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痕清歌漫》夜下风

18、四

　　四、

　　“齐公子。”卿无颜轻巧地从一旁闪出，对发愣的齐桁道了个万福。“奴家的相公已经走远了，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呢。”说罢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无颜姑娘，你这样欺骗她，你可安心？”齐桁看了眼偷笑的卿无颜道“她是个很简单的人。”
　　“我知道。”无颜收起笑颜，“我知道这样，她会不安心。但是，这是让她能记得我的唯一办法。”
　　“哪怕即使摔坏的是你最珍爱的碧玉梳么？！”齐桁转过脸不看卿无颜说。
　　“你不也是么。即使她骗你父母说她是你在外面娶的妻子，你不也没有揭穿么。不就是为了能留下她，让她记得你么？”卿无颜反驳道。
　　“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齐桁轻轻摇头说。

　　“你准备跟去么。”沉默了一会后卿无颜问着
　　“我…”齐桁顿了顿。“我不去。”
　　“为什么。”卿无颜尖尖的嗓音刺痛着齐桁的耳膜。

　　“她不需要我。”
　　卿无颜一时语塞。
　　迟了迟，她缓缓地道“你认为，她很坚强么。”
　　“是。”
　　“那我来告诉你。”卿无颜慢慢地说“她很脆弱。她装男子娶我，是因为她想证明她有能力去保护一个人。歌儿和她娘亲很像，想保护身边的人，虽然自己仍需要别人来保护。你懂么！所有的所有，都是她的表象而已。你真以为，她有多坚强。既然坚强为什么听到父母的事情会哭的那么悲伤。既然坚强，为什么要去杭州求佛？！”

　　“她…”
　　“去追啊。傻子。去追她啊!”无颜歇斯底里的喊着。

　　“多谢。”齐桁略显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
　　说完便快步离去。

　　“傻子。痴儿。”无颜沿着墙壁慢慢的滑落到地面。
　　“既然喜欢，为什么要忍着呢。”苦涩的泪水滑入嘴角。好难受的味道。

　　便这样断了吧…从此不再来过。

　　往来不过缘逝水，追忆何故盼荻花。

　　忆。

　　无颜记得那一年她才五岁。被人贩子卖入“逍遥居”。金陵的“逍遥居”。
　　那个传言中，有闻名天下的“汐歌泽琴”的画舫。

　　第一天，她见到了两位美艳异常的女子，一个名唤子桑落，另一个叫闻人汐歌。
　　无颜的声线很好，所以由闻人汐歌亲自调教。

　　妈妈子桑落的交际手段，似乎甚是厉害，整个金陵的达官贵人，几乎都来过逍遥居了。
　　耳濡目染在这种地方，自然也就见怪不怪了。
　　只是，除了那位小公子。

　　无颜练声是在汐歌的房里，那里可以说是整个画舫的禁地，一般人都无法进入。
　　可是那一天，他却误闯了进来。

　　一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白白粉粉穿的花团锦簇的小男孩。
　　秀气的眉毛结成一团指着无颜问：“这是哪里？！我走不出去了。”
　　“你是谁。”无颜小声的说。“汐歌姑姑的屋子别人不能进来的。”
　　“带我出去。”小男孩颐指气使的说

　　“我…我也不认得。”无颜怯生生的说。
　　“哦。”

　　男孩傻傻的盯着无颜看，无颜也不好再练习发声。
　　“你叫什么？”小男孩柔柔的问
　　“卿无颜。你呢？”
　　“我的名字你都不知道？！”才展平的眉顿时又纠结起来“记好了！我教齐桁。”
　　“嗯。”
　　“记住了吗？”
　　“记得了。”
　　“……”
　　正说着只听到楼下有人唤“小少爷”的声音。
　　“我家里的人来找我了。”小齐桁扁了扁嘴说。“我先走了。我记得这屋子。明天我再来。”
　　“哦。”
　　无颜胆怯的看着眼前的小男生，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么害怕他呢。

　　正如小齐桁说的。第二天，他又闯进了无颜的视野。
　　今天是一身白色衣衫，下摆和袖口用淡绿色绣了些竹叶。想必很贵吧。无颜心想。昨天已经听汐歌姑姑说过了，齐家的小少爷可是金陵数一数二的富家子弟。
　　想然，这身上穿着，佩戴着的自然不会是一般物品呢。

　　“哎！你。还记得我么。”小齐桁歪着头指着无颜道。
　　“记得。”轻如蚊蝇的声音。

　　“真的么？”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你真的记得？”
　　“嗯。你是齐家的少爷，叫齐桁。”无颜一字一字的说着。

　　“太好了。终于有人肯记住我的名字了。”小齐桁一步上前抓住无颜的手，欢呼着。
　　“……”无颜咬着下嘴唇，不解的看着眼前欢呼雀跃的齐桁。

　　“难道一直都没有人记得你名字么。”
　　“是的。”齐桁安静的座下“没有人肯和我做朋友。他们看到我只是恭敬的喊我齐少爷。根本没有人知道我的名字。他们肯定是不愿意记我的名字。”说着小脸气愤的泛着红。

　　“我做你的朋友。”无颜细细的声音传入齐桁的耳里。
　　齐桁不由得浑身一颤。

　　“你说真的么。”
　　“嗯。”无颜点头道，头上的两个小羊角辫也随着晃了晃，煞是可爱。“我们拉钩。”

　　“好。”
　　两个小小的手指勾在一起，稚嫩的声音念着只属于他们的约定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的是小狗。”

　　“嘻嘻。”
　　齐桁拉着无颜的小手又跳将起来。
　　“哦！我有朋友了。”

　　小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灿烂。天真而又纯洁。

　　“无颜。爹爹只允许我每月的十五十六出门。这次是我求着黎叔他才带我出来的。我们约好了。以后每个月的十五十六我来和你玩好不好？”齐桁忽闪着眼睛看着无颜。
　　“好。”
　　“我会带很多好玩的东西给你玩。”
　　“嗯。”
　　“我们一起去吃好吃的东西。”
　　“嗯。”
　　“我们一起……”

　　是的。以后每月十五或是十六，这位齐家的少爷都会来找无颜。
　　找无颜来兑现他上一次说的约定。
　　带好玩的东西、吃好吃的……

　　就算他们都长大，都成人，这个约定还一直在。
　　所有的一切都一如往常的进行。变的只是从金陵的逍遥居换到了扬州的春风十三楼。

　　齐桁常说“有你这样的知己。此生足矣。”
　　听到这话，无颜只是微笑。
　　知己。能和他做知己。也便满足了…

　　飞花恋蝶蝶自飞，
　　卿本无意落红吹。
　　无奈彩蝶翼双挥，
　　颜汐无落自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