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嘉宾，请等等》图图兔子星

6、可能是昨天见了你，很高兴，就开花了

　　没过几天便是周末，路博洋兑现承诺，主动约了林天。

　　之前虽来过这座城市几次，但每趟都是匆匆一瞥，路博洋对未来的长居地仍十分陌生。趁着周末，就让林天带他着四处看看，重新认识这座聚集了无数梦想、吸引着无数人的大都市。

　　最近一阵秋雨刚过，难得阳光灿烂的温暖秋日，本就游人如织的街道里愈加人头攒动。林天抓牢路博洋的手腕，拉着他在传统风格的步行街里穿行，走进一家不起眼的街边小店。给街坊邻居做了几十年的粉面店，桌椅摆设无甚精巧，十几块一大碗的粉面就把胃填满煨暖，其间的美味秘诀不过真材实料和做工踏实。这些小店，也是在城市的水泥皮肤下流淌绵延的老味道。

　　饱餐一顿后，路博洋和林天在步行街慢慢逛着。路上挂着的红灯笼也纷纷亮起，街尾有几家酒吧，左道的驻唱歌手弹着吉他唱民谣，右道里彩灯闪着架子鼓敲得澎湃。路博洋觉得有趣，正准备进去看看，却被林天拉住。

　　“我知道一家清吧，它们家的梅子酒很好喝，我带你去。”

　　江畔有一条几层高的长街，开满了各式各样的酒吧。路博洋被林天带到其中一家露天酒吧，坐在刚腾出来一个临江小桌旁，喝着酸甜的梅子酒。秋夜里江边一向风大且凉，今日却有所不同，微暖柔和的江风吹来，如羽毛般拂过脸颊，把心也挠得松懒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来酒吧，也是第一次知道清吧。这种环境很舒服，我很喜欢。”路博洋将目光从江景转回到林天身上，右手的无名指来回拭着紧附在玻璃杯上的细密水珠。

　　“以前有段时间我很喜欢拍夜景，就在这边逛过一圈，才知道清吧这种酒吧。后来抽空按最低消费把露台的这几家都试了一下。我不喜欢酒的苦味，就点那些低度数的果酒，结果发现这家的梅子酒很好喝，风景也最好。” 悠扬的爵士乐在露台的空气里荡漾，林天笑着扬了扬手里的酒，接着说，“我的to do list有一条，就是和喜欢的人一起在这样的环境里坐一坐。”

　　说完，两人又看向对岸的江景。对岸是鳞次栉比的都市高楼，大屏上闪过各式宣传语和广告，霓虹搭配出的灯光展示被大厦表层的玻璃反射地更加璀璨。白天在玻璃房、格子间里忙碌的人们，顺着夜色往江这岸迁徙，在乐曲和江风的包裹中放下戒备与疲累，叙述着另一面里的故事。一道江水划开城市的两端，也连接生活的两端。

　　路博洋和林天就这样坐着，时不时聊几句，状态和独处时一样的轻松，心里却不再偶尔冒出一个人时的寂寥。

　　这个周末过后，林天经常趁周末带路博洋探索城市的各个角落，有时是逛博物馆和艺术街区，有时是吃新店美食。十一月末，林天拍完一个旅拍任务刚回来，就约路博洋周末一起试家新店，却收到路博洋的致歉。

　　“有家我等了很久的店，这周五开业，你周末有空吗？”

　　路博洋很快回复道，“抱歉，明天要出趟差。”

　　“你什么时候回来？回来后有空吗？”

　　“要是很想吃的话，你和其他朋友约约看？我回来之后估计会一直忙。GEPF今年的年度世界环境问题论坛在中国举办，由我负责，接下来一段时间要完成最后的一些工作，还要倒时差联系国外那边，下班后可能也没什么空。”

　　“啊，我看到官网的宣传了，还打算12月20日那天看网络直播！没想到是你负责，今年一定也能顺利举办。”犹豫一下后，林天又发了句，“那20号之后你有空吗？”

　　“后续收尾和集中宣传还要2、3天左右，然后就应该没那么忙了。”

　　“24号那天去吃怎么样？可以当庆功宴，那天还是周五，第二天也不用上班。”

　　路博洋想了想，最后答应了林天的邀约。

　　天气一天天转冷，商场餐厅里也安排上了圣诞和新年的展示装饰，人们的眼里也堆积起全新的期待。

　　而最近，谷雨和韩霜也发现自家老板变化很大，开始每天划掉桌上台历的日期，完成自己的修改任务后还会主动分担他们没改完的图，19日那天不仅提早下班还突然给他们放了天假。

　　虽然工作室的日常管理不太严，棚拍或旅拍后有过放假的情况，可碰到这样没来由的随心假期还是第一次。谷雨和韩霜很是纳闷。看着林天哼着歌走出门的背影，韩霜疑惑道：“小天哥怎么突然想放假了？”收拾好东西的谷雨走到他身边：“我也纳闷。看样子他最近心情很好，好像在期待什么事。不过有假就好好休息一下，等会儿一起吃个饭？”“走。”韩霜背上背包，两人一起往门口走去。

　　林天没想到这些，他只是看工作室没什么任务，过几天还要出国拍摄，就提前给大家放个假。那晚林天回家后便早早睡了，用漫长的梦境让期待继续发酵。

　　20日当天，林天提早打开网络直播收看今年的论坛。

　　GEPF每年年末都会围绕一个主题，举办为期一天的世界环境问题论坛。论坛分为上午和下午两场。上午场为环境问题展示。GEPF会提前公开本年主题并接受全世界的调查团队的相关稿件，经筛选后安排调研团队现场讲述和展示。下午场为论坛讨论和项目介绍。GEPF邀请一位在举办地有从政经历的人员、两位不同国家的专家、一位企业家和一位公众人物，从不同角度结合上午场展示的问题进行主题探讨。最后GEPF方会介绍一项环保项目，以期项目得到推广和运用，促进环境问题的减少和解决。

　　今年的主题是水污染。论坛上午场首先是几个外国团队，展示了其他污染经循环导致水污染、被忽视的小范围水体污染、水污染对动物多样性的危害等问题。然后，林天看见路博洋和别人一起上了台，路博洋介绍的是GEPF和官方媒体一起调查的项目。

　　人们会经常看到各种水污染的报道，但那些例子可能离自己十分遥远。即使是受污染的雨水落下，经过城市的下水道系统分流和水厂的处理，人们总觉得自己能用到干净的水。可是，那些水污染，特别是千里之外的水污染，真的不会影响到我们的生活吗？路博洋展示的项目给出了答案。

　　这个项目调查的是一个南方的村庄，农耕灌溉是从村里的一条河内引水。村庄邻市有一家造纸厂，由于造纸工艺会运用到许多化学原料，造纸厂这类污染较大的企业通常被要求建立于城市河流的下游。不过，上下游是相对概念，造纸厂在邻市是按要求在下游设立的，但却处于村庄的上游。城市和村庄都较为偏僻贫穷。造纸厂为获得更大的利润空间，偷偷将废水直排入河道。村庄的村民以农耕为生，起初几年废纸厂直排量少，对耕种影响不大，近两年河水污染情况严重，村民不知道诉求途径，也不敢去反映，只好继续引用废水灌溉。在稻谷成熟的夏季，土壤表层不断过滤出的纸纤维经太阳一天的暴晒，结成附着在田间的、厚厚的粗糙纸壳。而废水里看不见的化学污染物，则不断被根系吸收，向更深层渗透。

　　路博洋和官方记者多次实地参访，有次和正在耕作的村民交谈，村民说自己都不敢吃这些米，为了生计就都卖出去，然后买别的米吃。这些被污染的稻谷，在层层的收购和包装后已寻不到本来的踪迹。在市场上，它们看着粒粒洁白饱满，和其他大米没有任何不同。很少有人会对一粒米追根究底，它们就这样被买回家，端上千里之外的餐桌，完成了作为粮食的任务。但污染的负外部性，仍随着那一条小河源源不断地传递着。

　　下午场的项目介绍仍是由路博洋上台讲解，今年推广的是中水循环利用工程。简单来说，该工程的工序是先收集生活污水、雨水等污水资源，再通过沉淀池、过滤池进行处理，最后将过滤后的污水经生物处理池处理，完成这些处理步骤的水可用作非生活饮用水，实现水资源的再利用。而在实际规划中，生活处理池环节可建设成围绕园区的观景河流，在河中或岸旁还可种植植物、投放鱼苗等。这样既能使污水得到生物处理，延长的紫外线照射杀菌的时长，又能自然灌溉绿色植被，美化园区环境，达成良性循环。

　　路博洋清晰地展示完项目后，论坛也正式落下帷幕。林天很认真地看完全程直播，稍晚时发了条信息给路博洋：“恭喜顺利举办完此次论坛，追完全程！你安排的真的很棒，让我看到了很多以前没关注到的地方。”路博洋那边后续收尾和宣传要忙碌的事很多，林天在睡前才收到他的回复：“谢谢你，那我们周五见。”

　　之前的十几天有些煎熬，这两三日却过得飞快。周五一早，林天收到路博洋询问今日安排的消息，就提了下工作室有事要忙，简单商量后同路博洋约好下午五点在餐厅门口见。

　　由于第二天有出国的旅拍任务，林天和谷雨、韩霜一起在工作室清点和包装器材。虽然林天和以前一样细致地清点着，但谷雨和韩霜总觉得林天的心情和轻快。下午四点多，大部分器材都包装核查完了，只剩少量道具还没封箱。三个人正坐着休息时，负责引导的楼层前台突然出现在工作室门口：“林摄影师，有一位路博洋先生找您。”

　　这个点来洽谈拍摄的？可这个名字没有提前预约过啊……谷雨正纳闷，用背往后压了压椅子，扭头看向林天，却看见林天从椅子上一下子站起来说了句谢谢，语气里满是欣喜，然后小心地绕过道具往门口走。接着，谷雨看见门口出现一个男人，生得棱角分明，周身却沁出新锐书店里那种沉稳又精致的氛围，笑容如玉般温润。

　　“你怎么来了？怎么找到这里的？不是说餐厅门口碰面吗？”林天停在门口，激动地抛出一连串问题。

　　“手机查到的，”路博洋扬扬手机，看着林天越发晶亮的眼睛，笑着说，“总是让你等我，我也来等等你。”

　　林天走回工作室，让谷雨和韩霜帮忙收尾，嘱托几句后就抓着背包背带走了。韩霜将双手交叉在胸前，感叹道：“我说最近小天哥心情怎么这么好，看来这位就是答案了。”谷雨也跟着感叹：“原来是‘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说完两人又接着忙。

　　伴着圣诞节的周末，人流量非常可观。林天和路博洋跟着人潮走出地铁，就看到要去的餐厅正在不远处。核对完预订信息，两人在服务生的引导下走进餐厅。

　　这家新锐餐厅也紧跟节日潮流，玻璃上贴着彩带等装饰，餐厅里放着改编过的《铃儿响叮当》，还根据预订情况特地整理出一个双人座区域，整片区域的上方都缠绕着槲寄生装饰，每个方桌的正中都燃着心形蜡烛。林天和路博洋就被引导到这一区域。虽然时间还早，但区域的桌位已被坐了大半，全都是情侣。服务生看了看两人，试探着说到：“这是餐厅按订单人数特地设置的区域，您看坐这儿合适吗？不合适也可以换到普通的二人座位。”

　　“呃，你介意吗？”林天转头问路博洋。

　　路博洋又抬眼把这块儿扫视了一遍，说：“我不太在意这些。这一块儿还挺有节日氛围的，装饰得很特别、很有趣。”

　　“那好，我们还坐这里。”入座后，林天翻看菜单，冲着圣诞限定的产品点了一份圣诞限定双人餐。就这样，林天和路博洋在槲寄生下，在柔和的暖灯和烛光渲染的温馨氛围中，吃完了平安夜的晚餐。

　　因为最后一道苹果甜点偏甜，林天便提议去江畔那家清吧喝点酸酸的梅子酒。出餐厅后，两人又一起挤着地铁去江畔。赶到时已经快八点，平安夜里酒吧的人气一向很足，露台的清吧早没了座位。

　　林天看了眼露台聊着笑着的人们，叹了口气：“我忘了今天平安夜人多，看来是喝不到了。”路博洋偏过头，看着林天怔怔的样子，说：“要不去我家？前几天我刚买了瓶梅子酒。”林天一下子转过头，笑眼一弯：“好啊。”

　　大都市的夜生活缓缓展开，人潮越来越密集和喧嚣，而路博洋家里却是一片宁静。林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熟悉且舒适的陈设，觉得比起繁华耀目，眼前这简单的自在更让人向往。

　　路博洋从厨房端出两杯梅子酒，随手递给林天一杯，然后也坐到沙发上。透明玻璃杯里的梅子酒，如茶汤、如琥珀，倒酒时产生的细小气泡从杯底升起，沿着杯壁围成一圈，像一条刚缀成的珠链。

　　两人轻轻碰杯。林天抿了一口，然后被梅子酒的酸甜味冲击地有些惊讶：“这个，和江畔那家味道一样？”

　　“嗯，我买了同一种。”路博洋又喝了一小口，“上次在清吧的时候，我去吧台打探了一下，回来就抽空买了一瓶，一直放在没时间喝。”

　　由于第二天要赶飞机，林天不敢多喝，只好慢慢品着这杯心意相和的梅子酒。两人并肩安静坐了会儿，路博洋忽然把酒放在桌上，起身望向林天：“对了，我之前还答应过你一件事，你跟我来。”林天跟着放下酒杯起身，被路博洋领到阳台。

　　印象里代表着万物凋零的冬季，却在此处藏了片葱茏。

　　花架上的盆栽满是勃勃生机，林天小声问道：“这是？”

　　“都是我养月季。”路博洋指着近处这盆说，“这是金丝雀。上边还有别的种类，果汁什么的，但只有它长得快些，结了花苞。”

　　林天看着嫩黄色的花苞，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路博洋的样子，“这个花苞的颜色，和你之前参加节目时的领结一样。”

　　“嗯，我很喜欢金丝雀，特地定制了一个跟它颜色一样的领结。” 路博洋点点头，用手指轻轻托在花萼下方，“你是除我外第一个看到它的。金丝雀开起来很漂亮，花瓣舒展，层层叠叠，一朵接连一朵，鲜亮的嫩黄色连结成片，好像不知疲倦、不会凋谢一样，像个小太阳。”

　　“那它什么时候开花？”

　　路博洋从花枝间抽回手，说：“我也说不准，也许明天就会开，也许还要再等等。等它开了，你可以再来看。”

　　“可惜我明天要出十天的长差，希望它能开久些，这样我回国也有机会看到它。”林天凝视着好似随即就会绽放的蓓蕾，“有幸成为欣赏到它的人，也很特别的平安夜了。”

　　“放心，金丝雀花期很长。”林天转过视线，对上路博洋清亮又温柔的目光。

　　第二天，林天在候机时收到了路博洋的消息，是那朵金丝雀不同角度的照片，其中还有张是逆光拍摄的。逆光的花朵，犹如纸上轻点的水墨，如花般轻柔娇嫩的事物，也从背后透出光来。

　　林天把花细细地看了一遍，回复说：“真的很漂亮，没想到它今天就开了。”

　　“可能是昨天见了你，很高兴，就开花了。”

　　接着，路博洋又发来一句：“等你回来，再来我家看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