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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情人节贺文 ...

  •   在很多年后的一个冬天,我躺在挂满毛毡的隔间里,拥裘围炉,昏沉入睡。络绒坐在我身畔,轻轻用他宽大的手掌抚着六弦琴。
      #1
      吐蕃式的镂花顶板渐渐淡去、旋转,青红白三色交融、混合、揉杂,丝丝缕缕缠绕成半壁天幕。突如其来的刺眼白光撬开了我阖上的眼,眩晕的感觉随之冲上脑后。我轻轻蹬脚本想坐起,
      却一下子飘了起来,结结实实地向后撞在了一个厚实的胸膛上。
      周围是一片渗着天光的如水的介质,如眼睫一翕一合般吐露着天青色的微晖。一切都融为一体,没有上下天地之分。光,浮尘,温度,水,所有环绕的事物都是朦胧未分明的,我一瞬间甚至有一个错觉:我可能早已死去,转世在下一位母亲的羊水中。飘飘然的,像陷入了一团云霞,也似没入了柔软的雪窝——只不过这白雪是更温暖、更皎洁的。
      身后隔着衣衫隐隐透来暖流,一双手小心翼翼地环抱着我,慢慢收紧,到完完全全紧抱着我时戛然止住,似乎害怕勒得我不能呼吸,又轻微到难以察觉地松了松手。
      “我记得,你曾和我说过,你前半生都活在西北边陲,只识得漫天黄沙和如衾的皑雪,从没有到过江南,没遇上过梨花带雨的春。”他轻轻启齿,带着阳春般的温暖和柔和。
      “大……大哥?你怎么……”我微微讶异,满头满脑的问题却不知从何吐露,而这片慵懒柔软的环境更让我连开口都失去力量。
      “什么都别问,今天没有世俗辈分,没有伦理纲常,也没有家国天下,一切只关于你。”他轻柔地捂上我的眼睛,“你知道么,我等这花开已经很多年了。
      “因为之前一切的花都只开在枝头上,只有今天,它们会开在你的眼眸里。
      “而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我的心像是被一双手紧紧攥住了,又酸又涩,微微颤栗。
      深吸一口气,憋回那不争气的泪水。鼻腔里一下子充盈着清甜的淡香,像蜜糖却不粘腻,像蒲柳却没那么清淡,这便是梨花的味道吗?我不知道,从来不曾知晓。心里酸酸的感觉顿时涌上了鼻尖,轻轻的啜泣声很不争气地从我口中溢出。
      “清儿,你……哭了?”他也许是摸到了满脸的泪痕,也许是听到了吸气的声音,开始显得惊慌无措,愣愣地把双手从我眼前移开。他望着手掌上缓缓下滑的泪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宽慰。
      “别怕,我回来了,再也不会离开了。”他复又紧紧拥抱着我,用指尖慢慢抹去我两腮的泪滴,语声铿然掷地又不失温柔,“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有我在的地方也是你的家。”
      “答应我,别再为了我去冒险,别再借任何理由离开我,别再隐瞒我你所做的任何事——不要担心那会伤害我,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如果你所做的不会伤害到你自己不会危害家国,我当然会尽我所有支持你……但如果你再这么连命都不要地瞒我,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不与你见面,还有……我就逃回粟特城去……我就躲在大漠里和狼一起生活,我就躲到天涯海角让你再找不到我……”漫天的梨花如柳絮般轻盈,如雪花般纯净曼丽,纷纷扬扬,飘洒翩飞。我转过身来死死地盯住他的眼睛,轻声警告。
      “好。都依你。”他深深地凝视着我的眼眸,目光很浅也很深,仿佛透过我瞳孔望向了长远的过往、过往中的波折、波折里的风雪、风雪里的诀别……又仿佛借着我的眼睛静静地欣赏着漫天落英,辽阔楚天。
      “真美。”耳边他喃喃地说。
      “嗯?”
      “花开在清儿眼里,真美。梨花带雨,也很美。”他看起来很认真。
      我佯怒转身:“大晴天,哪有什么雨……”急急抹干眼角的泪痕,眼眶却又红了。等了这么多年,对生活失望乃至绝望了这么多年,我几乎都快要丧失了期望他归来的一点念想。我一度以为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就像当初我一直以为他不会离开,坚信他不会死一样。
      他轻轻地笑了,笑里却夹杂着些复杂的、我看不透的东西。浅浅的笑容盛满了岁月的欢愉与满足,却是我伸手无法触及的遥远弧度。
      这一次,只怕也只是梦罢了。我早该知道,不应该抱有任何幻想,这样只会徒增自己本就如山的烦恼与痛苦,只会加剧病情让身边的人担忧,只会扰亡者清静安宁。如若他能看见自己这样痴心妄想,多半会恼吧,恼我自讨苦吃、不爱惜自己,恼我害他忧心挂念,也会让他内疚自责,自毁自伤,更添他的痛苦。希望越多,失望更甚。孺子都懂得的道理在我这儿,却是那么晦涩深奥,无法躬行。
      但就算只是一场梦,我也要好好做完。我几乎是贪婪地留恋着这个温暖的温柔怀抱——是与络绒的拥抱完全不同的,纯洁的、毫无侵略意味的、无法让人产生任何杂念的怀抱,是长久以来一直缺失的温情,一种来自家的幻觉。
      我甚至希望夜永远不要过去,我永远不要被唤醒,永远逃避这个世界,逃避一切是非爱恨,永远躲在这个用手臂圈起的家里。
      环抱我的双手逐渐变得透明,无论我如何使尽全力去握住它,如何疯狂地转身搂住他,都无济于事。我用尽全力抱住他,他只是笑,笑里带着诀别。
      “别……别走,大哥……唔……”蜻蜓点水一般,他轻轻地在我唇上点了一下,不带情愫,只有珍重与惜别。双泪垂颊,故人已辞。
      “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雁渡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
      #
      【清儿别哭,看哥哥给你演个猴儿~#¥@#¥】
      【呜呜……呜……哪、哪有你这样的猴、猴叽……丑、丑死了……】
      【哥哥不是猴儿,哥哥比猴丑?那你觉得哥哥像什么?】
      【像……像大山猫!喵嗷呜——】
      【大山猫那么凶,真的像我吗……清儿这么说哥哥,哥哥还是很伤心的……】
      【……那你就是大骆驼!很高,很结实,不说废话!比那些叔伯们看着靠谱多了……沙漠里走,像家。】
      【……
      【那你就把我当成你的大骆驼吧,不管多远,我都跟着你,给你靠山,当你休息的家。你可要吗?】
      【好!那、那你从今天起就是清儿的大骆驼……我……的家……】

      #2

      “做恶梦了?还是……又梦到……那个人了?”络绒轻轻握着我的手,语声沉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我默默地把手从他温热的手中抽出,把头扭向靠墙的一侧,盯着墙上复杂的浮彩纹饰——金翅鸟展翼,金鱼绕莲瓣,孔雀垂翎羽,绿叶蜷曲层层重叠交错,象征了美好自由。思绪依然神游天外,两只手情不自禁地搅着被角的流苏。
      “不要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了。你也说过我很不大度,你在我身边满脑子想着别人,会是一个很危险的举动。”他一把按住我的双手,倾身把我圈在身下。“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让你猜三次,错了就连上你背着我想别人的过错一起惩罚。”
      温热的气息吐在我耳边,怪痒的。半边脸颊麻麻得发烫,我开始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回答他。今日是正月廿十,不是节庆,好像也没有节气,那会是什么日子?他生辰?……我好像真的没留意过他生辰是什么时候……我甚至连他有没有庆祝过生辰都不知道。
      难道是小索朗的生辰?那也与他不相干吧……他不是一直觉得小索朗和我过于亲近惹他嫉妒了吗……我满头都是问号打着转,搓着流苏在他灼热的视线下紧张地思考了半晌,却始终没能把这个日期和什么特殊的日子联系起来。
      难道今天是过年后二十天纪念日?上元节六天后纪念日?他不会想要乱来就随便胡诌一个日子出来胡闹吧?我心中默默腹诽着,皱起了眉头。像他那样的无赖,做出这样的事是极有可能的。我在心里又狠狠地骂了他几句。
      “今天……是我拒绝和你……亲近的第若干次?”我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出了这句话。我都没敢正眼看他,只是装作盯着墙上的孔雀,用余光偷偷瞄他。
      “……其实如若你愿意,今日可以是你我欢好的第一日。”他的指尖轻轻地触摸着我的耳廓,揉搓着我的耳垂,引得我一阵颤栗。他倒是完全不恼,还在疯狂撩拨。我觉得现在要是给我一面镜子,我看到的自己一定连耳根都是绯红的。真是丢脸啊。
      “别……别碰我的耳朵……”我不觉出口带上了怒气,但这份愤怒好像进了他的耳朵就自动变成了恼羞撒娇的语调,他又轻轻地笑了起来,气息有节奏地一下下喷在我的颈侧,十分嚣张可恶。
      “还有两次机会。你再猜。”他微微抬起头,又伸手开始把玩我耳边向后拢的长发,很认真地编着一绺绺发辫。
      “那……就是你的生辰?”心里乱得很,绞尽脑汁也没联想到什么,无奈,我只能信口胡答。
      “我的生辰?呵,连我自己都不记清生辰是什么时候了,莫不是阿清能和我心意相通,预先知晓了?不过,这么多年,你倒是第一个主动问我生辰的人……”他一边低声叹道,一边捏着用我头发编成的发辫缓缓轻扫着我的喉结,“还从来没有人想要我过生辰呢,他们都巴望着我早些死,希望我从来没出生过。”
      “……对不起……”
      “我说过,你从来没有什么是对不起我的。”他一改先前调笑的语气,奇怪地较真了起来。“只有我才能说你错了,只有我才有资格惩戒你,其他人连想都别想,你自己也不行。你不用对我说对不起,我们大蕃人从来不会像你们那些汉人一样文绉绉地计较这些……”他顿了一下,浅浅的笑容重又浮现,接着道:“但假如你真觉得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不妨有个实际的行动表达歉意,总比空口许诺的好……”
      我刚刚一暖的心一下子咯噔一下,甩开他放在我脖子上不安分的手。
      “难得我刚刚同情你一下,还没怎么感动就被你搅了……”我撑着卧榻边的雕木扶手坐了起来,按着他的肩膀推开了他,“你也太惨了吧,王子殿下。”
      看着他像是很受伤的表情,我长期压抑着的内心获得了极大的缓解,“连博人同情都学不会,那你前些年满屋的姬妾算是白养了。我……呜!”
      他猛地咬上了我的嘴唇,宽大的手掌按着我的后脑勺,用力地吻着。撬开嘴唇后又疯了似得舔吮着我的牙关,顺着牙龈的曲线细细勾勒着牙齿的走向,又麻又痒,惊得我一激灵。他却还是不满足,狠狠地向里侵略着,勾上我的舌尖。
      我有些喘不过气来,拼命推着他的胸膛,愣圆了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他。“放开我”出口却只能发出唔唔的鼻音。
      那一刻,时光好像静止了,又仿佛在无限延长。那个吻好像也渐渐地轻柔了,绵长了,包含的也不再只是冲动和欲望,更多的是惺惺相惜的互相理解,是共历风霜后的互相依靠,是两个同样没有家的人抱团取暖时摩擦出的温暖、明丽的火花,是两个流浪在南和北的无尽荒漠里寻找灵魂栖所的心神相交。
      其实,也只是两个人,两个彼此相爱却不敢靠近——担心对方被自己伪装自卫的磷火灼伤的男人。
      我从来不敢想我会和另一个男人能亲近到哪一步,哪怕我心里有他,哪怕我内心也是微微渴望着那一天的到来,但我总是下意识地遏止住那乱窜的欲望火苗,把它狠狠掐灭在未明状态。
      而他,与我截然相反,总是疯狂地煽动着对方和自己的心火,从来不怕飞蛾扑火的反噬;总是勇敢地表明自己的心声,哪怕对方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他就知不停地用大把的爱和守护猛砸着对方,仅仅想听对方说一句喜欢他。他很贪婪,但想索取的不过是对方的一颗心,却付出了这么多的心血和时间。他比我真诚,比我深情,比我勇毅,比我更善于伪装——永远只让我看到他阳光、美好、快活、骄傲的一面,而独自躲藏在暗黑岁月里吞食着痛苦和悲伤,舔舐他久未愈合的伤疤。
      我连他的生辰都不知道,从来看不透他的想法也不曾做出尝试,又怎能奢求他事事如我意,日日顺我心?
      罢了,今天,就当一回人间放浪形骸之客吧。虽然从前我也没让儒释道的条条框框束缚过言行。
      “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了,你可服气?”粗重的喘息声笼着氤氲的情愫,火已经点燃,飞蛾已然入火,我和他都没有再回头的余地了。
      “哈啊……你……个无赖……”

      熏炉里的烟气袅袅上升,翠色纹饰的白衣轻轻滑落、坠地,那一日,是两束征蓬的碰撞,是两只孤雁的汇合。汉塞胡天,柴门犬吠,只有此时春雪独好。

      #乱入小剧场#
      作者:所以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鸭……
      络绒:其实是我当年带他进雪山后他第一次主动找我说话的日子……我还记得当时林子里好像躲了一个眼前贴着透明反光薄片的女子,带着神秘莫测的笑容看着我们。还好当时阿清在我身边不好动武,不然我就抓住她了……
      作者抹了抹汗,迅速回头摘下眼镜:其实那天你是遇到仙女了……咱们先不聊这个,其实我就是想来告诉你,(压低声音) 明天就是我们那个时代的情人节了,你先好好准备准备balabala……
      曙清:什么情人节仇人节的?我只听说过早先年间我朝有一位名叫狄仁杰的中正之臣balabalabala……
      作者:(向络绒疯狂使眼色)(假装一脸正气)我先走了,还要忙着写作业复习被虐狗……
      曙清:??
      络绒:(两眼放光)(拉上曙清手扭头就走)
      飘在半空的韩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情人节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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