是丞相疼宠小姐，这婚事有几家是自己做得了主的。今日这一闹希望回去不要做出什么傻事才好啊，清儿无奈的快步跟上。

　　看着安知离去，庭院里又只剩下了一个人，身边仿佛还有安知存留过的温度，仔细看，地上似是接到了两滴水花，快速的洇了下去。终究是唇边漾起了苦笑，嘴唇开合间，却是一句：“三书六礼长安聘，十里红妆换良人，我如何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