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故》晏笑淡水鱼

6、第五章

　　（五）
　　暑假总是孩童时代最快乐的时光，夏天能做的事情很多，不像冬天，天气冷了总是有些畏手畏脚。归巷的常青院儿里倒是有一份难得的夏日宁静，鸟儿和夏蝉在大香樟粗壮的树干上合奏着，小林觅坐在石桌旁的石凳子上看书，梁月英和穆宇樟则在院儿里用粉笔画格子跳着玩儿。
　　“诶唷，姑奶奶，我不行了，林觅你起来，你来陪英子姐玩儿。”穆宇樟穿着白背心，用裸露的手臂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冲着林觅道：“这玩意儿比打球还累人呢我咋觉着。”
　　梁月英也难得地穿了身运动装束。她扶了扶额头上的护额道：“你每次要么跳远了，或者就是直接跳出去两格儿，你不累谁累？像头蛮牛子似的。”
　　穆宇樟不再听她说话，走到林觅跟前，见他没有理他，只是埋头看着手里的书本，便伸手去抢了过来：“不是这儿都放假了你怎么还成天抱着书啃呐？不嫌无聊是不？”说完便朝书本望了一眼，只见都是些字符，偶尔还配上些精美的插画。
　　林觅撇撇嘴伸手又夺过来：“这是盐城方言的民间故事画册，你又看不懂，抢什么？”
　　“靠，那鬼画桃符的是些什么，我当然看不懂。”说着他便拿起石桌上的水拧开盖子一饮而尽，林觅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那是我的水，你拿错了。”
　　穆宇樟喝完后，剩了一小口，停下了动作，把水递到他跟前：“喏，给你剩了点儿，还要吗？”他还做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看得林觅想揍他两拳。
　　“哈哈，你干嘛欺负阿觅。”梁月英说着走过来拿起自己的水瓶喝了几口：“不过林觅，你老是这样坐着不动对身体不好哦，万一以后长不高可就不大好了。”穆宇樟在一旁冲他做鬼脸附和道：“就是就是。”
　　林觅恨恨地看了一眼穆宇樟，他觉着自己从来没看谁这么欠揍过，他放下手中的书，标好书签合上，走到庭院中画有粉笔格子的地方，单脚双脚轮流转换，跳了两三个来回一气呵成，而后站定在终点的位置，稳稳地停下，看向穆宇樟和梁月英：“来呀？输的去学校门口给我买两支铅笔来。”
　　“哟呵！那你输了怎么说，就去给英子姐买发卡，去城南给我买篮球气针还有......”
　　“我不会输。”林觅看着他笑眯眯地说。
　　穆宇樟盯着他不屑地轻笑两声，然后气冲冲地开始了他的不归路。
　　（两小时后）“我不玩儿了，呼，不玩儿了。”穆宇樟一屁股瘫坐在石地板儿上：“吐了，你丫的怎么这么厉害？”他气喘吁吁地冲着林觅道。
　　林觅小小的脸蛋儿有些发红，汗珠把他额前的碎发浸湿，白色的短袖和马裤都被汗珠打湿了：“我说了，不会输的。”他说话也有些喘气，梁月英抹着脸颊上的汗在一旁偷笑：“呵，我可是第二名，买东西没我的份儿吧阿觅？”
　　林觅摇摇头：“不用，就让他，去买就成。”
　　“你们联起手来欺负我？行，买就买！”说完他就一下从地板上弹起来，拍了拍身上的会：“十五分钟买回来，请我吃冰碗！”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朝院儿外跑去了。
　　林觅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笑了笑：“他以为自个儿短跑冠军呢，还不就是个小孩儿。”
　　梁月英听着，深呼吸着看向林觅，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最后穆宇樟花了半小时回来，回来之后他方才想起，这是个来回路程的问题，被梁月英笑了好久，日子一天天地过着，后来穆宇樟买到了篮球的气针，便每天下午都要出去归巷边儿上那两个篮球场打球，梁月英则因为即将升入初中，被梁父勒令在家中预习初中的课程知识，林觅则在家里陪着林母，看看书，穆宇樟喊过他几次带他出去玩儿，他也没去过。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时，林觅在房间里便听见篮球和地板碰撞的声音从庭院里传来，与此同时还有杨红的叮嘱声：“打球的时候小心点儿别磕着自个儿，晚饭之前必须回来啊，明天早上你再不早起写作业你看我收不收拾你！”而后门关了，拍篮球的声音变得近了些。只见穆宇樟突然把头伸进林觅的窗户来：“嘿！小子，走不走，看我打球去。”
　　林觅被他吓了一跳，盯着他皱了皱眉：“你打球有什么好看的，不去。”
　　穆宇樟砸了咂嘴吧：“啧，走嘞，你成天看书多无聊呀，今天我们归巷孩儿们和外面的打篮球赛，最后一场了，你去看我怎么虐暴他们，嘿嘿。”说完他便趁林觅不备，把窗子整个扒开，一手抱着球，一手伸进窗子去把林觅一整个小小的身子揽住了往外抱。
　　“穆宇樟你干嘛！放我回去！”林觅惊地睁大了那双大眼睛，盯着他像看见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一样，穆宇樟只是笑嘿嘿地迅速把他捞了出来：“你人都出来了，走吧，小爷我背你，谁让你是咱常青院儿小弟呢。”说完就把他往背上甩。
　　“诶诶诶！行了我去我去，你放我下来。”林觅慌了，急忙说道。
　　穆宇樟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把他放到了地上，小林觅整理整理自己的衣裤，叹了口气看了他一眼：“我去跟娘说一声。”穆宇樟诶了一声儿，见着小林觅又从西屋门儿走进去，不一会儿又出来了。“走！”
　　说罢他便一路上拍着篮球，带着小林觅朝归巷口儿走去。
　　小学生打球，大家都没发育好个全须全尾儿的，无非就是那些个花样，林觅也不是没看过别人打球，不过不得不说穆宇樟打得还不错，已经像个那么回事儿了，归巷里的孩童他也见过大半了，来打球的他大多认识，不过听穆宇樟说另一队是外面儿的，看起来也就是十岁出头些，打得都稀烂，但相对的，也有一个男孩儿打得不错，算是和穆宇樟势均力敌了，那男孩儿比穆宇樟还高半个头，头发有些长，比穆宇樟长些，又比自己的短些，穿着挺正规的球服，这么小的号，想必是订做的，人长得也有些俊，全场就他和穆宇樟之间火花四射的，林觅也没水穆宇樟，全程都认真地看着，不由得心里也怪紧张，好似是希望归巷这边儿能赢吧。
　　正当他看得出神，一球跃上篮板，又被篮板弹了回来，高高地弹上空中，而后朝着篮球边界砸来，小林觅的思绪被拉了回来，急忙站起身来，伸出两只小手朝空中接去，球飞速砸下，林觅小小的手就稳稳地接住了球，不过冲击力太大，他小小的身子承受不住，就被贯地往后倒下，又在地上呲了一段儿，抵到篮球场边的铁网上才停下。
　　穆宇樟在一旁看着眼睛瞪得溜圆儿，看着林觅倒下去立马就朝这边跑了过来，投出这一球的那名外来的球技不错的男孩儿也急忙往这边跑。
　　穆宇樟把球从他手上拿下来扔到旁边儿去，把林觅扶起来上下左右得摆弄翻看：“呀，后勃颈被擦破了。”他皱着眉头神色有些凝重，说着便要去撩林觅的衣裳。
　　林觅急忙把他手拉住：“回去，回去再看。”穆宇樟这才停下嗯了一声儿。那位投球的男孩儿也走了过来：“没事儿吧，咱继续？”他看了看小林觅，有些像个瓷娃娃，不过好像没伤着。
　　“ 还打个屁呀！你来试试？咱院儿里小少爷少根儿头发我跟你没完。”他冲着男孩儿一阵凶吼，然后把小林觅架着背起来往回走了。
　　“你的球儿。”林觅有些惊了，但是想起了便出声提醒他。穆宇樟听着了一愣，又走回去把球捡起来用一只手抱着，另一只手兜了兜背上的林觅。“我能走......”穆宇樟没回他，只是继续往常青院走了。
　　那男孩儿有些呆呆地站在原地，看了看两人走远的背影，没来由地笑了一下：“至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