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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可堪绝境又逢生,得失之间无断论。 三月中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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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皇帝就依照行程走水路往苏州府去,只是唯独留下胤禛和胤禩在扬州办事。具体事由无人知悉,即便胤祯缠着他问起,胤禩也是三缄其口,一个字也不肯吐露。
“小八,今晚便在此住下吧,人困马乏,也不急于这一时的赶路。”胤禛身下的马儿应时打了个响鼻,还不耐似的踢了踢马蹄子。
“也好。”胤禩抬头瞧了瞧客栈的横匾,“耀茗客栈”四个大字赫然入目,屋里烛光甚是幽暗,衬着周围张牙舞爪的枯木显出丝丝诡异来。
二人跳下马背拴好了马绳,胤禩率先踏近客栈,推门而入。
客栈外头看似简朴,这一到里头却是要让见惯了大场面的胤禩也不觉咋舌。
堂内八根梁柱有二人合抱那么粗,皆是雕龙刻凤,上头不止鎏金包裹,甚至在龙眼凤目上镶嵌起了大颗的蓝宝石。屋顶正中更是嵌吊了一颗碗口大的夜明珠,幽幽散着光华,衬得周边绘着的天女飞仙甚是栩栩如生,仿若下一刻便要冲破屋顶,飞上云霄。
“...四哥,这里恐怕不简单。”胤禩话音方落,四面八方便冲出一伙人,执着刀剑将胤禩胤禛团团围住,二话不说便上前攻击。
幸而胤禩之前恶补了剑术,这才可勉强抵挡来袭。胤禛剑术一向不错,此时一面格挡着袭击,偶尔还能分心望一眼胤禩的境况。
“敢问是哪路的英雄好汉,若是方便的可坐下慢慢谈!”见敌方人多势众,胤禛不愿抓瞎抵抗。
“好哇。”声音清亮又略带轻佻,不轻不重的两字,却让所有人住了手。
人群中款款走出一人,胤禩抬眸一看,那为首之人竟是个身量不高,纤细柔弱之人,着一身雪白衣袍,腰间却是宽血红的腰带,面上戴着一个可怖的妖怪面具。
这人一站定,身后立马有人抬了把鎏金画银的太师椅过来,他自是悠然而坐。
近旁一络腮胡子略微凑近,轻声道:“小公子,看他们衣着朴素,恐怕不是咱们要等的人,不若让属下杀了他们。”
胤禩胤禛现下奔波在外,为了方便些,自然换了普通百姓家的衣衫来穿。
被称为小公子的人斜眼觑了觑络腮胡子,那人便不敢再多话,讪讪退后一步。
胤禩眼神微顿,却依旧扬起笑脸,拱手做了揖,“在下姓万,单名世字,这是家兄万正。我二人因游历此地,见天色已晚才入了客栈,并无冒犯之意。”
胤禛不动声色,暗暗观察着四周。
那小公子抚了抚细长嫩白的手指,一步一踱,至胤禩与胤禛跟前时,突然扬手点了胤禩的穴道令他不得动弹,继而迅捷地对胤禛动起手来。
“四哥当心!”胤禩见那小公子出手如风,动作也十分诡谲,掌法完全不是一般练家子的路数。
胤禛手中还执着剑,便是如此,他竭力拆了不到五十招,利剑就被踹飞在地,双手也被紧紧缚住在胸前,动弹不得。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胤禛猛地偏过脑袋,耳中立马“嗡嗡”作响,待他醒过神来,胸口霎时怒火中烧,他身为皇子阿哥,尊严又岂能被个江湖贼盗如此糟践!
“放肆!”胤禛恨极,右腿毫不犹豫的迅速向那小公子的下盘扫去,没想到,那人动作极快,变换着身形将胤禛双手反缚,左脚稍稍一勾,又猛得踢在胤禛的膝盖窝里,他身形一晃,便单膝跪了下去。
其他歹人看胤禛被制,立马上前将其捆绑缚住,还压着他不让起身。
“四哥!”胤禩紧皱着眉头,此刻处境对他们相当不利,这些人恐怕也不是什么普通强盗,难不成他们就是...
“怎么样,亲眼看着自己的哥哥被俘感觉如何?”那小公子嘿嘿笑着,居然扭头望向胤禩,无缘无故问了这样一句,实在教人摸不着头脑。
胤禩再是聪慧,也不知缘由,只好狠狠盯着他不发一语。
那人怡怡然坐回太师椅中,似乎心情很好,翘起了二郎腿还一晃一晃,“别担心呀,我不会怎么样他的,不过...我只会将他慢慢,慢慢的凌迟而已!”说着他便自顾自的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好像要哭一样,声音陡然停了,嘴里不知在呢喃着什么。
胤禩见他状若疯癫,不可用常理推测,不由更担忧了。
“你以为所有兄弟间都是真情相待的吗?”胤禩突然轻蔑地笑起来,望向胤禛的眼神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厌恶,“我们既非一母同胞,又为了家中财产,早就争得头破血流了,说是敌人也不为过的。你若当真杀了他,我倒要好好感谢你才是呢!”胤禩表情又是忿恨又是快意,放佛下一刻胤禛就能客死他乡,而他便胜券在握了。
胤禛一脸冷峻,倒是看不出什么旁的神情来。
那小公子此刻见了胤禩这般,不由顿了顿,面具下谁也不知是怎样的神情。
“既然是这样...那你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喂狗吧!”他突然又狂笑起来,一边拍手一边大叫,“好玩好玩!”
一旁那络腮胡子倒是机灵,几大步便走近胤禩,夺了胤禩手里的长剑就给他解了穴道,并押着他走近胤禛面前。
胤禩用余光环顾四周一番,见众人皆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并无机警之色,不觉暗喜,蓦然以右腿高抬劲扫,那络腮胡子只觉眼前一花,而后下颌一阵剧痛,脑袋便狠狠砸在了近旁的鎏金梁柱上,额头顿时涌出一股鲜血来。
众人见此,霎时怔楞了一瞬。
便是这一瞬,胤禩早已一手将络腮胡子双手反缚挡在自己身前,另一手迅速掏出靴中的匕首,将刀尖抵在了络腮胡子的喉颈处。
胤禛反应也快,他双手被捆着,双脚却不曾,此刻趁着背后歹人愣神之际,也一个扫腿挣脱钳制,迅速站到了胤禩身后。
“老祺”“祺哥!”
“若不想他就此丧命,便待在原地一步不许挪动!”胤禩沉声喝道。
“快快放了我七哥,否则我们必不饶你!”
“你们饶不饶我是你们的事,我放不放他却是我的事。”紧了紧缚住那歹人的手,胤禩精神绷得极紧,脑门上也慢慢溢出一层细密的汗来。
“小子,快放了你爷爷我。”络腮胡子挣扎了一下,却由于伤在头部且颇为严重而显得有些力不从心,被喉间的刀尖一抵便更不敢再轻举妄动了,只斜着眼忿忿盯着胤禩。
“混蛋,别伤了老祺...”
“全都退下。”那小公子斜倚在太师椅中,神情依旧,只淡淡出声打断。
“可是,小公子他...”
“要我说第二遍么?”
“...属下不敢。”
众人静静退后,皆怨愤的望着胤禩,直想将他身上盯出个窟窿来似的。
胤禛双手被反绑,有力无处使,只好万分留意周围的环境,以防万一。
胤禩挟着络腮胡子缓缓退至门外马旁时,忽听胤禛急急喊了一声“小八”夹杂着“窣窣”的尖锐声响,只听得“噗嗤”一声,转头望去,竟是一支利箭深深扎进了被自己当做肉盾的络腮胡子眉心,歹人当场毙命,连挣扎都无一分,那射箭之人的力道可见一斑。
“老祺!”嘶哑的吼声从身后传来。
胤禩心头一凛,即刻帮胤禛割断了手上的绳子,二人已顾不得狼狈,只拼了命往侧旁的山林深处逃蹿而去。
他不惧怕死,他只怕毫无尊严地死去。
“一定要为老祺报仇!”“决不能放过他!”......
山里很不好走,身后众人叫嚣着,杂乱愤慨的脚步声似乎越来越近,偶尔还有箭声从耳边传来,几乎是贴着耳边擦过,深深扎进一旁的树干里。
胤禩心头狂跳,耳边渐渐地只剩下了自己“嘭嘭嘭”的心跳声,手脚早被周围的荆棘灌木所划破,淡淡的血腥味刺激着他在这漆黑一片的林子里蹒跚前行。胤禛也好不到哪里去,衣衫都被划破了,额头上几道刮擦的血痕,不过他身体强健许多,陡坡处还能转身拉一把胤禩。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原本愤怒的叫嚣却一个接一个地发出直击人心的惨叫声。
胤禩吃力地转过脸,衬着惨淡的月色,模糊的视线里仿佛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一众纷乱之中又似乎显得格外清晰......
周身是尖锐的刺疼感,心口微微的悸痛着,让胤禩刚一清醒便低吟出声。
“八哥,你怎么样了?”胤祯趴在床沿,紧紧握着胤禩的手掌,眼下是一圈明显的乌青色。
胤禩摇了摇头,脑中依旧是模糊的,待胤祯急急端了茶水过来给他润口才忆起之前的事情来。
“你怎会在此?”胤禩斜倚着床栏细细啜了口茶轻声询问。
“皇上在你与四哥出发不久便命我带着一支精锐暗中保护,但是他不让我们靠近,嘱咐过一定远远跟着,其他并不曾说。”胤祯后怕极了,一想起昨晚若是自己再晚到一刻,那他八哥说不定就...“都怪弟弟不够警惕,才让八哥涉险。”
胤禩见胤祯低垂着眼睑,两排略显卷长的睫羽颤抖着盖住了漆黑如玉的瞳仁,看得他心头一软,柔声道,“怎能怪你?是我太大意了才会陷入险境。”安抚地捏了捏手中胤祯的手指,蓦地忆起那客栈内之事,忙问,“你救我之时可有留下活口?”
胤祯咬牙切齿,“原本倒是留了活口想问话的,谁知临了都咬舌自尽了。”
“他们恐怕就是白莲教座下乱党,此次皇上就是命我与四哥二人暗中查探此事的。”
“竟然是白莲教乱党!难道他们看出了八哥身份才欲赶尽杀绝?”胤祯问及此,心中又是一痛。
“恐怕是的。为首那人一袭白衣,带着面具,功夫及其诡异,难道他也...”
胤祯不甘地“哼”了一声,“被他逃了。”
“依他功夫,原该如此...可惜未有活口,倒是难以得出白莲教的消息了。”
“来日方长,八哥莫要太忧心...”
“扣扣扣。”门扉骤响。
胤禛居然手里端了只药碗推门而入,“我命人熬下的药,方才我已服用,你也喝一些。”
胤禩望了眼黑乎乎的苦药,踌躇片刻却笑道,“四哥,我身上不过是些皮外伤,养两天便可痊愈,还需喝什么药来?”
“不可大意。”胤禛皱眉,“天气忽冷忽热,昨天你又受惊受伤,更是需要防患未然才是。”
胤祯“扑哧”一笑道:“四哥有所不知,八哥是极怕喝苦药的,这事儿我连九哥都不曾告诉呢!”
胤禩瞠大眼睛,“胡说!我哪里是怕喝药?只不过,方才那药还烫...医理上提过,这汤药忌冷,却也忌烫。”
“哦,原是这么个理儿。”胤祯拖长了调调,一副受教的模样,径直将胤禛手里的药碗接过来,凑近胤禩嘴边,“现下不冷也不烫,该喝了。”
胤禩嗔怪地斜了胤祯一眼,又看到一旁的胤禛兀自抚着鼻尖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样,也就只好硬着头皮猛灌了苦药。
胤祯倒是识相,知道吃罪了胤禩,没等这位开口就让嚷嚷着乏了,回自个儿屋子睡觉去了。
胤禩方才还正愁没机会单独跟胤禛解释昨日的极端说辞,他正了正身子,虚咳一声,才缓缓道:“...四哥,我昨日说咱们兄弟反目...”
“我都明白的,”胤禛神色如常,望着胤禩的眼里反而多了一抹赞许,他伸手扶着胤禩的后背托着他躺好,又盖严实了棉被,才坐回塌边道:“还多亏了小八急中生智,否则咱俩指不定就命丧黄泉了。”
“我瞧那人对兄弟之情很是上心,恐怕内有隐情。当时情况危急,我也就是死马当活马医罢了。”胤禩知道胤禛一向小心眼,而此时他还不能与胤禛太过生分,“只是这批人马是否真是白莲教却不得而知了,恐怕皇上要怪罪下来。”
“你呀就好好休息,天塌下来还有哥哥顶着呢。”
胤禩乖顺地点点头,笑着“嗯”了一声。
将养了两日,胤禩身体已然好大半,三人便雇了马车往港口去登船南下。
三人正说着话却被驾车的小厮打断,“少爷们,前头路口让人群给堵着了,怕是一时半会儿过不去。”
“停车,我去瞧瞧。”胤禩胸口正闷得很,说话便自个儿打起帘子跳下了马车。
“诶,八哥你等等我。”胤祯紧随其后...
“臭小子,竟敢摔碎本大爷的玉佩!要是你那貌美的娘亲还在倒是可以用她来还,可现如今...哼,你就等着大爷我弄死你吧!来人呐,给我狠狠的打,往死里打!”
“是,奴才遵命。”
围着的人群自然不敢上前阻拦,只叽叽咕咕在下面哀叹,“哎,真是作孽哟,刚死了娘...”“谁说不是呢?偏生还是个哑巴。”“作孽啊...”
胤禩挤进人群,看见的就是四五个彪形大汉向着个瘦弱的少年拳打脚踢,那少年只管蜷着身子,却连哼也不哼一声。
“住手!”胤禩厉声一喝,紧锁了眉头踏前一步,原本不错的心情便坏上了几分,“这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殴打百姓,还有王法吗?”
“哟呵,哪儿飞来的出头鸟?”一身华贵衣衫的公子哥儿吊着眉角示意手下停了手,绕着胤禩踱了一圈,“哗”地撑开扇子,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又“啪”一记迅速收起。
“哼,也不掂掂自个儿几两重,敢跟本大爷叫嚣,不要命了...”
话音未落,胤禩猛地旋身,一个锁喉便擒住了身旁这个吊眉角的纨绔子弟。
“现在知晓我几两重了么?”胤禩眯起眼帘,沉沉出声。
吊眉角现下还哪里敢说个不字?只一个劲的拼命点头求饶,一旁的奴才也不敢上前,推搡着不知如何是好。
“教训他,打他!”也不晓得人群中是谁喊了这第一声,紧接着众人都异口同声地大喊了起来。
“八哥!”胤祯好不容易挤了进来,见此场面,心内也大致了然,与胤禩一对视,二人便默契地微微点一点头。
也不知胤祯从哪里讨来的粗麻绳,与胤禩二人将那纨绔子弟与其几个奴才一道反手捆绑起来,扔进了人群里。这么一来,被狠狠揍上一顿是在所难免了。
胤禩挑着眉抻了抻衣袍,蓦然想起方才被痛打的少年,转身寻去,发现那少年正蜷坐在角落怔怔的望着自己,再仔细一看,竟是刚到扬州那日在山脚遇到的标致少年。
“是他?”胤祯此刻也认出了眼前之人,皱着眉宇,口气略微不耐。
“你可还认得我?”胤禩上前,弯着腰轻声问道。
少年咬着嘴唇,点点头。
胤禩微微一笑,又道,“那我送你回家,可好?”
没想到,少年却是眼神一暗,眼里立时涌起一层水雾,继而低下脑袋摇了摇头。
胤禩这才忆起,刚刚听得旁人议论这孩子娘亲已死,恐怕现下他连住的地方也被人强占了去。
思及此,胤禩不由恼意骤起,这些个乡绅恶霸,仗着家中权势处处压榨百姓,实在可恶!等有朝一日,定要他们一一偿还!
“八哥,给他些银子打发了便罢。”
胤祯说话间已掏出腰间的几两碎银子递到少年跟前,没成想那少年却是看也不看一眼,只望着胤禩感激地点一点头,便踉跄着爬了起来转身而去。
“你!”胤祯指着少年的一瘸一拐的背影,气得话也说不出来。
“人家又不是花子,你这么做他自然不睬你。”
胤禩拍了拍胤祯的肩头,快步追上少年。心内想着,近来便让那孩子跟着自己,免他再遭厄运,待寻得了合适的地方人家再将其安顿也是不迟。
“你若愿意,便暂且跟着我罢。”
少年听罢,身形霎时一顿,回首望着胤禩的眼里略显疑惑,更多的却是惊喜,稍稍怔楞后便狠狠点了点头。
胤禩见此,不由浅浅一笑,只有身后的胤祯一脸郁闷,恨不得将身侧的佩剑把手给捏烂。
少年名唤武蜻,看似瘦弱,实则年已十六,生长在扬州境内,自小未见生父,唯有母亲一人将其带大,并教其作诗绘画,抚琴对弈,实是难能可贵。可惜如此女子,却是终年于病痛中度日,已于不日前撒手西去。
他将一切事由写予三人过目,胤禛别的不说,一心赞叹其练了一手的好字,笔力之遒劲,收尾之利落,已然颇有其独特的风骨。
胤祯见两个哥哥都对这哑巴很是赞叹,不由更加郁闷了几分。
皇帝的行船缓慢,不消五六日,胤禩三人便追上了。听了三人回禀,皇帝果然很不如意,面色冷峻,好在并未发作,反而赏赐了一些药材便再无其他,倒教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呵,总算是虚惊一场。”胤祯大咧咧跟着胤禩回屋,见那讨人厌的哑巴居然立在门口候着,不觉有些恼火,进屋便摔上了门。
“八哥预备一直带着他回京城吗?”胤祯瓮声瓮气,心情很是烦躁。
“也许吧。”胤禩也懒得理他,朝着门外喊了声“武蜻,你别伺候了,回去休息吧”便不再多言,自己解了斗篷外套,就往屏风后头去了。他方才就吩咐了高明备下洗澡水,此时应当正热。
胤祯见门外人影离去,才转过屏风,很是正色道:“八哥,这人来路不明,咱们在扬州追查白莲教,他却偏偏出现了,我怕其中有诈...不若就多给他些银两,将他放在苏州府吧。”
“怎么又能扯上白莲教了?”胤禩有些好笑地摸了摸胤祯的脑门“你这小脑袋瓜也太异想天开了。乖,你也先回房沐浴吧,一会儿该传晚膳了。”
胤祯闷闷地走了。
待听着了门响时,胤禩早已解了中衫内衫,一脚踏进了热气氤氲的木桶之中。
连日赶路夜不好眠,让他一窝进热水便眯着眼睑舒畅得叹息出声,正欲安心泡上一泡,耳边蓦地响起低低的声音,“八哥,弟弟想跟你一同泡。”
胤禩吓了一跳,忙转过身,“你,你方才不是出去了吗?”
“啊?那个...”胤祯扯了扯木桶边的毛巾,垂着脑袋开口,“方才我是怕有人进来,便将门落了锁。”
胤禩头疼抚额,虽然胤祯自小喜欢黏着他,不过,似乎近来更甚呐...
见胤禩不语,胤祯颇为委屈,“难道八哥是嫌弃了弟弟不成?以前不是也...”胤祯抬起脸来,望向胤禩的眼眸漆黑如墨,染了几许濡湿而更显无辜。
“...来罢来罢。”胤禩背过身去挪了些位置,他最是无法抵抗胤祯的委屈撒娇,自己重活一世,心理上总觉得胤祯还是小孩子,任性一些也无妨。
胤祯一听,三两下就扒光自己的衣衫,迅速跨进浴桶,背靠着胤禩坐好。
浴桶虽大,两人坐着毕竟有些局促了,水面晃荡着有一些溢出了边沿,好似胤祯的此番的心情七上八下有些平静不下来。他手里紧握着巾子,只觉喉咙有些紧,“八哥,我帮你搓背吧...像小时候那样...”
胤禩“扑哧”一声笑了,“还是免了,你恐怕是忘了当时被你搓背后,我可是涂了好几天的药膏呢,八哥啊怕是无福消受。”胤禩半闭着眼,整个人几乎都浸没在热水里,氤氲的水汽仿似羽毛般轻抚过泛红的脸颊,不知道有多舒服呢,他可不想再遭罪一趟。
胤祯瘪瘪嘴,有些失望的沾湿了毛巾给自己擦了把脸,平日一向口齿伶俐的他居然有些找不到话头,张了几次口都没了声息,懊恼地直叹气,被身后的胤禩听了又嗤笑他,“今儿怎的没话说了?八哥这里的水有封印作用不成,难不成把我们十四的小嘴巴给封印上了?还是说嫌弃今日共浴之人是我这个沉闷无趣的哥哥,而不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儿?”
“我可不喜欢什么美人儿,我就喜欢八哥!”
“这么大人了,竟胡诌。”两人背对背坐着,胤禩也看不见胤祯脸上的神色,“你也老大不小了,南巡前就听说德妃娘娘已经寻思着给你看相各家格格呢,估摸着过了年,八哥也该喝你的喜酒啦,待到你...”
胤禩话未说完,只觉肩头微微一刺,睁眼看去原来是胤祯啃了他一口,“我喜欢八哥...”他两手掰着胤禩的肩头,将人正面对住自己,一瞬不瞬凝着眼前的人,双眼雾着水汽,脸颊的潮红一直蔓延到了耳尖和脖颈,“...八哥也喜欢我么...”
原本就理所当然的事情,被这样一本正经地问起,胤禩倒有些蒙了,“八哥当然,当然也喜欢你啊...十四你这是怎么了?”胤禩刚抬起手想摸一摸胤祯的脸庞,手指就被他一把捉住,紧紧扣在那掌心里,胤禩从来不知道,记忆里弟弟那白白嫩嫩的小手居然已经大到可以将他握紧,掌心处粗糙坚硬的茧子提醒着他,弟弟长大了...
“那八哥要一直都喜欢我,不能喜欢别的人呐。”胤祯忽然扑进胤禩怀里,下巴搁在他肩头,眼神里蕴着太多情绪,教人反而看不大懂。
胤禩以为他还在因为武蜻的事情而耍小孩脾气,果然还是没长大的小屁孩呢,伸手一面抚着他后背,一面轻声安慰,“好好好,只喜欢你,旁人分不到一杯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