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律十四处》渝冬

4、第 4 章 “你要去莫

　　“你要去莫家庄？”
　　刚从宫里回来，喝上一杯热茶，楚盛寅就听到了这个消息，他眉头微微蹙起，问了这问题后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贺熙烨手里还举着一把软毛刷子，细细地扫着不同宗卷上的尘灰。
　　“哪能是我想去？我也不想去，可这桩案子的地点就在莫家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
　　再者，他要是不去，这案子可就别想破了，难不成谜底还会自己钻进脑子里来吗？
　　好一会儿，他听到了楚盛寅的反对。
　　“我不同意。”
　　“跟你有何关系？”

　　如若不是离家时父亲再三嘱咐，贺熙烨只想让楚盛寅离他远点儿！

　　也没有别的什么，主要是他打小就和楚盛寅不大对付。
　　他和楚盛寅，还有一位如今在寺庙的好朋友，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说得上是青梅竹马吧。
　　楚盛寅小的时候和现在可完全不同，他现在看上去就属于是不多言，比较冷清的那一类。
　　但他小时候却是个十足的话痨。
　　抓着自己就能聊几个时辰，每次一块儿出去踏青的时候他总是能叽叽喳喳说一路，整个马车上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十分聒噪。

　　“怎么跟我没关系？我可是答应了叔父……要好好照顾你的。”楚盛寅这话倒是没说错。
　　贺熙烨不太相信。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的，带他来京的时候怎么没说？
　　当时在朝淮城的时候楚盛寅到底跟他父亲说了什么，其实他不清楚。
　　“既如此，那你和我一块儿去吧。”

　　要是去莫家庄的话，贺熙烨也断然不可能自己去。
　　十四处本身还是有人的，还有一些皇家派过来的兵，只不过这些人加起来，可能都没有楚盛寅一个人能打。
　　要说带上他，贺熙烨也没有意见。

　　最大的问题就是看楚盛寅自己想不想去。
　　看他那张臭脸，就知道他对去莫家庄有多排斥。
　　要说起来，这莫家庄真不是他想去的地方，那里充斥着他最不想回忆的事。
　　楚盛寅思量再三，视线落在贺熙烨身上停留了半响。
　　“我跟你去。”

　　就贺熙烨这样皮相好看的，又弱不禁风的，去了怕是给人送菜。
　　毕竟莫家庄的风评一直不算好，那边有好些人都荒淫无度，不分男女。
　　庄子里那一片都鲜少有读书人，数年前还是多的，只是后面去了许多除‘莫’以外的外姓人，渐渐庄子里就变得怪异起来。
　　那时楚家出事，楚盛寅就曾在莫家庄待了三年有余。
　　也是他最不想回忆起来的三年。

　　所以在楚盛寅说出这话的时候，贺熙烨还蛮惊讶的。
　　“我就随口一说，你就不必去了，老老实实待在这，万一陛下要传召呢？”
　　“传过了。”
　　“……”贺熙烨擦拭尘灰的手顿住了，这人怎么还是这么老实巴交？
　　给台阶不知道顺着下，白折腾。

　　“那准备准备，我们连夜出发。”

　　莫家庄座落在京郊靠北的方向，虽说车程也就两个时辰左右，可白日出行略显招摇，他得带上好些东西。
　　贺熙烨前来赴任，住的也是上面分下来的小院子，他的东西不多，大部分还是楚盛寅让人置办的。
　　楚盛寅在侧门处放风，眼睁睁看着一箱一箱的东西往车上搬。
　　甚至还包含了那床真丝床铺。

　　不解的事情又增多了。
　　“贺熙烨，你搬家呢？”
　　“差不太多，我之前就说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是我的战术。”
　　贺熙烨说话的时候，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直到把东西全部用结实的麻绳给绑好了，这才拍了拍顶上的麻布包裹：“行了，出发吧！”

　　很疑惑，但是楚盛寅也没什么好说的。
　　他非常顺手地拉开了马车的门帘，让贺熙烨踩着木头墩子先上去。
　　遂后收起了墩子，轻轻一跃坐在了前室，熟练地赶起马儿。
　　查案归查案，楚盛寅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上赶着来给他当车夫。
　　真是欠的！

　　马车缓缓地驶在寂静的街道上，夜里寂静，比白日要凉许多，贺熙烨坐在马车里的柔软坐垫上，闭目冥思。
　　周遭没有几家还亮着油灯，除了纺织司和夜驿。
　　通关出了城门之后，坐在前室的楚盛寅回头望了一眼，出声道：“邵华昀今早上让人给我送了一封信。”
　　“他跟你说什么？”
　　果不其然，车厢里坐着的人顷刻间俯身过来，细长的手指节拨开了门帘：“清修数载，我们许久未与他碰面，他……可还好？”

　　听到邵华昀三个字，他就问是否还好。
　　听到自己的名讳，他就赶紧藏好。
　　楚盛寅心中有些郁结，这夏夜也不炎热，为何如此烦躁于心？

　　“一切都好，他最近要下山了。”楚盛寅的语气变了变。
　　没有方才的柔和，还多了一丝戏谑。
　　透过夜色，不难看见他的脸色，眉峰都聚在了一起，面如沉铁，一双眼里都是嫉妒。
　　是，是嫉妒。

　　他和贺熙烨还有邵华昀，本就是从小一起长大，邵家在他幼时出了变故，小小少年不得不告别他们上了山。
　　有佛门的庇护，邵华昀难得活了下来。
　　而自那时起，贺熙烨嘴边总是挂着他，半点没有别的。
　　楚盛寅是猜测了一次又一次，贺熙烨是不是对他……
　　但也不敢细想，毕竟贺熙烨这样的男人，怕是喜欢女子的。

　　就是不能想，一想更郁闷了。

　　倒是车厢里的人浑身舒服多了：“也好，他若是下山了，我办这些案子都能利索许多。”
　　“他会的一些奇门之术，我若是学上一二，假以时日，也能做你的得力助手吧？”楚盛寅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好胜心，揪着这事儿也要说个一二。
　　可不巧的是，刚才的风声过大，周围的林子里又传来一阵阵蝉鸣，贺熙烨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有点没听清楚他在唠叨什么。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听不见就算了。
　　他也不想再说一遍，有点丢人。

　　卯时一到。
　　马车停在了莫家庄的门口。
　　颠的那一下，刚刚好把贺熙烨给摇醒了。
　　他一睁眼，就看到了那位浓妆艳抹的女……鬼。
　　她睁着那双极力瞪大的空眼眶：“贺大人，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