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痕清歌漫》夜下风

16、二

　　二．

　　春风十三楼果然很冷清，清歌想象着这里门庭若市会是什么样子。却猛地发现，或许这里只有冷清些，才能陪得生里面那些姑娘们的冷傲。

　　没有人接待，清歌和林清正便自己推门而入。

　　入眼便是个一硕大的厅堂，上下两层。空气中淡淡的紫雾缭绕，一楼并无桌椅摆放看来宾客只能做在楼上的包间内。楼下有一方五米见长三米见宽的水池，里面盛有寸许清水。里面袅袅的养着几株白色睡莲，配着紫色的烟雾妖娆异常。再楼下四壁，描金抹银，端是让人眼花缭乱，再加上几棵郁郁怒放白花的盆栽，真真的让人好奇万分。

　　厅堂四角，四尊镂金瑞兽香炉，缓缓向空中吐着淡紫色的雾气。清歌深吸一口，直觉沁凉无比。正思忖着这是什么香料的时候，突闻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两位客人，妈妈让我问你们，来楼里可有事？”一个清脆的孩童声音传入耳中。
　　清歌抬头看见一个身着白衣，梳双髻约摸十来岁的女孩，俏生生的站在楼梯中间，歪着头看着他们俩。

　　“我是来找卿无颜卿姑娘的。劳烦姑娘转告。”清歌悠悠的说。
　　“在下是来寻十三姨的。”林清正整了下衣衫说。

　　“无颜姑娘要见也容易，只需对出她今日出的句子便可。至于十三姨，恐怕我帮不了你，她今日不在楼内。”小女孩甜甜的笑着

　　“那在下隔日再来。”林清正倒也不纠缠，只是静静地站在清歌身后。

　　“那便请把无颜姑娘今日的句子说出来吧。”

　　“好。公子听好了。情归晚，凋红颜。对镜，画眉。”

　　清歌缓缓踱着步子，右手上的折扇轻轻击打着左手的掌心。

　　“公子可要到楼上雅座坐下慢慢酝酿？”

　　“无需。这便有了，劳烦转告无颜姑娘。伤离别，东逝水。月下，孤饮。”

　　小丫鬟顿了顿，立刻向他们拜了拜便快步奔向楼上，清歌却清晰的看见她脸上一瞬间闪过的吃惊。

　　半盏茶的时间，小丫鬟姗姗的过来。
　　“这位公子，无颜姑娘请您去她房中。”说着欠了欠身子，“请跟我来。”

　　“林兄…”
　　“去吧。我在这里等这。”林清正摆摆手说

　　自小见惯了美人的清歌，也不由得赞叹卿无颜的容貌，或许用“旋拂轻容写洛神，须知浅笑是深颦。十分天与可怜春。掩抑薄寒拖软障，抱持纤影藉芳茵。未能无意下香尘。”来说一点也不为过。

　　轻勾纱幔,微扶睡海棠。移那青菱镜，拾玉梳，绾青丝。此艳可压夕霞，那丽更胜百花。

　　“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对镜梳妆的女子缓缓道。
　　“无颜姑娘。”清歌唤道。
　　“姑娘要见我有什么事么？”卿无颜饶有兴趣的看着清歌。
　　“我。”一眼被识破真身，清歌有些尴尬。
　　“这么多年来，难道我连你是男是女也辨不出来么？”无颜轻笑“没有什么的。有什么事坐下来说。”说着为清歌倒了杯茶，并示意她坐下。

　　“我只是在路上听到你吟的一首诗，所以想来见见姐姐是个什么样女子。”清歌开门见山的说。
　　“哪首？”
　　“青石板，濯纱衣，回眸笑，却婉约。蹙秀眉，因深闺。胭脂味，雁南飞。伤噙泪，绣花鞋。针怨怼，花怨蝶。能怨谁，无关风月。”清歌一字不落的吟了出来。

　　“原来是这首。这只是十三姨给我填的新词。并不是我作的。”无颜到是直爽，干脆的告诉了清歌。
　　“十三姨。？”清歌有些吃惊。
　　“嗯。”
　　“就是那个，写《荷叶哀》的？”
　　“正是。”无颜含笑点头。“不过，如果你想要见十三姨，我就劝你趁早打消了这念头，别问为什么，十三姨连我也没见过几面。更别说你们旁人了。”

　　“可是坊间不是传，十三姨还是会定期出现在春风十三楼的么？”清歌慢悠悠的扇着这扇道。
　　“你真当那是十三姨本尊？”无颜痴痴的笑着，“那只是十三姨的一个贴身丫鬟而已。”
　　“那本尊岂不是…”
　　“冠世美人。”

　　“啪”的一声手中的折扇重重的敲在桌子上。

　　“不必惊讶。“无颜平淡地说，“我们早都习惯了。”

　　“无人能及么？”
　　“你要明白，能一个眼神便掠去无数人心神的人，那是怎样的女子。而那个人便是十三姨。容映莲。”

　　“呵。”清歌低低地笑着，“我娘曾说过，她有个至交好友，她并不告诉我那人叫什么，只是说，冠世美人，便是了。原来，绕了个圈子竟是十三姨。呵呵。”

　　“你娘是谁？！”无颜抓住清歌的手说。
　　“闻人汐歌。”
　　“汐歌姑姑。”无颜有些无力的倒在椅子上，“竟是汐歌姑姑。”她喃喃地道
　　“那你便是歌儿了是不是。”无颜突然眼睛一亮，兴奋地抓着清歌问

　　“是，我姓颜，名清歌。”

　　“汐歌姑姑果然还是与颜公子在一起了啊。真好。”看着无颜不停变幻着的脸色，清歌隐隐觉得，似乎事情没那么简单。

　　“歌儿。我能这么唤你么。”无颜抚上清歌的脸庞柔柔地说。
　　“能。无颜姐姐，你能告诉我，我爹娘的事么。”不自觉的泪流了下来。“我很想知道。”

　　“你娘名叫闻人汐歌，你可知你爹的名字。”无颜柔声问。
　　“我只知道，爹爹字佩清。”

　　“那便是了，你爹姓颜，名贤泽。你打记事后，可见过你爹弹琴？”
　　“没。爹爹从来不弹琴，只有娘会偶尔弹些。”清歌想了想回答。

　　“你爹你娘，二十年前便是被人称为‘汐歌泽琴’的那对神仙眷侣。”无颜顿了顿，接着说“你娘善歌舞，你爹的琴，可以说是独步天下，我真的没有再听过这么好的琴音了。或许那该说是仙音了。”

　　“可是，爹爹为什么不再弹琴了。”清歌不解的问。
　　“你慢慢听我道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