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王位》砂糖狸子

3、破晓将临、演员与正义（3）

　　落地窗是彩色的，用细细的玻璃拼凑起来，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就是各色的，显得奇幻又瑰丽。
　　西格维斯靠着厚重的刺绣床帘站着，他眯着眼，头发随意披在肩上，而自己抓起一撮把玩着。
　　“又增加了一个啊。”他说话偏好用气声，尾音轻飘飘的往上走，勾的人心痒痒。“加上这个，恐怕就有十四个了吧。”
　　跪在他身后的女仆们又是激动又是害怕，她们整齐的点头“是的大人。”
　　西格维斯看也不看她们一眼，眯着眼看院子里的红枫叶，似乎枫叶比这群娇弱的女仆要美上几分。枫叶飘飘摇摇，就算是派了很多人去扫也弄不完，铺在青石头路上，一片绯红。
　　这也算是红枫领的一个特色。
　　他笑了一声“如果我把这些枫树全部砍了，你们的主人会同意吗？”
　　这些女仆是西格汉森那边的人，西格汉森则是在西格维斯不在时代理事务的人，也就是西格维斯同父不同母的兄长，仅仅大了他三个月。
　　女仆们愣了一下，纷纷跪着去磕头，“大人，请千万别这样做，枫叶是奥尔纳家族的标志啊，这些枫树长了将近百年了，怎么能随意砍去……”
　　西格维斯捏着一个金子做出来的苹果，笑着道“喔，我开玩笑的。”
　　还没等女仆们松一口气，他不急不缓的补充“可是为什么要种枫树呢？明明我更喜欢玫瑰。”
　　他捏了捏苹果。
　　“你们去告诉我的好哥哥，让他端正好自己的言行，那些有失贵族风范的事情可不要再出现了。我不会为了金子就丧失理智，让他不要为了那低等的娼，妓，就抛弃全部生命的价值，牢记我的劝告。”
　　还没有等女仆们从他转过头的半张脸中回过神来。
　　西格维斯动作就顿了一下，随后脸上的笑容就更加温柔了。“你们都下去吧，请把我的话完整的告诉他，顺便准备些玫瑰花的种子。”
　　女仆们面面厮觑，行了礼弯着腰出去了。
　　最后一个女仆关上门的一瞬间，看见公爵大人对着衣橱那边仰起脸笑的格外灿烂。
　　比阳光还要夺目，钻石还要璀璨。
　　她整个人都愣了，然后红着脸被其他女仆拉走了。
　　……
　　衣橱在几秒后发出了砰地一声，白木雕门一下子被冲击撞向两边，露出了里面人酒红色的衣服下摆，和一双白皙的脚。
　　“欢迎您的光临，我亲爱的陛下。”西格维斯朝着打开的衣橱伸出双手，接住了那边有些站立不稳的人。
　　亨利抿了抿唇，他身体弱并不是谣言，虽然外面的夸大了，但总有几分是真实的。
　　在法阵中的感觉就像被高高的抛起，然后落入了冰水中做自由旋转，经历了几次还是没法适应。
　　他伸手任西格维斯接住自己，然后就仰起头看向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人。
　　“哥哥，请告诉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西格维斯握着他戴着手套的手腕，轻轻捏着，也就没有去玩那个苹果。
　　“好陛下，相信我是告诫过您不要太依赖某一个人。”
　　他带着亨利·阿诺在窗台边落座，这里摆着两杯玫瑰花茶，西格维斯递了一杯给小国王。
　　“陛下，尝尝吧，是您喜欢的甜度。”
　　亨利神色依旧清清淡淡，他看了西格维斯一眼，然后着重看了眼他的手掌。
　　那里肌肤细腻，不过在掌心的位置缠了一圈绷带。
　　亨利垂下头喝了一口温和的花茶，甜腻的味道瞬间在味蕾间散开。
　　“……”他抬头看向西格维斯“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甜的？”
　　西格维斯似乎有些诧异的抬头，歪着头看着他“尊敬的陛下，这可是你一直爱喝的口味？虽然你在外面说自己喜欢喝三分甜的东西，可那进贡的一堆咖啡和苦茶您可是动也没动过。”
　　在亨利的注视下他自若的往前探了探脖子，然后撑着脸看他，另一只手依旧捏着亨利的手腕。
　　“还是说……陛下有什么别的事情想说？”
　　他一双潋滟的眼睛注视你的时候你会觉得他是真心的爱着自己，但有过很多次这种错觉的亨利知道不过是奥尔纳家族的特色。
　　这只是他收揽人心时有意无意的手段。
　　亨利不动声色的收回自己的手，他把带来的那一封信摆在了桌子上。
　　“哥哥，我记得你和西格汉森关系没有那么好。”
　　“啊……”西格维斯笑着拿起了刚刚放下的苹果把玩。
　　“您不会因为这个事情就从传送阵过来吧？实话告诉您吧，这是一个与波吕涅刻斯和厄忒俄克勒斯兄弟相似的故事，我本应该为此事而感到恐慌，但既然您问了，我就必须守着我狡诈的本性如实禀报。”
　　小国王喝了口茶。
　　“我的兄长是我父亲的私生子。让人觉得讽刺的是，他却比我还大了三个月。我的母亲是教导良好的贵女，当初不顾奥尔纳族系的阻止，嫁给了一无所有的父亲。”
　　一开始说白了就是个寻常的沾花惹草，然后把身体不好的原配气的卧床不起最终撒手人寰，最终留下仅有七岁幼子的故事。
　　虽然恶心，但在这个社会也不算怪异。
　　亨利知道他后面还有话，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您知道居住在这所庄园里的就只有奥尔纳家族最后三支血脉。可是在一个月前我接到消息说我兄长的城堡里出现了一个极美的东方女子，我兄长对她产生了深深的痴迷，决定让她成为自己的情，妇。”
　　“如果只是这样还好，但那西格汉森的妻子很快就病倒了，得的症状与我苦命的母亲一模一样……城堡中也开始出现鬼影和失踪的侍女女仆。”
　　亨利心思只放了一半在西格维斯说的事情上面，他现在在判断的，是自己的老师兼哥哥，还会不会回到他的身边？
　　这一点让他心中没底。
　　“你这次出来是为了这个事情吗？我可以派人……”
　　西格维斯用一根指头抵住了他的下唇，“陛下，好不容易稳定下了王位，怎么不想着如何赶走我这个恶魔，还想来挽留呢？”
　　所有人都知道奥尔纳家族的人脾气总是十分古怪，也有些出众的才能。
　　但西格维斯绝对是异类中的异类。
　　他天性散漫，似乎对任何事情都不上心，你前一秒还为得到了他的眷顾而沾沾自喜，下一秒他就能笑着提起刀取你的头。他的能力与武力一样出众，把亨利从一个丁点大的小屁孩带起来，悉心教导，最终成了国王。
　　虽然现在亨利还没有巩固好王位，因为那些人对亨利的忌惮或许还没有对西格维斯来的强烈。
　　有人这样评论“西格维斯就是那狡诈的狐狸，看起来温驯好看，比犬都忠心几分，下一秒却能毫不留情的对你张开獠牙。也不知道国王是如何取得他的青睐。”
　　其实亨利也不知道，只是从有记忆开始，那个人就已经开始在他身边了。
　　他知道西格维斯的能力远不止于此。
　　他可以与下了地狱的死去亡魂沟通交流，帮他们实现心愿，然后从中牟利，赚取为亨利获得上位的帮助。
　　原本很有希望的大皇子就是这样稀里糊涂的死去。
　　亨利手中的信纸都被他捏皱了，他脸色愈发苍白“我只是……”他咬了咬唇，嘴里的话拐了个弯“还需要你的扶持，哥哥……你会答应我吗？”
　　凭着良心起誓，还想逗他的西格维斯不自觉的意动了。
　　相处了十多年，他见到小国王撒娇的次数少之又少，没想到在今天还能逼出来。
　　所以他斟酌性的摇摇手腕，然后冲亨利低下了头。“如您所愿，我的陛下。”
　　他没有在意亨利眼中的复杂和不安，转而冲他压低的声音，舌尖辗转，吐出些模糊不清的语言。他翘着唇看着目光迷离的亨利·阿诺。
　　“阿诺，今晚要留宿在我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