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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真理的蔷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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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盛大的化妆舞会,在阿洛伊斯托兰西的府中召开。
应邀而来的是当时社会一流的名媛淑女和绅士先生。
而传闻中因意外而失去了一段记忆的夏尔凡多姆海恩伯爵,也在此次的邀请的名单之上。
踏入大门的一瞬间,夏尔有些恍神。
金色的烛台、艳红的地毯、瑰丽的壁画……这一切的一切,都带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他紧紧皱眉,强烈的失重和眩晕感令他倒退一步。
塞巴斯蒂安迅速扶住了他:“少爷?”
“我没事。”推开执事,夏尔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指令,“检查这座住宅,塞巴斯蒂安,不要遗落任何细节。”
“遵命,少爷。”
最称心的执事不在身边,而梅林、菲尼安、巴鲁托,这三位惹事份子,只会令酒会额外的喧闹。夏尔叹口气,不免因头疼而分了神,而走神导致的后果也显而易见——
——端着红酒杯的女仆撞上了他。
“非常抱歉!”慌张的女仆掏出绢帕为他擦拭,而红酒的污渍可没那么容易消除。
夏尔对下人一向温和,何况是在别人的住宅里,他摇头示意,一句“无妨”说得轻描淡写、贵气优雅。
“您是尊贵的客人,请您跟我来,我会为您去除污渍的。”
见他犹豫,女仆几乎是眼泪汪汪地抬起了头恳求,那张姣好的面容犹胜屋外的月光:
“拜托您了,请您给我一个弥补过失的机会吧。”
夏尔只好同意。
客房的灯光有些昏暗,夏尔有点走神。
闯了祸的女仆轻盈地从厨房取来了面盆、清水、毛巾和熨斗,处理污渍的技巧娴熟而迅捷。
片刻之后,她将干干净净的外套重新递了过来,并且贴心地服侍夏尔穿好。
夏尔拒绝了她为自己扣上纽扣的好意,女仆也没有强求,她半跪在夏尔脚边,双手托腮,在昏暗的灯火下,她简直就像个听故事的小女孩般天真无邪,就算下一秒冒犯般地与客人搭话了,也并不显得惹人生厌:
“您是夏尔凡多姆海恩先生吧?”
“啊,是我。”他有些笨拙地扣上纽扣,前面的还算容易,而袖口的那两颗扣子最是麻烦,他努力试了两次都以失败告终。
一边的女仆咯咯地笑了起来,见他看过去,还十分无辜地歪了歪头。
夏尔没有计较女仆的失礼。
他放弃挣扎,伸出双手面对着女仆,那语气甚至可以称得上温和:“……麻烦你,可以吗?”
“不麻烦呀!”女仆的笑容明悦,唇边还露出了一颗非常可爱的虎牙。她的手指修长,系扣子的动作称得上赏心悦目,“您叫我阿洛伊斯就可以了。”
夏尔收回双手的动作刹那间顿住:“……阿洛……阿洛伊斯?”他明显迟疑了一下,又吐出了剩下的名字,“……托兰西?”
回应是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阿洛伊斯又笑了好一会,缓了缓,才勉强喘匀了气,甚至还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吓到你了?夏尔,抱歉用这种方式约你出来……”
话音未完,他明显感觉夏尔的视线飞快地扫过了自己的胸口,登时有点不高兴地站起来:“啊——!真是的,人家确实是男孩子啦!”
他飞快地把穿着的女仆外套和头罩解下来,扔到一边,双手叉腰,展示般原地转了个圈。
“您穿成这样,叫我出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夏尔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平淡,他一贯对于他人的兴趣爱好没什么评价的兴趣。
“您很信任您的执事吗?”阿洛伊斯点点自己的嘴巴,伸出舌头来给他看上面的标记,“你看,我是和你一样的……那个,我也有呢——恶魔执事。”
然后,阿洛伊斯隔空点了一下他被眼罩遮住的那只眼睛,语气里的询问意味多过于好奇:“可以给我看吗?”
夏尔犹豫了一下,说不清是因为同样的身份,因为对自己的自信,还是因为对方的坦白,但他最后还是解下了自己的眼罩,露出被钉刻上契约的那只眼来。
“啊,非常漂亮呢……对了,夏尔,你失去了一段记忆。”阿洛伊斯直言道,“不不——别着急哦,夏尔,慢慢来,你很快就会想起来的。如果拼命去回想,你会弄伤你自己的。你的朋友们也是出于好意而在一直隐瞒着。”
夏尔愣了一下。
今天碰到的那位索玛王子、阿格尼执事,还有伊丽莎白等人,他们的表现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骤然间,他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赛巴斯他——”
阿洛伊斯用一种你终于明白了的目光看着他,点了点头:“他知道哦!”
夏尔沉默。
“……有些事情,还不到时间告诉你,告诉你的话,一定会露馅的。”阿洛伊斯点了点自己的下巴,沉吟了一下,“不过今天的事情提前告诉你也没关系。
“呐,给你看个东西。”
他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见夏尔并没有拒绝他的靠近,便握住了他的手,把两个小巧的棉团放在了他的手心,“耳塞,等等要记得用哦。”
夏尔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收下了。
“你知道恶魔的吧,夏尔,恶魔的本质是贪婪。他们追寻着人类的灵魂作为自己的口粮和消遣,以谎言编织牢笼,操纵人类的情感和灵魂,培育出他们想要的味道……”
阿洛伊斯低下头,迟疑了一下,最终他像是下定决心一样,撕开了自己心里的伤疤,将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剖给眼前的同类警戒:“我被恶魔欺骗了……他欺骗我,为我设定了虚假的复仇对象……”
窗外洁白的月色被浓厚的阴云所覆盖。
阿洛伊斯走到宽大的落地窗旁。
桌上的烛火闪烁不定,而眼前这位年轻的伯爵,则陷落在比夜色更晦涩的黑暗中。
“恶魔都是不可信的。”
他转过头,深海一样的眼眸注视着夏尔:“我想寻求你的合作,夏尔。”
夏尔怔忪。
眼前的托兰西伯爵落进他的眼底,像是一团从地狱中复苏的业火,疯狂地吞噬一切,在他的眼里燃烧。
……
悠扬的提琴已经将气氛烘托得十分到位,舞会中场,Armonica(有译为玻璃碗琴),这曾被称为天使之声,后被埋葬于历史中的恶魔乐器,由今夜艳丽非常的汉娜缓慢地推至舞台中央。
好奇的众人围拢过来,以期一饱耳福。
“将近有一百年没有看见过了呢。”
塞巴斯蒂安对此的回应是轻描淡写的一瞥。这位强大的恶魔执事拥有足够的经验和本领,因此可以游刃有余地处理各种事物。
夏尔看了他一眼,手心里的那两颗小小的耳塞被更加攥紧了一些。
“塞巴斯蒂安,”他吩咐道,“接下来如果发生问题的话,马上解决,不用管我。”
耳边执事效忠的那句“Yes,my lord”才响了一半,夏尔的余光就瞥见了混迹在人群中的那位托兰西家主。
对方捕捉到了他的目光,回应是非常淘气的一个wink。
夏尔飞快地转开目光,掩饰般啜了一口手里的饮料。
……
盛着水的高脚杯被塞巴斯蒂安演奏得婉转惊艳,交织的两张曲谱抵消了恶魔对于人类的支配权,无知的民众在鼓掌喝彩。
塞巴斯蒂安在众人的掌声中来到夏尔的身后,表情十分自谦:“我不过是个执事罢了。”
然后,他递给夏尔一叠资料。
夏尔有些疑惑地接过,翻开第一页,他就剧烈地一震:
“这是——!!”
“啊,看来他们是在一直调查着我们呢,少爷。”恶魔执事的表情十分微妙,而未尽的言下之意也呼之欲出。
……如果不出差错的话,这便是您复仇的对象了。
夏尔死死捏紧了手中的资料,骨节发白,他的耳边,依稀回响起阿洛伊斯托兰西那泣血般的自我剖白:
你知道恶魔的吧,夏尔。
恶魔的本质是贪婪。他们追寻着人类的灵魂作为自己的口粮和消遣,以谎言编织牢笼,操纵人类的情感和灵魂,培育出他们想要的味道……
……
我被恶魔欺骗了……
他欺骗我,为我设定了虚假的复仇对象……
……
恶魔都是不可信的。
……
我想寻求你的合作。
夏尔咬紧牙关。
视线所致,阿洛伊斯缓缓转过身来,他面对着夏尔,嘴角轻扬,高高举起手里的酒杯。几秒之后,夏尔松开了捏着资料的右手,他面无表情地取过一支半满的酒杯,面对着阿洛伊斯,同样高高地举杯。
两人同时将那杯中的陈酿一饮而尽。
……
悠扬的琴音在屋檐缭绕。
觥筹交错间,微醺的酒香弥漫,音乐、欢呼,将舞会的气氛推至更高。
伊丽莎白吃了几块蛋糕之后,她有点想跳舞了——嗯,严格的说,她是在想念她的未婚夫。她提起裙摆在场里绕了半圈,终于在舞池的一角找到了自己的心上人,然后她惊诧地发现,夏尔正向着其他人发出了邀请。
那是……
那是——
托兰西的家主?!
伊丽莎白陷入了呆滞。
阿洛伊斯从善如流地跳着女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并不太在意这些性别的区分,甚至在捉弄别人之后,还有点儿洋洋自得。
“证明给我看,”夏尔在一个转圈之后,终于开口说了今晚的最后一句话,“我曾与塞巴斯蒂安约定契约,其中一条是他不能欺骗我……所以,如果不是你杀了我的父母,请你证明给我看。”
“一周后的今天,我就让你看见。”阿洛伊斯笑盈盈地回应了他,“耐心一点,夏尔……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死亡更加真实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