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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牙上有菜 既然想好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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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的车窗帘子早早地就放下去了,车厢里半坐的美人还不解气,踢了一脚车厢的木板。
“你废话越来越多了。”
哪里像是当年那个文文弱弱说两句话都红脸的小世子?
世道变了,人现在是大将军了。
不消两日,马车驶入了京都的城门。
楚盛寅骑在那高头大马之上,马鞍是用的京都的特制,还不入主城,就已经被人认出来了。
贺熙烨掀开帘子,刺眼的阳光从头顶洒下,他稍微抬手遮了遮,外面的热意已经完全将他换过的冰盆融化。
街道两边明显比京郊热闹了许多,小摊小贩正在叫卖着自己带过来的东西。
巷子口挂着一面旗子,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阳春面’三字,面馆不大,生意却还很好,几张木头的小桌子围满了食客。
甚至能闻到交易时铜钱特有的气味。
京都确实是繁华啊。
颠簸了一路,贺熙烨的腿脚早就有点犯麻。
拐了七八条街,总算是到了十四处的门前。
“到了。”
高头大马上的人翻身而下,牵过马车的绳,稳稳地停在了门前的石狮子旁。
布满粗茧的手指撩开马车门帘,拉过一侧木条上的细绳将其绑起。
贺熙烨美眸一抬,就看见了‘协律十四处’那块蒙尘的牌匾,已经旧得有点接近腐朽,字迹上依稀有些发红发黑。
与之相悖的是,在石狮子的内侧,重兵把守,右侧摆放着一个古朴的武器架子,上面有五把重兵器,而对面是一面鼓,和牌匾差不多,很旧。
“就这破地方,还派重兵把守,贼来了也得摇摇头再留下两个铜板吧?”
贺熙烨拧着眉头,他这金贵的金丝镶边靴子都不想迈下来。
“贺大人迈不动道,要我背你?”
楚盛寅的话语不重,足以让贺熙烨一个激灵,他手中的折扇立马抵在来人的胸口。
“不用了,我腿还健在。”
让他背,至少做三宿噩梦。
贺熙烨翻了翻之前差人送来的令牌,佩戴在腰间这才下来。
脸色好不到哪里去。
尤其是……
他身边还跟着那个面目全非还尽力笑得很努力的艳鬼。
楚盛寅拿了公文,与贺熙烨并肩而行。
两人的身长直接有了个鲜明的对比。
贺熙烨只到他肩侧。
所以他有点不喜欢跟楚盛寅走在一起。
明明他的身长也非常可观,至少比绝大多数的男子都要高些。
到了楚盛寅这里,反倒是像一只小鸟。
门口的守卫一直很有眼色,瞥见贺熙烨腰间的令牌,再看看他那张张贴过告示的面容,身边还跟着楚将军。
瞬间顿悟。
“恭迎贺大人!”
呼声震天响。
他们看起来比催着贺熙烨进京的子恙都还要欢迎他的到来。
外面是简陋了点,可屋子里还算干净,应该在来之前就已经打整过了,毕竟贺熙烨这位掌事的爱干净早早就传到他们耳朵里了。
前堂和衙门有几分相似,只是少了肃穆的一些装饰,更多的是一些看起来就有点诡异的布置。
譬如小池子假山上的几张符,门厅屋梁尖上挂着的几个蓝色纸灯笼,为首的那把梨木椅子的桌前还摆着几个纸扎的小人。
贺熙烨神色淡然,他甚至看到那几个小人脸上渗人的笑意。
这些东西,扎起来就是有生命的。
只不过和活物大不相同。
楚盛寅没看出什么奇怪的地方,他迈步进了旁边的耳房,这边放了许多的文献和资料,甚至柜子上还特意标注了年份。
冤案、悬案,还有那些离奇未解的案件,全部都尘封在此处。
毕竟协律十四处,没点身份进不来,进来的也不一定都能破解,所以久而久之,这些案子越拖越久,不了了之。
楚盛寅拿起一卷卷宗,拍了拍表皮上的尘灰,大量的尘灰扑面而来的时候,禁不住呛咳了两声。
“黄皮树干杀人案……”
他嘴里呢喃,却吸引了贺熙烨的注意力。
“这个案子我知道,当时我在朝淮的时候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好像已经过了六年了吧。”
“是,但是目前为止还没有听说后续。”楚盛寅一页一页翻着卷宗的记载。
好似这些骇人的一幕幕都真实地浮现在眼前,老去的黄皮枯树长出新的枝桠,茂盛而尖锐的叶片刺穿了数名受害人的喉咙,在凌晨微光伏羲的时段里,他们高高被穿过树枝挂起,甚至嘴里耳朵里也钻出了樊青的叶片。
“后续?当然没有后续,当时十四处接管的掌事是邱老头儿,那老头儿只为敛财,对岐黄之术不感兴趣,声称自己有一些过人的本事,结果也是一江湖骗子。”
贺熙烨在陈旧的文献展柜跟前慢慢掠过,眼神在各种卷宗上面扫过。
它们蒙着厚厚的一层灰尘,无人查阅过,就像是其中记录的卷宗一样,无人问津。
楚盛寅有些诧异:“邱掌事是皇后的庶妹举荐,此等庸才,为何在十四处鼎立了几年时间?”
后面的事,楚盛寅不知也很正常。
他十几岁的时候就跟着从军去了,中途就回来过几次。
对京中的变故不甚知之,他每每回来都会去朝淮城城主府。
然后再吃一次贺熙烨的闭门羹。
也是在楚盛寅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贺熙烨的视线停留在了一册崭新的竹简跟前。
这不算是封存起来的卷宗,甚至上面的灰尘都只有很薄的一层,仔细一点的话,甚至可以看清楚上面的几个指印。
有人来过,在他们之前,时间大约三到六天。
贺熙烨纤长的手指抽出那一卷竹简,轻描淡写地回道:“朝中有人撑腰,自然是可以立足,被罢免也全然是因为他自己。”
“在那起案子里,他可能真的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邱掌事也是在那一桩案件之后,彻底辞官告老还乡,再也不踏入京都半步。
那一桩案件的卷宗也封存起来了,只是和这里的所有卷宗都不同,邱掌事那案子的卷宗封存在了大内密室。
只有皇家的人,才有资格进入。
贺熙烨看着手心摊开的竹简,眉心微蹙。
他对面的艳鬼也凑了过来,偏着脑袋几乎要贴到竹简上去。
“你看得懂?”
艳鬼嘿嘿一笑,她抬手一把将欲要掉出眼眶的珠子给塞了回去:“看不懂,但是这个竹简我知道是谁放的。”
“我也知道是谁放的。”
贺熙烨指了指最后落款的名字:“韩窑。”
一般封存卷宗的最后一人都会落款自己的名讳。
他这么一说,对面的艳鬼显然有点气馁。
她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让这位贺大人接了她的案子!
她真的很急!
“你在同谁说话?”楚盛寅四处张望,眼底盛满了警惕。
在军中的时候他就格外防备眼线和探子,现在倒是重新触及了他的看家本事。
“你旁边,站了一位……脸上长蛆的姑娘。”
贺熙烨无法形容,他怕说得太丑,会让楚盛寅感到内心深处的害怕。
楚盛寅和艳鬼是同时转头的。
可惜只有楚盛寅看不见那位‘姑娘’,‘姑娘’却冲他咧嘴一笑。
那一笑,从她嘴里掉出的污秽物,让贺熙烨的食欲更是退化了。
中饭省了。
贺熙烨知道旁人看不见,他伸手用折扇轻点楚盛寅的太阳穴位置。
“你说句话他听听。”他对艳鬼说。
艳鬼有求于贺熙烨,自然是唯他命是从,想了半天,蹦出一句。
“将军,你牙上有菜。”
“……”
楚盛寅整个人都僵住了。
难怪贺熙烨这一路都不想理会他。
他放下手里的卷宗,耳背都全然浮上绯红之色,落荒而逃。
“将军府在对面街口,一会儿过来叫你用晚膳,你先适应适应。”
面对有‘鬼’这件事,楚盛寅也不意外了。
贺熙烨手里的折扇是一位大师在他幼时所赠,名为双阴扇,正面召来,背面启智,方才他敲过自己的太阳穴,也是助他能听到艳鬼的声音。
设想过很多次坐下来听贺熙烨审案的场景。
就是没想过这艳鬼开口就是‘菜’,太要命。
贺熙烨刚到十四处,在这里看什么都新鲜,除了不想上任以外,其他都挺好的。
跟了他一路的艳鬼自然也被他晾到了一边。
直到夜里在将军府蹭了一顿晚膳回来后,子恙替他迎来了十四处的一位贵客。
大国师,皇帝的头号狗腿子。
不必多说,在一顿废话之中,贺熙烨顿悟到了精髓之处——
十四处已经一年半没有开张了,务必将一些陈年卷宗重新开启尘封,一一清算完毕。
至少一月要看他结算一桩案子,否则他会如实禀告陛下的!
贺熙烨问:“那要是没完成会怎么样?扣我的俸禄吗?”
没关系,他不差钱,俸禄就算扣一年的也不心疼的。
刚想完,大国师笑眯眯和蔼可亲对他道:“俸禄照发,只是陛下可能会送您到幽山林小住半月,直到你有上进心为止。”
贺熙烨:“……”
既然想好怎么威胁我了,又何必亲自跑这么一趟呢?
就这样,贺熙烨在十四处展开了他的双阴扇,正面全黑的景观之中有悠然的一抹白色雾气,形状貌似一只腾云驾雾的野鹤。
长袖飘飘,束好的长发发尾随风微动,白皙的面庞映衬着幽兰纸灯笼里的奇怪烛光,貌似桌前的纸人都在发出‘咯咯咯’渗人的笑声。
“魂来,诉冤。”
艳鬼毫不客气地直直坐上了他对面的位置。
贺熙烨手里的吹火筒猛地擦亮,点燃了手侧鎏金香炉里的一炷香。
他和善地眯起眸子:“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陈诉你的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