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嘉宾，请等等》图图兔子星

7、喜欢你

　　还没等到林天本人回国，路博洋却先等到了一个电话。

　　跨年夜的傍晚，各大卫视宣传着各种明星阵容，预热短片的尖叫声里满是躁动和惊喜。路博洋随手调定一个热门卫视，让客厅也分得少许跨年狂欢的热闹气息。坐着看了一会儿，路博洋从沙发上起身倒水喝。端着水刚走出厨房，他就接到了林天的跨国电话。

　　怎么突然打电话，还是跨国电话？他不会是在国外出了什么事？

　　路博洋一下子有些紧张，立马接了电话：“是林天吗？没出什么事吧？”

　　过了几秒，路博洋听见了林天的声音，那声音好似很久没说话后突然开口般，有点低哑：“路博洋，我不是开玩笑，我很认真地想和你说件事。”

　　“你说，我听着的。”听见林天声音平稳，路博洋松了口气。

　　沉默了几秒，林天做了个深呼吸，说出了这句话。

　　“路博洋，我喜欢你。”

　　听到的那刻，路博洋收紧握着水杯的手，匀称的指节微微发白。似怔住般，他的声音里没有什么情绪：“你……刚刚说什么？”

　　虽然预想了很多遍各种坏结果，可在听到路博洋反应的那刻，林天好不容易铸成的心理防线还是如被浪潮卷过的沙堡般散成一片。一瞬间，他心里闪过各种念头。

　　这段友谊还是走到了尽头。他会厌恶我吗？会想别人那样讨厌我、觉得我恶心吗？就算这样，他那么好，应该也不会表现出来的，说不定再遇见时还会笑着打个照面。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就不要后悔，我也算没有遗憾了，最后这一刻也要尽力给他留个好印象才对。

　　热泪越过眼眶滚落下来，但林天还是撑着笑，说：“我说，我喜欢你。”

　　确认的瞬间，路博洋的万般情绪都闷在胸口，把一颗心心撑得满满胀胀。他觉得自己像是站在山顶，想用全世界都能听到的声音喊出心里的喜悦，张开口却发不出声。试了好几次，路博洋的喉间才发出声响：“对不起，我应该更主动些的。”

　　路博洋很郑重地、一字一顿地说：“林天，我也喜欢你。”

　　这句喜欢在林天心上凿出个缺口，交织了害怕、沮丧和欣喜的情绪决堤般涌出，他蒙头在被子里大哭，宣泄似地哭了很久很久。路博洋就静静听着，等林天哭累了，用哄小朋友的温柔语气说：“你回来那天，我去接你，好不好？”

　　林天哑着嗓子，像放学在校门口等家长的低年级学生一样，带着鼻音乖乖答道：“好。”

　　新的一年，是新的开始。

　　1月3日林天回国那天，路博洋去接他。在接机口等了一会儿，路博洋看见人群里推着行李箱走着林天，便大步上前，很自然地夺过林天手里的行李箱。

　　告白后第一次见路博洋，林天有点紧张，伸手想抢回行李：“不用，我自己拿就好。”路博洋栏住林天，移手把箱子转到身侧，然后靠近耳语道：“男朋友帮忙拿行李，不是很正常吗？你坐了那么久的飞机，先休息一下。”林天听完，假装若无其事地转身，只和跟在后面推着器材的谷雨说话，视线却不时飘向路博洋。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林天觉得心里很踏实。

　　等韩霜开着工作室的车把谷雨和器材接走，林天上了路博洋的车。坐在副驾驶的林天，双手抓着安全带，视线紧盯前方，直到停在亮红灯的十字路口，他才开口：“这车是？”

　　“租的，为了接你。”

　　林天一点点挪转视线，看着路博洋的侧脸小声探询道：“那我们这算是？”

　　路博洋转头凝视着林天，目光像初春刚融的河流一样温暖柔和，笑着说：“天造地设令人艳羡的，一对璧人？”

　　林天压住笑意，猛地把脸转回正前方，左手拍着路博洋的肩：“绿灯了，专心开车！”

　　路博洋又望向前方继续开着车，一手握住方向盘，空出的另一只一下握住林天胡乱拍着的手：“那句在一起，我以后找机会再正式和你说一遍。”

　　“专心开车。”林天抽回被握住的手，有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带着笑说，“手等有空了再牵。”

　　窗外的薄云散开，天空重回灿烂。林天也变回平常的开朗状态，像刚扭开的汽水一样，咕噜咕噜地冒出许多想法，路博洋就在一旁回应着，声音里满是宠溺。车里的气氛又活跃起来。

　　“感觉叫全名好像有点生疏。嗯……你以后叫我阿天，备注也可以是这个，这样我就在你通讯录的最前面了。”“好。”

　　“那我怎么称呼你呢？叫博洋可以吗，还是你想叫别的？”“叫博洋吧，这样我也能在你通讯录的前面。”

　　“我们真的在一起了吗？”“真的。”

　　“那我们也做情侣们做的事。呃……刚在一起的情侣都做些什么呢？对了！博洋，我们约会吧！”“好。”

　　“约会的一般流程就是吃饭，看电影吧？感觉没有很特别，我得想个特别一些的。”“要不去我家看纪录片？我炒点简单的家常菜。虽然流程没有不同，但品类算得上独一无二。”

　　“好啊好啊，那这周末就去你家。纪录片就看……”

　　“蔚蓝之境。”似是与生俱来的默契，两人异口同声说出同一个答案，相视一笑。

　　周六下午，林天抱着两个包裹来到路博洋家。穿着围裙的路博洋赶着从厨房出来给他开门，又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弯腰放在他面前：“这双以后就是你的。快进来坐吧，包裹靠墙放着就好，我接着回厨房做饭了。”林天低头看了看这双和路博洋正穿着的同款不同色的鞋，笑着点了点头。

　　没一会儿，餐桌上就摆好了饭菜，简单的几道小菜，透出家常的温馨。吃完饭，路博洋收拾碗碟，林天拆开带来的包裹。包裹里是两幅被牛皮纸包好的照片，林天小心地把它们挂在客厅空出的墙上，他站在墙前正想着以后其它照片该如何安排，忽然手里一暖，转头一看，发现路博洋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正把一个水杯塞到他手里。

　　“以后这个马克杯也是你的专属，和我的很像，小心不要弄混。”路博洋指了指一旁桌上冒着热气的水杯，“不过弄混了也没关系，偶尔欢迎你弄混一下。”接着，路博洋顺着林天的视线看去，才觉察到墙上挂着一幅星空、一幅银杏树：“这个是？”

　　林天把手中的杯子也放到桌上，轻抚画框解释道：“之前答应过你的，今天把作品带来了。本来想当圣诞礼物送给你，可特地拜托的做画框的师傅临时有事，就耽搁了一下。这幅是我发给你看过的那张星空，这幅是十一月旅拍时拍的古银杏。那树特别粗壮高大，枝丫上满是黄澄澄的银杏叶，秋风一吹就在阳光下闪动，在空中翻飞，然后缓缓飘落在地上，堆积成一泊银杏湖。我听当地人说古银杏树已有几百年的树龄，所以每年都有许多人前来求运祈福。若是伴侣在树前携手，还能得到它的庇护，爱情也能长远恒久。唉，风霜雨雪，兴衰更迭，也不知百年间它听了多少苦难和希冀。”

　　听他说完，路博洋轻轻地从背后将林天搂住，顺着林天的手臂握住他的手：“阿天，这样我们也算在树前携手了吧？”

　　林天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笑着说：“算吧。我还打算拍一幅冬景、一幅春景，这样就能把一年四季都留在你身边了。”

　　路博洋把头倚在林天的颈窝，轻声说：“还可以拍些我们的照片。我在家里买了属于你的毛巾，备了属于你的睡衣，在书架上腾了专门给你放书的地方。”他腾出一只手，然后另一只握着林天的手慢慢翻转过来，将一把温热的钥匙放在林天的手心：“还有专属于你的钥匙，这也是你的家。林天，我想留住的不止四季，还有你。”

　　林天低头望着手心，钥匙的银色明明那么冷，落在手心时却和体温一样暖。他缓缓收拢指尖，把钥匙紧紧握在手里。

　　两人就这样抱了好一会儿，路博洋才松手去调试电视，林天热了袋微波炉爆米花，然后一起倚在沙发上开始看《蔚蓝之境》。

　　镜头不断拉远，眼前是片湛蓝的汪洋。看了半晌，路博洋突然想到什么，问道：“你那天怎么想到要表白了？”林天用左手从怀里抓出颗爆米花，语气轻松地说：“其实，我突然表白也和海有关。”

　　工作室12月的旅拍是去马拉西亚。马来西亚是知名潜水地，考到潜水执照后好久没机会潜水的林天，在没有拍摄任务的跨年那天下午给自己安排了潜水活动。深潜区下水不久，林天熟悉了这一片的环境后，被眼前美丽梦幻的海底世界深深吸引的他，开始往稍远处游去。转身游往一个礁盘背面时，林天突发低血糖，眼前发黑四肢无力，又正巧碰上一股暗流，整个人似浮萍般不止被推往何处。

　　“低血糖时人虽然没有力气也看不见，但知觉还是很敏锐。海水卷得我天旋地转，周身仿佛都是深渊。那是我第一次离死亡那么近。当时，我先想到了父母，然后就想到了你，想到我还没把这份喜欢告诉你。我以前总觉得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却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能做到的普通事，会在那个瞬间变成一种奢望和遗憾。”

　　林天伸出右手覆住路博洋的左手：“若明天没有来，想拉住你的手，可能就再也碰不到你了。”

　　路博洋收紧手指，与林天十指紧扣。路博洋从未想过自己差点失去了视若珍宝的人，心里的百转千回也有无法被听到的可能。科技发展日新月异的当代出现了太多奇迹，他听闻了太多描绘生命多么坚强和伟大的歌颂，习惯了太阳的照常升起，却忘了多少故事的开头也只是一句：和往常一样。

　　“所幸的是低血糖症状只持续了几秒，更幸运的是那股暗流不太汹涌，只把我往远处推了点。我很快游了回去，然后被伙伴们救起，一回到住处就打了那个电话。最幸运的就是，你也喜欢我。”

　　路博洋伸手轻抚林天的脸，林天蹭了蹭路博洋的掌心，然后笑着说：“所以说，有什么心愿就努力去实现，想见的人就努力去见，心结和误会都努力去解开。世事无常，不要让自己后悔，也不要给自己留遗憾。”

　　“万一是别的结果呢，你会后悔吗？”

　　“可我不是赌赢了吗。从遇见你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自己足够幸运。”

　　生命如琉璃，美丽且易碎。若能携手，就双手紧握。若能拥抱，就热烈相拥。若能再见，我还是会拼尽全力，奔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