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王位》砂糖狸子

4、破晓将临、演员与正义（4）

　　这是他们之间的一个默契。
　　谁也不说为什么会这样做，但每每都会睡在一起。
　　从十岁开始，到现在已经七年了。
　　西格维斯穿着丝绸质地的睡衣，拿着一本古书勾勾画画，他是手上的羽毛笔飞舞着，带出工整而清隽的字体。
　　他的字比他的人规矩。
　　“哥哥。”亨利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思，或者说他一直有这种说不明的心思，只是二人都没有点破或者搞明白是什么罢了。
　　他看着和他盖着一床被子的西格维斯，小声道“哥哥这次来，是为了处理什么事情。”
　　西格维斯放下笔，看着陷在被窝里的亨利，“户隐红叶，陛下知道吗？”
　　亨利摇摇头。
　　西格维斯早就预料到了，他便开口讲“户隐红叶本来是一个美貌的东方女子，然而在嫁给一商家后，那正妻就开始患上重病，宅院里也开始闹鬼，红叶也就被派来高人捕捉，最后镇压。”
　　他习惯性的拢住亨利的手，那双手一如既往的冰凉，他便把那双手轻轻的揉着，活络着血脉，然后渐渐把手给揉热乎。
　　“但其实，红叶有一个心爱的普通男子，可是在她被家人逼着嫁人后，就传出了他丈夫因为嫉妒那男子和红叶情投意合，活活打死那个男子的消息。红叶那个时候已经怀胎七月，绝望下还被当家的正妻打掉了孩子，之后就烧了整个府邸，带着一院子的人死亡。不过自此户隐红叶的名声就开始越传越广。”
　　亨利看着他的侧脸有些出神，但也是在听他讲话，便问“那些人难道认不得户隐红叶的脸吗？为什么还争着娶她？”
　　西格维斯将手中的羊皮纸书卷给他，亨利一看，除了他刚刚写下的东方名字和一堆西方名字以外，在前两页还画着十几张不同的出色女子脸庞。
　　“她最厉害的一点就是可以完全的改变自己的容貌，而且出现的地方也大有不同，可能前几天还在遥远的东方扮演贵妾，下一刻就来到你家门口成为柔弱女子敲门。”
　　亨利皱眉，他是国王，对于这种会害人性命的东西自然不喜。
　　“难道就只能任由她杀人吗？她杀掉的人——”
　　西格维斯点了一下他的额头，语气有些无奈“陛下，所以我才会来到这里啊。为您铲除危险这种事情，也是臣义不容辞的责任。”
　　亨利张着嘴，还想说什么最后又吞了回去。
　　他想问你这么做会不会感到疲惫呢？如果有一天累了，是不是就会不要他了？
　　但内心深处的恐惧还是让他没有问出来。
　　然后西格维斯就继续说着“红叶的性子非常古怪，除了杀喜欢嘴碎的人以外，那些花心的，负心的，长相漂亮的，也是她容易盯上的对象。她一般不杀小孩子，特别是男孩，因为曾经她在活着的时候坏的就是一个男婴。”
　　亨利觉得他在说孩子的时候意味深长的看了自己一眼。
　　在哥哥心中他还是个孩子？一个婴儿？
　　亨利脸色平静，看不出一点波动，心里却纠结了起来。
　　西格维斯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往窗外看看果然不早了，还以为他是被自己讲的故事吓着了，便笑眯眯的拍了拍亨利的手，“陛下莫怕，臣会保护好陛下的。愿那些鬼怪都畏惧您的光辉远离，而我将伴您左右，看着那属于您的长旗飘飘，插在帝国每一个角落。”
　　亨利抬眼看着他，一双雾蓝色的眼睛静静的注视着西格维斯，然后小国王就勾起唇笑了起来，笑出和西格维斯一样的浅浅笑涡。
　　他也不再纠结自己到底是不是个小孩，反正对目前的他来说，只要西格维斯不会离开就行了。
　　“嗯。我相信你。”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西格维斯朝身边摸索两下，果然昨天晚上在他怀里睡的乖乖的小国王已经走了。
　　被子也早就冷寂下来。
　　“陛下突然过来，难道就是为了蹭我的床？”
　　他调侃一句，随后懒懒的爬起来，开始处理这红枫领堆积的事务，和奥尔纳家族这半年来的族内问题。
　　西格维斯在这方面也懒得动笔，挥挥手那些笔就开始自己动了起来。
　　不过在西格维斯眼里，这些影子都是一个又一个的灰色鬼影，只是太过于低级，他轻轻一打都会魂飞魄散罢了。
　　这些大多数是没做什么坏事的游魂，它们想要的事情无非是找到地府的路，然后投胎转世。
　　所以才开开心心的为西格维斯做事。
　　但这副场面在别人看起来就很灵异了，比如说来拜访玫瑰公爵的西格汉森，在进来前他明明听见了书写的声音和西格维斯念书的声音。
　　在推开门的一瞬间那一桌子的羽毛笔就仿佛卸了力一般啪的掉了下去。
　　所以他本来要行礼的动作就变成见了鬼一般愣在原地，眼睛瞪的滚圆。
　　“我的兄长，今天吹的是什么风？”公爵冲西格汉森笑了笑，脸上挂着谁也挑不出问题的笑容。
　　西格汉森下意识回答“是南风，我尊敬的伯爵。”
　　西格维斯诧异的挑挑眉“哦？居然是南风吗？如此平常的风怎么把你吹来了？”
　　西格汉森一向受不了他弟弟这个脾气，刚想要讽回去，就听见西格维斯的声音。
　　“我亲爱的兄长，虽然你的言行很失礼，但我还是愿意放下心中的不快，与你交谈，分享我这半年的见闻……但是请记住，我现在已经是玫瑰公爵，不再是伯爵了。”
　　西格汉森表情一僵，显然是想起来前两天才送到的信函，上面就写了玫瑰伯爵成了公爵一事。
　　他脸色难看，还是弯下腰来“抱歉，公爵大人。我这几天……”
　　他想说自己和美貌的情妇玩的开心，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说。
　　于是他那张和西格维斯相差甚远的脸上就出现了一种想要撒谎的紧张的丑陋表情。
　　西格维斯是奥尔纳家族血统的人，血统也是，相貌也是，都源于他身体不好，却美貌倾城的母亲。
　　但西格汉森仅仅遗传了他父亲的血统，他们的父亲自然也长相看得过去，一般女仆们也还是很愿意捧着汉森的。
　　但遇见蔷薇公爵以后，顿时连西格汉森是谁都想不起来了。
　　见了天鹅，谁还会想要见丑小鸭呢？
　　“牢记我昨日向你传达的话……我的兄长。”他垂下眼看着满头大汗的人，语气淡淡“保持你的诚实，并不要为了情妇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汉森瞳孔一缩，他忍住内心的颤抖，“您这是什么意思。”
　　西格维斯冲他笑的温柔，他身边所有的羽毛笔随着他的笑脸都颤抖了一下。
　　“你今天来难道不是为了……红叶吗？”
　　汉森顿在原地，不是他不想动，他发现自己除了嘴巴别的地方都和死了一样停了下来。这个认知让他十分恐惧。
　　“公，公爵大人如何知道红叶芳名？”
　　西格维斯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兄长的蠢样，脸上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兄长为了休妻也不惜娶的女子，我自然是调查过。”
　　西格汉森自然不会觉得他是关心自己，由于对西格维斯一直以来的畏惧和嫉妒作祟，还以为他是看上了红叶的美貌，想要和他抢了。
　　当下怒极，格外冲动道“红叶已经是我的女人了。”
　　西格维斯可以看到，本来还是正常人的西格汉森，在说出这一句话以后，眼睛就变的通红，连眼白也不例外，而他身边犹如实质的黑气和上面缠绕的红色细线，更是死死勒着西格汉森的脖子。
　　在西格维斯眼中，细线已经勒进了汉森的脖子，正在往里面切割而去。
　　“你看不见吗？”他轻声道。
　　“放我出来!!你这个该死的公爵，领地本来该是我的!你个小了我三个月的弟弟有什么资格来继承？现在连红叶你也要和我抢，不过红叶可是说了，他爱着我，而不是你!”
　　西格维斯听到这里惊讶的挑了挑眉，“虽然我现在说了你醒来也会忘，但你真的记不得自己被户隐红叶控制以后吃人的样子了吗？你那十四个女仆，有十个都是你吃掉的哦。”
　　汉森听到这个话根本没有反应，依旧野兽一般冲着西格维斯嘶吼，然后突然倒了下去。
　　他有些怜悯的看着突然昏睡过去的汉森，笑着道“你已经被她盯上了，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