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故》晏笑淡水鱼

8、第七章

　　（七）
　　（三年后）林觅和梁月英都以优异的成绩升上了墨城第一中学，升入中学后教学任务就开始变得紧张起来，也有个分班的制度，两人成绩都很好，都进入了年级的一班也就是重点班级，不过梁月英要高一级，此刻已经是紧张的初三了，穆宇樟则是由穆方正东找找关系，西磨磨嘴皮子，硬生生把他塞进墨城一中的一班，不过他还是老样子不改，被班主任理所当然地安排在了班级的最后一排专享座位。
　　又是一天放学的时分，常青院儿里飘来一阵阵的饭菜香味儿，林觅和穆宇樟一前一后地走进院儿里，梁月英初三了，每天都在学校里上晚自习到九点，便不能跟他们一道了。此刻穆宇樟已经十三岁，林觅也有了十一岁，两人和三年前比都已经有了较大的变化。
　　穆宇樟像是吃了什么催生剂一样，身高蹭蹭蹭地飞速增长，已经长到了穆方正的肩膀约莫一米七，和他平时的大量运动自然脱不了干系，如今脸也长得愈发英挺起来，皮肤也不算黝黑，有些偏古铜的意味儿，脸上的轮廓棱角更加分明，剑眉星目地脱落出几分帅小伙的模样，还是留着一片利落的平头，身体越发结实，宽松的校服短袖挂在他身上都显得不太宽松了。林觅越长越像他娘，皮肤还像小时候一般像照着水模出来的一样，略长的头发打理得井井有条，校服一整套也是规规矩矩地穿着，就好像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对称的地方，高挺的鼻梁和那双总是散发出光的眼眸，看起来清秀得很，唇色自然而然地有些发红，用穆宇樟的词儿说就是像水晶葡萄，不过这是林清挽的杰作了。
　　杨红此刻正在院儿里洗菜，用掉的脏水顺着水管留进水渠里，顺着逐渐往外倾斜的地面流出院子，进入归巷里的地下水道系统，见两人回来了便出声儿对着穆宇樟道：“赶紧给我进屋写作业去，这都初二了，成天就知道球儿，快去！”说完穆宇樟便无奈地撇撇嘴朝屋门儿走了，打开屋门准备进去前，回过头来冲着林觅笑一笑，用手朝屋里指了指，就进去了。
　　待到屋门关上之后，杨红却朝着正准备往西屋去的林觅招了招手：“诶！林觅，你过来，过来过来，我问你点儿事儿啊。”她细声细气地说着，得亏林觅还没背过身去，见她招呼，便走过去了，走到大水盆儿前才停下，等着她问。
　　“那个，我家这娃最近，在学校表现怎么样啊？你们班主任李老师有阵儿没给我打过电话了，是不是他安生些了？”杨红停下手中洗菜的动作，昂起头来朝着林觅笑着问。
　　林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想了想道：“他最近上课，还是老睡觉，李老师没和您说，可能是因为，不太想......”话说到这儿，林觅看她的脸色已经很不对劲，先前的笑就像是僵在了脸上，随后以一个诡异的弧度转变成了愤怒，他便不敢说了。
　　“这个孩子，真的是一点儿，一点儿不争气，这儿马上就要到升初三期末考试了，听说初三要通过成绩重新分一次班，他这样可叫我们老两口儿怎么办呐。”杨红说着说着，脸上的表情又很快由愤怒转变成了悲伤，好像一下刻就要有几颗泪水从她带着些许皱纹的眼框里跳出来了，叫人看了于心不忍。
　　林觅见这，便难得出口安慰道：“杨红姨你也别太难过了，他还是挺聪明的，这儿还有两个月左右，或许他哪天想通了，就好好学了。”
　　杨红摇了摇头，又低下头去洗菜了：“算了，他这样儿是没指望了，你去吧，回屋去吧。”说完再没说啥了，只是这句话的音调极委屈，看得林觅都觉得穆宇樟实在太混账了些。看了杨红两眼就回自家西屋去了。
　　入夜以后，林觅像往常一样坐在床边书桌前写习题，定睛望去，他做的倒不是家庭作业了，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让人头疼。就在钢笔在题册上流畅地书写着数字符号时，一声震天般的响声从窗外传来了，要不是隐约听着像是从东屋传来，林觅得以为是地震了，林觅瞪大眼睛朝窗户望去，感觉这回怕是像不太妙了。紧接着就是巨大的甩门声，杨红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你干嘛去？大晚上疯了？明天还要上学不要了！说你两句还说不得了！”
　　“我爱去哪去哪！你们管不着了！”穆宇樟怒吼出声，林觅没听过他这语气。
　　“妈都说了，就不让你高考之前去打球了！你就把衣柜给我摔了！我看你是，看你是翅膀硬了就要上天了是不？！”杨红的声音也大起来，还带着些哭声。
　　“穆宇樟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出了这个院儿，你就再也别回来了！”穆方正严厉的声音传来，有些让人身子发颤。
　　“行！你就当没我这儿子！我也当没你们这老子！”穆宇樟越吼越大声，然后马上就是一声响亮的耳光，林觅听着就好像觉得比那衣柜被打翻的声音还要响，他一下就慌了，也来不及换鞋穿外衣，穿着薄薄的背心睡衣和短裤就溜出门去了，林清挽看他出了门，本想伸手拉着他也没拉住，出了门他就见穆父抱着穆母在东屋门前儿，穆母佝着身子把头埋在穆父怀里，整个身子都在抖，哭得泣不成声，北屋梁书柏也出来了，走过去出声安慰，梁月英站在北屋门前，满脸担忧地望着院儿里，又朝院口望望，穆宇樟已经跑出去很久了，梁月英见他出来了，急忙就朝他使眼色，头朝院儿口努了努，这么晚了，梁父不会让她出去了。
　　林觅隔着几米远用口型问梁月英“以往有过吗？”梁月英看了，摇了摇头。林觅的眉头也皱下来，等不及再和林清挽招呼，林母也未必愿意他出去，他直接就小跑着出了常青院儿。进了归巷，左右望望，长长的巷子被黑夜的雾掩住，望不见头，他一时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了，夜深了巷里的人家都歇下了，大声叫他也不现实，林觅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渺小，有些无助。但是他纤瘦的身影还是走进了巷里，朝着归巷子口走去了，渐渐消失在夜晚的雾里，才教人感到夏日夜里刺骨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