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律十四处》渝冬

3、哭错坟了 “可怜了我

　　对面的艳鬼撩开了自己的长发，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又显现了出来，看得人直皱眉头。
　　她有几分激动，半响都没有组织好自己的语言。
　　眼见着香已经燃了一段，她赶紧道：“大人，民女莫娆，恳求大人救救情郎！”

　　“不是为自己求的？”
　　贺熙烨都已经提笔准备录入了，却发现莫娆开口并非是为了自个儿。
　　莫娆那张难辨的脸上挂着几分羞怯，又有几分的愠怒：“是，我那情郎是京郊莫家庄的一位书生，他已经死了大概半月了，但是他的魂还被拘着呢！”
　　“死人的事，该找衙门不是？”
　　“可衙门的人又瞧不见我，更瞧不见我那情郎。”
　　贺熙烨：“……”

　　她说得好像也对。

　　“京郊莫家庄，你去看过他吗？”
　　贺熙烨草草地在牛皮纸上记录了一些他觉得稍显重要的地方。

　　“见到是没见到，只是我能听到他在附近的求救声，他说他的魂出不来，在某个地方拘着了。”
　　莫娆提起这个就很无力：“先前民女也不是有意叨扰掌事十余日，实在是无能为力。”

　　贺熙烨蹙着眉头，迟迟没有舒缓开来。
　　心道你一个有道行的鬼都搞不定的事，我一介凡人，难不成能成事了？
　　他不过就比常人多那么一点本事，要是真遇上什么棘手的，还得第一时间撤离。

　　视线落在了鎏金香炉正中间，那一柱挺直的线香正在缓缓燃烧，堆积起来的香灰落入炉子里，铺满了浅浅的一层。
　　“莫家庄的案子，卷宗一般都收录在何处，你可了解？”
　　莫娆见他松口，当即面露喜色：“当然，这些卷宗都在衙门的收录处，耳房里放的都是卷宗，只不过……想调衙门的卷宗，得有手谕。”
　　手谕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拿得到的。
　　大部分都是为了一些大的案子设立的，像是这种鸡毛蒜皮排不上号的，或是压根儿一点证据没有的，能立案都是一件玄乎事。
　　“他人死了这么久，家里没报案吗？”

　　“报过了，但那衙门的不知道收了什么好处，先前说是立案找人，后来就没闻着声了，许是那外姓少爷干的！”
　　莫娆说着就要掉两滴眼泪，实在是不忍看她。
　　倒也不是可怜凄楚，就是她那张脸，眼泪谈不上，虫子倒是能掉一堆下来。

　　贺熙烨抿了抿唇，手却摁住自己的座椅微微后挪了半寸。
　　“这外姓少爷和你那情郎有何过节？为何你能怀疑到他头上去？”

　　“大人，这个可就说来话长了。”
　　“你长话短说。”

　　莫娆差点破功，但还是尽可能简短地说了一下。

　　外姓少爷一家子原本都不是莫家庄的，他父亲姓舒，是个迁徙过来的员外，之前的事儿大家也都不知道，只知道他们家确实是很有钱，哪怕是在京郊都排的上号。
　　当然，在京都就排不上号了。
　　这位舒公子呢没什么别的爱好，平日里就是喜欢喝花酒，时不时就做一些欺男霸女的事。
　　只要出了点什么事儿，直接把银子往衙门一撒，大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之前舒公子抢了一位漂亮的少女，想着带回家去，到时候给他做个小妾也不错的，但是恰巧书生和这姑娘认识。
　　路过的时候书生就恳求舒公子高抬贵手放过她，要不他凑点赎金也可以。
　　舒公子当即就动怒了，让人对着他一顿拳打脚踢的。
　　可书生就像是个狗皮膏药，一直缠着舒公子要让他放了小姑娘，舒公子怕闹大了传到他爹那儿去。
　　思来想去，他就跟书生说，要不你替这姑娘，我放了她。

　　书生多少是觉得舒公子有点不可理喻的，可听到是在他家做点苦力活，他也就答应了下来。

　　“因为舒公子还答应了给他银子，他想着刚好可以买胭脂和发钗赠我，就去了舒家府邸。”
　　莫娆想起这个就有点悲凄，一抬手又抖落了一地黑黝黝的虫子。
　　虽然这些虫子也是像黑烟凝成的东西，看着也有点反胃。

　　“那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死的？”
　　贺熙烨当然好奇，按照她叙述的时间，她应该死得不太早。
　　不然书生为何要攒银子买发钗赠她？

　　可莫娆那羞怯的小女儿姿态让贺熙烨觉得，这事儿可不简单！

　　莫娆瞪大了她那双快掉出来的眼睛，就差凑到贺熙烨跟前了。
　　“我，我不过也是附在一个将死之人的身上，同他有情分罢了。”莫娆说起来都有点可惜：“只是那女子的身子骨太弱，没多久病逝之后，就让她父母给下葬了。”
　　“可怜了我那情郎，还守着棺椁哭了好几日，只可惜他哭错坟了！”
　　说起来这个，莫娆有片刻的气愤。
　　可她知道这也怪不着他。

　　贺熙烨瞬间就懂了，估计这莫娆死了不知道多久了，只是一直在这莫家庄不肯去投胎，每日都避着阴差，生活到现在。
　　“孽缘。”他叹了口：“他若是死了，魂魄也拘在地底，那就麻烦了。”
　　“你具体知道他什么时候死的吗？”
　　“当然了！我每天都去找他，只是他看不见我而已。”

　　“这下好了，要是能见面，兴许就能看见了。”莫娆还莫名兴奋了一下。

　　她话音一落，香刚好燃尽，最后一缕香灰落入了鎏金香炉里。
　　贺熙烨顺手将香炉盖上，拿了一卷空白的册子过来：“可以立案。”
　　“真的？！”莫娆当即起身，到一侧对着贺熙烨叩拜：“民女多谢贺大人！”

　　在此之前，莫娆也不是没有尝试过附身在一些阳气弱的人身上，尝试去衙门报案。
　　可不管她怎么做，都没多大的用处。
　　衙门的人甚至一口咬定说这人失踪在追查中，可迟迟没有任何动静。
　　久而久之，她就没有再执着于找衙门了，肯定是行不通的。
　　所以她寄希望于十四处即将上任的新掌事，不辞万里去朝淮城找他。

　　贺熙烨在这里叹的气比他一年加起来都要多，握着笔的手落笔飞快，暂且陈述了莫娆提供的案情，遂后封卷。
　　此卷再开时，就是结案时，不然也要像其他的卷宗一样，摆在架子上成为悬案，蒙上一层灰了。
　　“那就去一趟莫家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