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盼汝日日乐开怀,愿汝事事得清明。 五月初旬, ...

  •   五月初旬,至杭州府。

      此时两岸已是片片鲜绿的麦田,在风的助阵下一阵一阵的麦浪此起彼伏,一直延伸开去,令人的心境也不由开阔起来。

      “主子,京里传来消息,那两副耳坠子确实是宫里头的东西,而且还是毓庆宫里太子妃的东西,您看这...”

      太子宫里的东西怎会如此巧合出现在扬州境内?实在有些蹊跷了,理论宫里头查得严,即便是主子赏赐给奴才的东西也很少落到宫外,更何况一落就落到了扬州。胤禩不解,只摆摆手让人退下。

      高明倒退着出了屋门,正待合上门扉,却被胤祯疾步上前拦住。

      “奴才给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请安。”

      “行了,我们还有事找八哥,你先下去。”

      “是。”

      胤禟嘿嘿一笑,“八哥,我刚接到京里传来消息,说是咱们那伟大的太子爷当庭鞭笞了平郡王讷尔苏,啧啧啧,真是一点情面也不留呐。”

      胤禩自然也有自己的消息网,只是他始终不能明白,这杖责之事明明是八九年之后的事了,那时太子因皇帝的种种斥责而有些破罐子破摔,性情异常狂躁,才会时有鞭笞大臣的行为,可如今...

      果然,这一世,都变了。

      胤禩没再多想,他只告诫自己一个字“忍”,没什么是不能忍的,为了额娘,为了弟弟,也为了自己。

      “我还听说,那平郡王被抽得嗷嗷惨叫,偏生没有一个人敢上去求情。”胤珴撇撇嘴,继而又笑起来,“想来,皇上这次必定会责罚太子。”

      “肤浅,你当真以为随随便便一个大臣受了鞭笞,皇帝就当真会迁怒太子么?”胤禟斜了胤珴一眼,“关键在于这平郡王是曹寅的乘龙快婿!而曹寅又是什么人?他是皇上跟前儿红了三十多年都没有退下去的奴才!这次太子爷长鞭那么一抽,简直是公然与老爷子叫板呢!”

      “九哥说得在理,”胤祯喝了口茶,抚着茶盏边的纹路思索,“只是九哥莫忘了,皇上向来偏心太子,说到底那平郡王也不过就是个奴才,一个奴才而已又怎么比得上高高在上太子爷的声誉呢?这事儿恐怕又会被轻轻放下。”胤祯放下茶盏,那轻轻的“咯嗒”一声却砸在众人心上。

      胤禩又拨弄起了指间的玉扳指...皇帝与太子爷离心是迟早的事,只是时机尚早。胤祯说得一点不错,皇帝心眼偏得很,此事不过是开胃小菜,好戏还在后头呢。

      “八哥,你怎么看?”

      胤禩起身,立在窗前看远天的白云苍耳,他原本合身的袍子此时显得有些宽大,迎着窗口的清风鼓起又落下。“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非得一点一点慢慢来才行,急不得的,更何况...外头可还没变天呢,急什么?”

      胤禩转过身,望着三个弟弟的眼里不再空洞,声音也柔和起来,“有哥哥在,你们仨还是多看几本书,多射几头鹿是真的。”

      重活一世,胤禩或多或少希望弟弟们能不要参活进这没有底的破事中来,他希望自己足够强大,护着弟弟们尽心开怀地生活,而不是陷进夺位路上的菴瓒事里挣扎不能。

      胤禟摸摸脑门,无不苦恼,“八哥怎么从政事扯到读书了,我看啊,书就算了罢...我看今日这晚霞正好,自古苏杭胜天堂,风流醉卧美人膝,不如咱哥几个也去风流上一回?”

      “八,八哥,这都是九哥提的馊主意,弟弟可未作此想...”在胤禟刀剐人的眼神里,胤珴的声音便愈发低了下去。

      胤祯恍然大悟,“原来九哥这是早有预谋啊。”

      “哼,好心当成驴肝肺,早知道就不喊你了,让你哭鼻子去。”胤禟白了胤祯一眼,见胤禩迟迟不说话,双手便不时摆弄起腰间的挂饰来。

      胤禩想着,按照胤禟的性格,就算今日没寻得机会出门,日后也会偷偷溜去玩,倒不如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作乱,倒还让他安心些,于是轻叹一声,扫了扫袍子,“还愣着作甚?走罢。”

      胤禟、胤珴皆眼前一亮,笑得愈发没皮没脸起来,胤祯毕竟比三人小几岁,不曾踏足过烟花之地,不免也有些好奇。

      “不过我丑话可说前头,咱们就去瞧一瞧热闹,旁的你们就别想了。”胤禩背着手,幽幽地向三人做出警告。他自己一向对□□没有什么兴致,也不希望弟弟们在这肮脏之地弄坏了身子,特别是胤禟,对美人的执念颇深。

      杭州府的烟花柳巷比京城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因着不在天子脚下,这皮肉生意便愈发做得猖狂些,各式各样的美女才女也就应运而生了。

      胤禩自然不会将弟弟往太过乌烟瘴气的店里头带,一路走走望望,最终找了一家略显僻静的青楼。

      里头不大,人也少,大堂中央只一人端坐,一袭白衣,一缕面纱,不急不缓在那里弹唱,琴声袅袅,嗓音清亮,倒是很有些清雅不俗。

      这种地方的老鸨多是人精,瞧一眼就知四人非富即贵,更见了胤禩长眉凤目,面容清俊,通身的贵气让人没有一丝敢懈怠,立刻殷勤地倒了一箩筐的好听话,又唤了小厮引他们往最好的包厢去。

      “这儿也忒雅致了点,不像青楼,倒像书阁。”胤禟进了厢房便四处拨弄,看着那一整墙的书,差点没笑出声来。

      “我瞧着倒是很好,”胤祯执起一本书来随意翻了翻。

      这时,应着两记轻缓的敲门声,一个略显秀气的男音传来,“让官人久等了。”

      男的?!

      四人面面相觑,好在胤禩很快回神,“进来罢。”

      垂首进来四名少年,约莫十四五岁,他们一个抱琴,一个执笛,还有两个手里端了酒菜瓜果,很是丰富。

      “奴家唤作青音。”“青语。”“兰书。”“兰止。”

      “不知官人想听什么曲儿?”开口的是抱着古琴的少年青音,只见他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姣好魅人的面孔来,比之女子更要美上几分。他望了众人一眼,单独对胤禩眨了眨眼,而眼里是满满的诱惑。

      胤禟此时还立在书架前,当他总算从怔楞中找回了自己的舌头,结结巴巴问了句,“这,这里,没有小娘子吗?”

      问话间,四名少年已各自搁下了手里的物件,围绕在桌边布菜倒酒。

      “官人说笑了,咱们这里哪里来的小娘子?况且,奴家还不够美么...”那个唤青音的少年最是老练,他道这几个恐怕又是误打误撞进来的,一面回答着胤禟的问话,眼睛却一瞬不瞬盯着胤禩,款款上前给胤禩的酒杯里灌满,身体还似有似无贴着他。

      胤禩经历过朝堂的暗流汹涌,官场的尔虞我诈,战场的腥风血雨...他从来未曾退缩犹豫过,可是今日这场面委实,委实...胤禩当然知道男风之事,但是知道和碰上那终归是两码子事...

      “放肆!”眼见那菴瓒的手指就要攀上胤禩的肩头,胤祯直接冲过来,一脚将人踹了下去,“好个没眼的龌龊东西,饿不死的野杂种,你倒是撒泡尿照照自己!”

      少年因长得美,平日肯定是骄纵些,当下就在地上滚来滚去,捂着被踹的心窝“哎哟哟”地直叫唤,另外三个少年见此都吓了一跳,一个个没了主见跪伏在地不敢声张。

      胤祯气不过,又不想再踢他怕脏了自己的脚,于是抓起胤禩的手,拉着就往外奔,“你们俩还嫌不够恶心么?”

      胤禟跟胤珴这才回过神来,往桌上随意扔了几两银子,拔腿就跑。

      一路无语,连胤禟和胤珴也没有咋呼,胤禟虽爱美人,但是对男人倒是从没染指过,即便知道京城里也有官宦私养男宠,更有太子...不过,那都事不关己,所以并不觉得什么,哪有亲身体会一番来得惊悚?

      胤禩也是尴尬已极,本来是带着弟弟们喝酒放松的,谁知闹了这么个大乌龙,真真是脸都丢尽了。

      因走得有些急,心里又藏了事,一时不查便撞了人,好在对方也没恼,头也不回就走了。

      胤禩只觉这身形眼熟,一下子却记不起来,也就扔到脑后了。直到晚间睡下方忆起,应当就是那日想救何玉之人,白莲教的何青!

      白莲教的人竟然也会在杭州境内!

      胤禩眼皮直跳,总觉得事态严重,担心得几乎一夜未眠。

      翌日一早,皇帝忽然下令不许惊动杭州地方官,他要微服私访,体察民生。

      既是微服私访,皇帝又命众人都只能穿普通老百姓的衣衫,也不知让梁九功去哪里弄来的这半旧衣衫,胤禟胤祯望着自己或膝盖或袖口一个个歪斜的补丁都有些欲哭无泪。

      胤禩一身桑染色短褐,腰间松松地系一条有些泛白的茶色长巾子,袖口的束带绑得很紧,那是为了日常劳作的方便,只是手肘的位置密密麻麻缝了两三个补丁,看起来有些寒酸。

      皇帝看着自己和众人的打扮甚是满意道:“这换常服私访民意的办法还是直郡王私下向朕提起,倒是颇有趣味呐。走罢,随朕往乡下田间走走去。”

      几位朝臣自然免不了的应和恭维一番,再不赘述。

      走走停停了约莫一个时辰,皇帝看田间作物长势喜人,便愈发来了兴致,迎面碰上劳作的百姓就免不得要闲话几句,可是这越是闲话就越是皱起了眉头...

      将近午时,终于看到个简陋的茶寮子,也顾不得桌椅破损污脏,众人都一一落座了叫了茶水和馒头充饥。

      茶水苦涩难以下咽,馒头也是黑黑黄黄硬得硌牙,却因皇帝面色阴沉不善,就连一向挑嘴的胤禟也没敢吭气,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就着茶水咽下馒头。

      立夏的天虽不是太过闷热,但是顶着烈阳行走了半天,大家都已经有些力竭,可是皇帝不叫回,众人也无法。

      又走了约一个时辰,碰到一户人家半开着门,皇帝便让梁九功前去讨水喝。

      屋里的老汉正对着一张借据发愁,听到门外的声响便起身查看,见是个有礼的外地人来讨水喝便热情将人迎了进来。

      胤禩方踏进屋内便不由辛酸起来。

      原来家徒四壁指的就是这样了。除了正中央那张八仙桌和摆在上头的土地像,竟是没有一样可看的,甚至没有凳子让客人落座。

      老汉捧了水罐出来,黝黑干瘪的脸上有些尴尬,“家里头什么都没有,连凳子也不够,这真是…”

      “老人家,这干草堆坐着也挺舒服,就不用麻烦了。”皇帝笑呵呵的,径直坐在了草堆上。众人自然也不敢挑剔,一一盘腿,席地而坐。

      胤禛一早瞧见了不甚掉落在地的借据,瞄了眼上头的字,抬起一边眉毛问道:“怎的借一小袋麦子,过三个月便要还上五大麻袋?这还有王法吗?”

      “王法?王法早让县太爷吃了!”老汉叹了口继续道:“民不与富斗,富不与官争。县太爷每年收得各村富人的钱财那是数都数不过来,哪里会管百姓的死活?这借得少,还的却多,越穷越要借,越借便越穷啊!”

      皇帝一听,恨不得立时发落了那些狗官,气得连话都不想说了。

      “如此说来,这百姓岂不是连每日想吃饱都成问题?”胤禩神情忿忿,好看的眉头蹙到了一起。

      “吃饱?诶,那都不记得是多少年前的事喽。”老汉无奈地摇摇脑袋,又是深深呼出口浊气来,“每日便是只吃一顿稀饭那都算是好的了,有的时候那是几天揭不开锅啊…”

      自老汉家中出来,皇帝的脸色愈发不好看了,虽然接济了老汉一些银两,却也并非久长之计。说到底,那些贪官污吏便是罪魁祸首!

      胤禩眉头紧锁,自己前前后后加起来活了将近七十年,到过的地方自然不少,却从来不曾知晓这大清朝统治之下竟有如此困窘之地,在这富庶的苏杭都如此,更遑论偏远的康蜀,巴川之地了。若是受灾挨饿几日那也说得过去,可是年年月月皆是如此,对谁来说都是煎熬,如此又怎可让天下百姓们信服这大清王朝啊…

      回去的路上,皇帝再也没了信步观望的兴致,登上马车急急往行宫去了。到得闹市,因沿路商贩众多,车马只能缓缓前进,众人骑着马儿不紧不慢在后面坠着。

      忽然四面八方跃起二三十个蒙面人,手持刀剑,行动敏捷,惊得众人座下的马匹都纷纷嘶鸣癫狂起来,路边的行人和商贩也因此尖叫着四处逃窜,还有不少被踩踏受伤的。

      一直隐藏在皇帝周边的护卫们异常警觉,此时早已现身,团团围护在皇帝和阿哥大臣们的周围。

      一时之间,原本喧嚣热闹的街道,只剩下了两方刀剑拼打的缠斗声。

      胤禩与胤禛有功夫傍身,自然二话不说执剑厮杀起来,胤禩今日穿着短打,因此行动愈发迅疾利落,出剑狠厉精准,若不是此刻境况不符,胤祯简直能拍手称快。

      虽然歹人都蒙着面,但是胤禩还是在仓皇中看到了何青,只可惜碍于打斗,胤禩并无机会近他的身。

      终究护卫众多,不消一刻,蒙面人已伤亡惨重,渐渐无力招架。何青见情况极为不利,便立马拉着另一名同伙一个纵跃飞上了屋檐,相携飞奔而逃,就在众人松懈时,其中一个蒙面人突然回身,手中射出一枚暗器直直飞进了皇帝的马车内...

      众人大为惊惶。

      ......

      “李太医,皇上伤势如何?”见太医从里间出来,胤禛率先开口询问。

      众人此刻也都在厅里候着,皆是一副焦虑担忧地模样。

      李太医望了众人一圈,皱着眉头斟酌片刻,“皇上伤势严苛,许多药材只宫里才有...恐怕还是要尽快回京才是。”

      经太医这么一说,大臣们都窃窃私语起来。

      “连太医都这么说了,难道皇上他...”

      “...当真如此的话,可就麻烦了...”

      “皇上龙体为重。事不宜迟,明日一早启程回宫。”胤禛是出巡里最为年长的阿哥,此刻立时就下了命令。

      众人都无异议,俯首称是。

      阿哥们自是孝顺的,纷纷嚷着要进里间面圣服侍,只是李太医和梁九功二人一唱一和,借着皇帝的名,万万不许人叨扰。因怕冲撞了皇帝,阿哥们也不敢太过强硬,便都四散开去。

      论理,皇帝的命还长着呢,可这一世许多事情都不同了,因此胤禩心里也禁不住的七上八下,怕皇帝真要有个三长两短,那可如何是好?现下的自己只是个手无实权的小贝勒,上头还有如狼似虎的哥哥,若真盘算起来,自己是毫无胜算...要果真让太子顺势继位,以他暴虐不仁,不计后果的性格,自己跟几个弟弟是绝没有好果子吃的,恐怕也不会比上一世更好些罢!

      胤禩面色蓦地就难看起来,握紧的拳头里指甲死死扣着掌心。

      “小八莫怕,”胤禛忽然伸手握住胤禩的拳头,在他耳边轻声道,“皇上一定会平安无事。”

      胤禩指间一颤,猛地抬起眼睑,望见的是胤禛笃定坚毅的眼色。

      “四哥...”

      “信我。”

      南巡出发时浩浩荡荡,气势盛大,现下皇帝伤重,自始至终不曾露面,回京之行自然是一切从简。

      一个月之后,终于安然无事行至京城城门之外。

      此时未到酉时,城门却已紧闭。

      “苏培盛,上去问问是怎么回事儿。这酉时未到,怎的就关了城门?”胤禛掀起帘子,神色不耐,隐隐透出些疲态来。

      “喳。”

      不消一刻,苏培盛便苦着脸小跑回来。

      “回主子话,那守城门的官兵说...说是太子爷下的命令,从前儿个起这城门便关死了,不论是谁来也不能开。”

      胤禛听了,不由一怔。他这位二哥胆子未免也太大了,竟敢紧闭城门,难道当真以为皇帝伤重难捱么?胤禛心内暗忖,冷笑道,“去,与几位大人知会一声。”

      “是。”

      大队人马逗留了三刻钟,这荒郊野外的,天色愈渐暗了,风声愈发紧了,恐怕要落雨。

      众人都有些待不住了。隆科多扫了眼众人,见胤禛肃立一旁,只幽幽向自己打了个眼色,便了然地跨前一步,颇显苦恼道:“诸位大人,再这么拖延下去也不是办法。虽说皇上龙体有恙,不可叨扰,但是太子爷紧闭城门不许尔等入京确实千真万确之事,今日恐怕要劳烦诸位大人一同前往求见皇上,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太子殿下此举恐怕惹怒龙颜,只是......” 皇上伤势如此之重,就怕入了京中也是挨不过去的,介时太子继位,自己今日之举可不就被新帝诟病了?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倘若皇上怒极攻心,那做臣子的就是万死难辞其咎啊!”

      “是啊,如此还是另议他法的好。”

      “......”

      大臣们绕来绕去说了一大通,却是无一人甘愿同往,隆科多脸色微青,义正言辞地大吼,“难不成便让皇上逗留在此,不得医治?”

      “这...”大臣们面面相觑。

      “皇上是真龙天子,容不得半点闪失!隆科多大人,本贝勒现与尔同往。”胤禛蓦地开口,显得一派正气凌然。

      话音既落,皇帝竟从众人身旁的马车后现出身来。

      霎时,众人都跪倒在地,大呼“万岁!”

      原本以为皇帝活不了的几位大臣更是面色惨白,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胤禩隐在人群之后,垂着脑袋暗叹,不愧是精明多疑的皇帝陛下,这招将计就计使得当真是漂亮呢,胤禩都要信以为真了。

      借遇刺之名佯装重伤,又属意李太医对外宣称伤势严苛,必须回京,如此一来,太子殿下的眼线自然信以为真,快马加鞭回宫禀报。

      而现下,这些扈从的大臣心思如何,皇帝也能一并了解,一箭双雕!果然好计谋啊!胤禩不禁要在心里为他的阿玛拍手称好一番。

      只是,有一点胤禩却疑惑非常,今日老四领着隆科多唱了这一出好戏又是为何?他若没有确准的消息,是断不敢如此作为的。

      除非...老四早就知晓皇帝并无受伤!难怪那日他如此坚定皇上无事,原来...胤禩暗中望着李太医不禁勾起了唇角。

      ......

      回宫之后胤礽立马被禁足毓庆宫,皇帝雷厉风行,三日内查出了杭州府横征暴敛的官员中有一半竟都是太子门人,借着储君名号欺压下级官员,搜刮民脂民膏。

      胤褆在此次查办中踊跃非常,他不仅将南巡期间太子截留蒙古贡品,肆意鞭挞诸王,奶父敲诈勒索之事报于皇帝,更将江南府贿赂名单也一并搜罗了来,更是令皇帝气恼非常,不日便拟了旨意要废除太子之位。

      “大胆胤礽,不法祖德,赋性奢侈,暴虐□□,丧心病狂,借门人之手在江南肆意妄为,鱼肉百姓,又于朕南巡之际暗派刺客,紧闭城门,意欲取而代之,此等不忠不孝之人,祖宗基业断不可托付!即,废黜胤礽皇太子位,即行拘执,囚于咸安宫内,无诏不得踏出半步!”

      诏书既出,一派哗然。

      皇帝命皇四子胤禛与皇八子胤禩负责看守废太子,三日之后,又将废太子事告祭天地、太庙,以昭告天下。

      此事沸沸扬扬了许久,朝堂上亦是几番晦暗不明,就连胤禩也糊涂了,那刺客分明是白莲教的人,怎么皇帝就一口咬定是太子暗派的刺客?难道皇帝手里还有其他“证据”?可何青的身份是不会错的,太子总不会跟白莲教勾结吧?胤禩摇摇头,恐怕这次皇帝还真是冤枉太子了呢。

      自废太子后,胤褆总算觉是扬眉吐气了,腰杆都比以往更直了,以为那太子之位唾手可得,行事愈发张扬,毫无顾忌。

      是日,胤褆兴冲冲领了几人赶去了胤禩府邸,刚过垂花门,就嚷嚷开了,“小八,今日向你引荐一人。”到得正厅,见胤祯也在,哈哈一笑,“十四也在啊,今日你可有眼福了。”

      胤祯正缠着胤禩去郊外赛马,见胤褆来了也就规矩了,不再拉扯胤禩。

      胤褆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他大喇喇坐下,挥一挥手,示意身后之人上前。

      “奴才张明德,叩见八贝勒和十四阿哥。”那人上前两步,跪拜于地。

      张明德三字入耳,胤禩直觉脑内轰鸣一阵,有些气喘。

      方才那人低垂着脑袋,没有看清面容,胤禩也未曾留意,现下再看去,那人国字脸,眉毛略微下滑,眼皮垂落着。

      果真是他!

      “起吧。”胤禩恍惚中听到自己的声音依旧,只是心内迅速盘算起来。“竟需大哥亲自引荐,想必此人能耐了得。”

      “他的能耐不过尔耳,只是他统共有一十六个江湖朋友,个个功夫了得,只需一二人便能取人首级于神不知鬼不觉。”

      “哦?此话当真?”胤祯一挑眉梢,倒是来了兴致,“可否让其露上一手,弟弟也好饱饱眼福。”

      胤褆闻言一笑,“正有此意!”继而转脸看向张明德,努了努嘴。

      张明德向胤褆、胤禩、胤祯各一颔首,踏至厅廊之上,与守在其外的三个江湖朋友轻语一时便又退回了胤褆身后。

      不消一刻,廊外的空地上便有人耍起了棍剑,看那架势,所学皆是阴狠毒辣的功夫,若真要一对一的比试,倒也难胜他们,可真论起来,功夫也不过如此罢了。

      “好!果然是功夫了得。”胤禩胤祯皆拍手称赞。

      胤褆见此不由更加神气,哈哈大笑起来。“行啦行啦,大哥还有政事要忙,这一会子功夫还是好不容易抽空得来的。”

      “大哥可否留张明德在弟弟府上一二日?”胤禩佯装羞馁,腆着脸道,“我与十四都爱听江湖故事,不若就让他给我们好好讲一讲解解闷吧。”

      胤褆今日带人过来本就是有炫耀的意思,既然弟弟喜欢,自然没有不肯的道理,摆摆手就留下了张明德。

      终于送走了胤褆,胤禩也收起了笑颜。

      “八贝勒丰神清逸,仁谊敦厚,福寿绵长,诚然贵相也!”张明德立在胤禩身后,蓦地来了这么一句,胤禩本来稍稍平复的心情顿时又翻涌起来。

      “贵相?”胤禩不觉冷哼出声,囚于高墙,至终毒殇也叫做贵相?两辈子都是一模一样的鬼话,那今日爷就让你下到黄泉说给真正的妖魔鬼怪去听!

      他杀意顿起,也顾不得胤祯在旁,夺过近旁护卫手里的剑,旋身刺向了张明德,瞬时让其来了个透心凉。这一切来得太快,张明德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盯着胤禩,直挺挺倒了下去,心口的利剑猛的被拔出,喷薄而出的鲜血溅撒在胤禩素白的衣衫上,白底红花,亮眼得很。

      “八哥?”胤祯有些惊了,但他完全相信胤禩这么做定是有缘由的。

      胤禩扔了利剑,长舒一口气,正欲向胤祯解释,身后却传来了胤褆的怒斥,“小八!你这是作甚!”胤褆几个跨步上前,狠狠捏住胤禩的手腕。

      胤禩没有料到胤褆会去而复返,不过,他也并不慌乱,或许这样也不错,无论如何自己是劝说不住胤褆的,为了避免引火烧身,不如就顺势而为吧,“大哥,并非我无情,往后你一定会明白的。”

      胤褆哪里听得进这没头没脑的话,他只道胤禩此举定是要与他离心了,一时间竟气得说不出话来。

      “大哥,你放手!”胤祯最见不得胤禩被欺侮,上前便掰扯住了胤褆的手,想让他松开。

      “起开!”胤褆近来事事顺心,许久不曾有人忤逆于他,此番他正狂怒,也没多想,伸手就往胤祯身上招呼,胤禩与胤祯都没防备,胤祯将将侧身一闪躲过攻击,脚下却不慎崴了,痛呼一声摔倒在地。

      “大哥!!”胤禩大吼一声,慌忙去扶地上的胤祯。

      胤褆总算回神了,却依旧气得手上发抖,他狠狠扯下腰间那块精致剔透的翠玉腰挂,狠狠扔掷在胤禩跟前,玉碎于地,声音不大,碎得却很彻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盼汝日日乐开怀,愿汝事事得清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