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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刀胁为虏 ...

  •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

      我写下这些日志时,已身陷吐蕃割据之地,被囚禁在一个吐蕃王族管辖的土地上。
      在那之前,我还是车骑将军韩邈的义弟——他是汉人,我却是粟特与汉的混血,家门不幸,受兄长所救。我便被他收养在军中,过了七八年牧马,打猎,巡防,耕种的安生日子。长此以往虽寡淡无味些,终也有个寄身之所,有一个可称“家”的心灵寄托。
      本以为时间就会这么平淡又充实地过去,我可以像沙海里百年的胡杨木一样扎根在边塞,扎根在大哥身边,看着梨花似的白雪盖上黄沙又再次消融,永远不要改变什么。虽然我不知道梨花是什么样的——我从没有离开过西境。
      可是连孔雀河都会改道,连楼兰城都会湮没,我一个小小的戍卒只是流沙中最不定的变数,一阵风便可毁灭我的一切。
      他给我取名曙清,清明高远的寥廓曙天,灿烂鲜艳的曙红,正是塞外的景。可就在那个曙天到来前,更早些,刚入夜,我与同行的人分别后回到自己的帐篷中,一切都开始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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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随军打猎归来,原先几乎空无一人的营房马上热闹了起来。喝酒划拳不少,切磋武艺、趁醉斗殴也不少。我喜欢热闹的气氛却不想参与胡闹,借称年少体弱,不胜鹿血酒力,只得与大哥告假回营休息。
      “阿清别走啊,我还、还没和你喝呢!难……难得将……将军今天高兴,许、许我们喝酒了……”林校尉酒气冲天,脸色涨成绯红,扯开大嗓门吼着。
      “就、就是嘛……今天将军猎、猎到了一头麝鹿,好、好彩头啊!难怪这么、这么由我们闹……”许多兵士闻言都纷纷应和着,看着倒比大哥兴致更高。
      大哥今天确实十分反常得高兴,但缘由恐怕不是那么简单。这几个月以来,边境多有吐蕃骑兵搅扰,着实给他添了许多烦忧。今日入山打猎他也怪得很,但总算是没有时时刻刻跟着我保护我了,看来王参将成功说服他了。我又不是女子,少儿郎本应当多加历练;他已经不小了,也应该娶一个妻子,立一番功业了吧。再正常不过的道理了,不知道叔伯们当初提出时为什么要对我遮遮掩掩,百般隐瞒。
      我笑着推辞了几个兄长叔伯的好意,独自回身走向营房。
      “小、小杂种……这么早回去,干、干什么……来陪爷再喝、喝两杯……”从后方新调来的虞候醉了,满口胡言想拦我去路。我听了虽生气,但碍于情面,只得装聋作哑,远远绕开。
      “是不是房里藏了什么小娘子,急着回去那什么呀?”几个新来的兵却像苍蝇闻到臭蛋似的乱纷纷地围过来,说着粗鄙的字眼。
      “怕是他看上了你李二爷,羞走了吧!”耳后是哄堂大笑,污言秽语,加上酒精的作用,我踉踉跄跄地快步向营帐走去,脑子里简直像灌了半脑壳的沙子,每迈一步都剧烈地晃动着,摩擦割裂我的神经。所幸挣扎几步以后他们也觉无趣,慢慢散开了。
      我还未及掀开帘帐,额角便突突地钻心痛。没等我伸手揉揉太阳穴,一只小麦色的手突然捂住了我的嘴。“别挣扎,不然杀了你。”眼下银光一闪,竟是把吐蕃的弯刀悄无声息地架在我脖子前。
      我的思绪飞快却杂乱地转着:他会说汉语,出现在汉营……他会是谁?刺客、奸细、俘虏、匪徒?
      他见我未抵抗,闪身掀开帘子,拖着我进了我的营帐。他松开捂嘴的左手,抓起案上残余的冷羊腿大口咀嚼起来。右手却毫不放松,弯刀死死地贴住我的咽喉,粗壮的手臂累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呛了一下,猛烈地咳嗽起来,喉头几乎已经几次划过刃面,他却小心地把握着持刀的力度,既牢牢挟制住我又不至于即刻割了我的动脉,警惕得让人心惊。
      “你生得那么俊俏,营帐又离将领这么近,这几日我看他围着你团团转,怕不是‘娈童’什么的吧……正好,挟了你,让唐军护送我回青海封地。”吃罢羊腿,他又仰头喝尽了茶水,在我耳边流里流气地轻声说着,带着浓重的威胁意蕴。
      听声音是个年轻的吐蕃人。听语气,非奸即盗。我恨恨地咬了咬后槽牙。
      银色的刃面里,我发现他正借着反光目光灼灼地用一双不似吐蕃人的深邃眼眸描扫着我的脸。见我也在观察他,那双如鹰般精明的眼透着刀刃冰冷银光直勾勾地盯住我的眼睛,与吐蕃人不相符的薄嘴唇抿出一个玩味的笑。显然他多日跋涉于野外,棕黑的发丝十分凌乱,只打了几支发辫,上面沾的河泥已经干了,脏却不乱,实在无法让人准确估计出他摸爬于野地的时间。
      不知怎的,我的脑中浮现出高原上雪豹捕捉猎物后的傲慢与邪魅。
      说着,他一手持刀,一手在我身上搜摸,“呵,好精致的匕首。先借我玩两天。”他一把抽走了我腰间的匕首,连同剩下的水囊、干粮一道收拾起来,打成包袱背上。
      外面的欢宴已尽结束,熄了篝火。可能连巡值的兵也偷喝了两口,大营内竟冷清到空无一人。内心顿时一沉。
      “去牵你的马来。出营门是配合我,否则你我都活不了。”
      我只能沉默,听从他安排。脑子里的一团浆糊在冷风作用下稍稍清醒些,一时却也无法可想。
      我就这么被他用刀挟持者进了马厩,在那个熟悉的隔栏前找到了我的马。其实我本不想让这外贼骑走自己心爱的坐骑的,无奈我一踏入马厩的棚子,我那匹不安分的的健壮的黑马“凝砚”便扬起前蹄,连打了几个响鼻,铜铃大的黑眼珠乌溜溜地盯着我。
      “别耍什么花样。其实吧,你与其在这边陲跟随不受青眼的小将,不如老实跟我回青海,茫茫原野,巍巍雪山,任你我驰骋,岂不美哉?”他反手将我按在廊柱栏上,一膝盖抵在我的后腰上,我虽吃痛却忍着未发呻吟。
      凝砚见我靠近,一口咬住了我的袖子撒欢磨蹭。我这才意识到酒后解甲,自己还未及披甲,一阵懊悔。
      他一手持刀挟我,一膝压制,腾出一只手抽出来一把刀刃翻手斩下一截麻绳。
      “你……!”只见他十分麻利地迅速反绑了我的双手,又将绳对折绕过我的腰,在我脖子上绕了个环,打了个结实的绳结后竟还剩了一臂长的绳子,被他牢牢纠在手中。五花大绑?果然不是善茬。
      他一边牵上马,一边又腆着脸皮把腰刀换成更便捷轻巧的匕首——没错,不要脸地用我的匕首要挟我。
      “哟,小脸都气白了才开口对我说这么一个字?白白净净的小郎君竟这么不解风情,可惜啊……”他几乎咬着我的耳朵低声说着,扯着我和我的马朝营外走去。他又顺手扯掉了我的发带,那一头黑发瞬时倾泻在我肩头,严严实实地遮掩住了脖子上的麻绳。呵,好计谋。
      入夜已有了一段时间,风渐渐地大了,原先篝火灰烬被凉风勾起,在初秋的青黄草甸上飘散,发出飒飒之音。
      “是谁?”我们一从哨岗后的阴影里出来,值勤的兵士就注意到了这怪异的二人一马组合,“唰——”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那吐蕃人没有回答,只用刀抵着我的后腰缓慢前移。此时尚有一箭之地,他自然地往我肩上一搭手,不动声色地耳语:“按我说的。”
      光线慢慢变强,哨岗兵在昏黄的火光中已然看到了我。从腰后隐约传来触感,他好像换了一只手持匕首。我心中大喊不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刀胁为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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