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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鲛人泪(二) 鲛人在岸, ...


  •   望着头顶的“客从”二字,江越一头雾水,没过多久,这两字便“叮”地一下化作光点,消散不见了。

      眼见年襄寺离开了,不明生物挺着尾巴,哒哒地又从床底扑腾了出来。

      江越猝不及防,又被未着寸缕的丰满裸!体!糊了一眼。对于一个二十八岁的老处男来说,这着实是有点太刺激了。于是赶紧非礼勿视地调高视线,顺手扯了一片窗帘,抛过去搭住那赤!裸的上半身。

      这只不明生物突然被床帘罩住了脑袋,慌忙用仅剩的手扒拉着窗帘,又发出了“嗯嗯”的哼哼声,慌张又委屈。

      好不容易露了个脑袋出来,它便匍匐在地上,啪嗒啪嗒地扑腾到床边,头枕着床弦,闭上了那双宝蓝色的眼睛。

      说实在的,忽略掉它嘴边明显的血肉残渣痕迹,这张脸真的是美得天怒人怨。

      折腾了一宿,江越也觉得有些体力不支,坐了在鼓凳上,靠着门口,歇了口气。

      一夜无眠……

      晨光初乍,江越顶着个黑眼圈,眼睁睁瞧着对面的不明生物撕咬着身上的窗帘,没了窗帘遮挡,画面一度又变成了18r,这位咬下布料,嚼了嚼,又吐掉,转头看向江越:“啊啊……”

      江越:???

      然后对方宝蓝色的眼睛里闪出强烈渴望,不知想到了什么,盯着江越,一咧嘴,口水哗啦啦流了一地。

      江越:“……”

      那一瞬间江越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像块牛排或者猪肉之类的东西。于是当机立断,开门,出门,拍门,锁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刚出门,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浑身是血的肥胖中年男子,从通道尽头喘着粗气,狂奔而来。看见江越走出房门,男子仿佛看见救命稻草,一阵狂喜:“救救我!救……”

      “噗嗤”

      汁水爆破的声音打断了肥胖男子的求救,男子倒在江越脚边,身上的肥肉狠狠晃荡了一波,手脚抽搐了两下,瞳孔就散开了。鲜血静静蔓延,染透了男子的阿玛尼皮带。

      身后的佛袍光头男子一回手,拔出插在肥胖男子背后的大镰刀,带出“吱”地一声响,黏腻得令人反胃。

      男子抓起佛袍擦了擦镰刀,笑的像个弥勒,眯眯眼一眨一眨地搜寻了下,瞧见了尸!体上的皮带,把镰刀往肩上一扛,腆着肚子蹲下身,一把扯出皮带,狠狠啐了一口:“什么东西!赌输了就想跑!不守承诺!天底下哪儿这么便宜的事儿!”

      说着,眯眯眼瞄了一眼江越,看得江越一阵发麻,才又转回身,手里晃着皮带,肩上扛着镰刀,哼哼着不成调的“海岳尚可倾,口诺终不移”,走进了一间没有标号的舱门。

      这两个人,江越都有印象,瘫地上的胖子,是这船上和他一样的“求仙者”,那句“海岳尚可倾,口诺终不移”说不定就是他的寄语。

      而那个弥勒佛一样的人,是“人”,第一天见过,那时他还定格成摊开手心数铜板的模样,笑的见牙不见眼。

      这胖子和他一样,都碰上了船上的“机缘”,而现在,胖子死在了机缘变成的厄运里。

      江越看着胖子尸!体,没来由地掌心发汗,生出一股兔死狐悲的迷茫:我呢?我能活下来吗?

      “当!”大钟为死去“求仙者”敲响了唯一的祭奠。

      绕开尸!体,江越心情沉痛地上了二楼,看了看大钟,离9点差三分钟 ,便安静等着众人到齐。

      三声钟响后,众人陆陆续续来了,江越一数,果然,还剩9个人。有些人面容舒展,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乐事;有的人眉眼阴郁,不知道落进了什么困境。

      饭毕,江越揣了半条剩鱼,默默走下了楼,一楼的尸!体早已不见,江越认真端详着附近没有标号的舱门,贴上耳朵听了下声响。

      在8号舱旁边的空白仓里,听到独属老叟的咳嗽后,江越定下了心,有些紧张地抬手敲了敲门。

      等了两三秒,门 “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位身着灰色短打的花发老叟捂着嘴开了门:“咳!咳!做什么?”

      江越定睛一看,老叟眼角长着一颗泪痣,的确就是第一天那个和不明生物缠斗那个老头,但确认身份后之后,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额……”江越挠了挠头“您好,我想问……”

      “不知道!”老叟面色一凛,直接拍了门。江越碰了一鼻子灰,不直到接下来要怎么办,门突然又“刷”地被打开了。

      门后的老叟怂了怂鼻尖,严肃地质问道:“你见过阿姣了?哪里见到的。”

      江越一头雾水:“谁是阿姣?”

      老叟犀利的双眼紧紧盯着江越,确定他确实没有装傻后,解释道:“那个鲛人,有蓝色鱼尾,你身上有它的味道。”

      江越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张绝美脸庞和18r的身材,然而后点了点头:“见过了!”

      老头看着江越避重就轻,没有回答哪里见到的,垂下了目光,眼神晦暗不明,撂下一句“等会儿”便转头进了屋。

      江越站在门口,透过窄窄的门缝只看到一架巨大的织布机,上面有半匹没织完的布料,宝蓝色的,流光溢彩。

      过了一小会儿,老叟又重新出现在门口,伸出枯枝一般的手掌,掌心躺着一支雪色的鱼骨——好像是第一次见老头时簪他头发上那根。

      “拿去,切下它的鱼鳍,只有这样才能杀了它!”

      “我?您让我杀了它?可是我……”

      “……走吧!鲛人没有感情,本就该死,别怜悯!别心软!”

      “不!不是怜悯!我觉得我……”

      “快走!我不想见到你!”老叟说一把将鱼骨塞到江越怀里,“嘭”地关上了门,留江越一个人在门口不知所措。

      “那是杀鲛人的话,“客从”又是干嘛的?”江越喃喃自语道,感觉事情很是蹊跷。

      “哟!靓仔!抽到《客从》啦?!”年襄寺低沉的声音自颈侧响起,吓了江越一跳,一转头,正对年襄寺那张贱兮兮又很好看的脸。

      “你又想做什么?”江越蹙眉,为自己的疏忽感到后悔不已。

      “别这样说我嘛!这是你的机缘,旁人没法插手的!”年襄寺挑眉,一个倾身附上江越耳侧,磁性的嗓音便徐徐敲击江越耳膜:

      “客从南溟来,遗我泉客珠。
      珠中有隐字,欲辨不成书。
      缄之箧笥久,以俟公家须。
      开视化为血,哀今征敛无。”

      语罢,年襄寺抽身离开,进了自己的舱室。

      江越皱着眉头目送着年襄寺离开,脑子乱得一个头两个大。既不知道这几句诗的用意,也不知道怎么去杀鲛人。

      心情忐忑地推开8号舱门,依在床边的鲛人听见门响,倏的扭过头,面目狰狞地朝着门口哈了一口气。江越赶紧从怀里摸出半截咸鱼干扔了过去,鲛人一口叼住咸鱼,瞥了一眼江越,专心致志地啃上了咸鱼干。

      江越见它表情轻松,尾巴甚至愉快的啪嗒啪嗒拍打起地面,便谨慎地一步步靠近鲛人,鲛人瞄了他几眼倒也懒得搭理他。

      终于蹲了下来,江越试探性地伸手摸了摸鲛人蓝色的鱼尾,表面鳞甲触感坚硬又冰冷,鲛人没有大力反抗,只是用鱼尾轻轻拍开了江越的手。

      有戏!

      江越再接再厉,手慢慢地往上挪了挪,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没有正脸对着鲛人,但江越却总觉得,鲛人一直在用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睨他。

      快了,就快摸到鱼鳍了!

      心下有点激动,然而在指尖碰上鱼鳍的一刻,鲛人突然跟一个打挺,跟发了狂一样地挣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梳妆柜和大床被强有力的鱼尾拍得粉碎。

      心道不妙,江越正欲拔腿先跑,便被鱼尾“啪”地一下,拍到了地板上,鲛人长尾一甩,就把江越圈到了身侧,仅剩的爪子以迅雷之势,扼住了江越的咽喉。江越立刻感到了呼吸不畅,视野发黑。

      就是这个时候!

      看准机会,江越右手握住鱼刺往前一送,“噗呲”一下,插入了鲛人的腹部。

      完了!戳偏了!

      鲛人低头一看鱼刺,暴躁等级直线上升,脸上都爬上了丝丝缕缕的蓝色纹路。腹肌一挺,鱼刺就被弹飞出去,“叮”地插在舱壁上,右爪聚成锥形,直击江越天灵盖!

      眼看就要脑浆溅地,江越本能地双手护头,嘶声喊道“阿姣!”

      鲛人的动作瞬间定住,一身戾气嘭地烟消云散,高举的爪慢慢垂了下来,狰狞的表情逐渐瓦解,宝蓝色的眼珠望着江越,试探性地“嗯……嗯”回应了几声。

      江越见有用,赶紧连声轻唤道:“阿姣!阿姣!”

      鲛人情绪慢慢平和下来,松开桎梏着江越的鱼尾,扑腾到舱壁那边,伸爪拔下鱼刺,仔细端详着。

      虽然鲛人不会说话,可江越就是感受到了鲛人身上凝了化不开的悲伤。

      鲛人将鱼刺一丢,扑腾到舱门边,伸爪拧开舱门,哒哒哒地扑棱了出去,江越赶紧捡起鱼刺尾随其后。

      只见鲛人扑到隔壁老叟的舱门口,急切地拍着舱门,嘴里发出悲伤的嚎叫:“啊!啊!”像极了撕心裂肺的痛哭。

      可能是因为鲛人的特殊魔力,江越感到十分不忍,但门里的人不知道是怎样的铁石心肠,一点响动都没有。

      见门里没有反应,鲛人收了手,颓然靠在门上,心如死灰,转像江越,对着他的手伸爪一指。

      江越拿起鱼刺晃了晃,鲛人点了点头。江越便隔空把鱼刺抛了出去,鲛人接住鱼刺,指甲轻轻摩挲,眼泪簌簌而落,滴滴答答地落成了莹白色珍珠,在黑褐的的地板上滚来滚去。

      而后鲛人高举鱼刺,下手狠厉,“噗呲”一下斩断了自己左侧的鱼鳍。鲛人疼的一个抽搐,鱼尾无意识地拍了拍地面,一咬牙又挥着鱼刺斩断了另外一边的鱼鳍,鱼鳍掉在地板上,仍然跳动了两下,才慢慢平静下来。

      鲛人撑着最后一口气捡起鱼鳍,放在了舱门口,便“哐”地一声倒了下去,砸得地板发出沉闷的钝响。

      “吱呀”,舱门从里面拧开,华发老叟抱着光华流转的布匹开了门,蹲下身,看了一眼已经毫无生气的鲛人,随手捡了一颗珍珠丢进木盒里,递给了江越。

      江越伸手接下,只见老叟展开布匹,原来是一件小斗篷。宝蓝色的布料上有着珍珠白的暗纹,老叟珍重而仔细将斗篷围在鲛人上身,一把抱住鲛人,失声痛哭。

      鲛人身着华服,美轮美奂,却再也没法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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