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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三 ...

  •   三.

      据说,二十年前的闻人汐歌是一个喜穿红衣的女子。
      而那时的容映莲,并不叫这个名字,她本复姓子桑,单名一个落字。
      闻人汐歌和子桑落是怎么认识的,已经没有人知道了。只知道,有闻人汐歌的地方必定有子桑落。

      二人的家世,据说还是很显赫的,但是没有人去考证过,两人经常结伴出游。
      二人所到的地方,必定会聚满当地的青年才俊。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更何况是两个美女。

      子桑善舞,汐歌善歌。唯独缺了一个善乐的人。

      于是,子桑便拖着汐歌要满天下寻求一个善乐的人,来为她们伴乐。

      然后,便有了颜贤泽。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喜穿玄衣的少年。
      平静异常,又不喜说话,只是一个人,安静的坐在那里,温柔的像一只猫。这是子桑落对她的评价。一只善乐的猫。

      颜贤泽不善琴。他擅长的是吹箫。

      一管紫竹洞箫,一首《君莫忘》。一曲《长相思》,一场折腰舞。
      那乐如恋人呢喃,缠绵悠长,逐渐魅惑着人的神智,那歌如惊起一泓碧水的涟,惊醒一场醉梦的音,而那舞折到了彩蝶无数,也撩起了涟漪些许。

      汐歌笑着说:“我们可以去开青楼了。子桑是头牌,我是二牌,颜哥哥是乐师。”

      再然后,二十年前红极一时的“逍遥居”就这样产生了。

      子桑当了老鸨兼头牌,汐歌居二,颜贤泽是乐师。

      这三人是楼里一般客人见不到的。

      除非你一掷千金,或者你地位确实如日中天,可以翻云覆雨。

      汐歌的曲子,颜贤泽的洞箫,子桑落的舞。
      名噪一时。

      而最出名的便是“汐歌泽琴”。
      是的,颜贤泽原本不会琴的,只是汐歌说了一句话:“你若会弹琴,那有多好。”

      没有什么前兆,也没有任何的留言。
      闻人汐歌和颜贤泽,就这么离去了。留下子桑落一个人。

      那时候的卿无颜只是一个跟着汐歌学歌的小孩子。
      她清楚的记得,自己告诉子桑落汐歌姑姑不见了的时候,子桑落嘴角的那一抹笑。
      带点安慰,再加上些许的落寞。

      逍遥居关了。
      子桑落带着那些个还没教完的孩子,搬到了新的地方——春风十三楼。
      一个据说,全天下最好的青楼。

      子桑落改了名字,容映莲。
      她说,汐歌最爱莲花,那便希望,她的眼中能容得下我这株莲罢。

      随着无颜轻轻地叹息,故事也讲完了。
      “我并不是很了解他们的事情。因为那时我还小。”无颜小心地用丝帕抹去清歌脸颊上的泪。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嗯。”

      “无颜姐姐。你就准备一辈子在十三楼里不走么?”清歌低声问。
      “我也想寻一处好人家把自己嫁了。只是入了风尘的女子,还怎么可能嫁好呢?”无颜无奈的笑着“十三姨说了,待到我们人老色衰了,她也不会赶我们走,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呵呵。容姨真是好人。”清歌微笑着。“无颜姐姐。你听我说…”
      清歌突然凑到无颜耳边,两人一阵耳语。

      “可行么?”无颜诧异的问。
      “有何不可。”清歌狡黠的一笑,“我这就修书一封。劳烦无颜姐姐转交给容姨。”
      “好。”

      几日后,扬州城大街小巷都在传一个消息。
      “春风十三楼的卿无颜姑娘,相中了一个无名小卒,两人已暗自成婚。自此,卿无颜姑娘不再接客,成为春风楼第二妈妈。”

      清歌听到这则消息的时候,那抹狡黠的笑又浮了出来。

      没有了孙江的拦路,十三楼恢复了从前的门庭若市。
      客人们进进出出,与平时无二,但,似乎唯一不同的只是,那块记载姑娘排名的牌子上,第一名由卿无颜换成了曾洛墨。另一个绝艳的女子。定会再掀起一些风浪吧。这自然是后话了。

      而此时卿无颜的房内。

      “娘子。相公我来啦。”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想起。
      “啪”的一声,卿无颜手中的碧玉梳跌落在梳妆台上,很无情的摔成两段。
      “啊啊啊。娘子,这是你摔断的第三把梳子了。好多银子的啊。”清歌一脸欲哭无泪的表情。“娘子真有钱。”

      “没事。断了再买。”卿无颜不在乎的将断了的梳子扔出窗外。“买把梳子的钱总是有的。”
      “没必要扔了吧。”清歌可怜巴巴的趴在卿无颜面前道“好多银子啊。”碎碎念。

      “你是不是很缺钱啊。相公!”卿无颜没好气的说。她现在有些后悔,自己嫁给这个“相公”到底是好是坏。边说边伸手从一旁的匣子里取些银票出来。

      “也不是。”清歌抓抓头发,突然跳起来。“啊啊。娘子啊。你相公我有钱。千万不要给我钱,我可不是拿女人钱的男人。”
      “拿着。”卿无颜不由分说的把银票塞到清歌手中,柳眉一竖“你是拿女人银子的女人!相公”
      “这…你也不用揭穿啊。”清歌脸上一红。

      “说罢。有什么事。”卿无颜悠闲的摇着团扇,“你这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今日上我这,必定是有事的。”
      “还是娘子了解我啊。”清歌笑嘻嘻的说。

      “其实呢…”
      “你是要走了吧。歌儿。”卿无颜接过清歌的话说着,眼里划过一抹落寞。
      “是。”
      “去哪?”
      “杭州。”清歌望着卿无颜一字一句的说“杭州的灵隐寺据说菩萨很灵。我要去为我爹娘求福。”
      “爹娘?”卿无颜诧异的问。
      “现在的爹娘,自六岁起把我抚养大的爹娘。”清歌轻轻地说。
      “十三姨知道么。”

      “我没在信里说。他们是我娘的表姐和表姐夫。”声音很平静“自从无痕哥哥去了后,他们也就剩下我了。我希望他们能过的好些,所以我想去祈福。”

      “我陪你去。”卿无颜握着清歌的手说,“娘子该陪在相公身边不是么。你怎么可以扔下我一个人去呢。”

      “你得留下。你走了十三姨怎么办,春风十三楼怎么办。”清歌反握住卿无颜的手,“娘子不是该在家里等着相公回来的么。”清歌浅笑,“况且我的娘子还得管理这么大的生意。”

      “我等你…”卿无颜蓦地起身离开,只留给清歌一个不明白的背影。

      微微的春风吹动着打开的窗户,窗框摩擦着,发出轻轻的“吱嘎”声。在只有一个人的房里,这声音显得很清晰,一下一下,撞击着清歌的心脏。

      “呵呵…”苦笑着起身,缓步走到窗前。身子微微探出窗口准备关窗的时候,却看到下面一抹艳丽的红。

      是卿无颜。
      蹲在地上看着那两截梳子。

      清歌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是她知道,那把梳子之前一直放在无颜那只小巧的檀木小匣子的最底层。想必是很珍爱的。

      卿无颜待了一会便离去,而那两瓣断梳还在地上。
      清歌关上窗子下楼。

      一方雪白的帕子。两瓣断梳静静躺在里面,那玉碧的似乎要滴出水来,触手处一阵冰凉。
      或许,杭州会有好的玉匠能修好吧。

      清歌想着。

      收好玉梳,缓步离去。

      只是,倘若她能回头,便能看到身后拐角处那一个矗立着看了她些许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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