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多肽条子呢》敛

3、03 我们围在饭

　　我透过窗户看见天已经黑了，但是星星还没有出来，它们应该还在睡懒觉呢。我这样想着，然后又笑了。突然发现现在的生活，通过三个人的努力，是显得多么充实。那种被别人说是三个人的无能也失去了貌似具有理论性的说服力。因为隔壁邻居就在维姐姐离开那天讽刺了我们一整天。人越是年纪大就越是活得累和专注于勾心斗角。而像我们三个人，三个区区的中学生，在每天维姐姐电话的教导下，在我舅舅的邮件下，在他们给我们的费用之下，努力地完成了横跨天际的彩图。谁还会知道是云层挡住了黑暗，是阳光蒸发了忧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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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围在饭桌上吃饭。桌上有爝和树最爱吃的子非鱼，也有我爱吃的缨瑚菜子。我和树边抢着电视边啃着大片的鸡块。爝很安静地吃着，吃完就坐到一旁看书去了。
　　“哥哥，听说今晚有流星哦！”树转过头对爝说。
　　“嗯嗯……应该很精彩呢！”我眉飞色舞地扬起调子。
　　我和树正在看新闻。
　　但是爝仍旧沉浸在他那不知道是什么书的里面，继续沉浸得不亦乐乎，仿佛没有听见我们说话。
　　“哥哥，我们今晚一起到天台去！”树兴奋得跳了起来。
　　“嗯嗯……就这样！我去准备！”
　　于是我忙得收拾了我们的饭碗，从冰箱里拿来了汽水跟薯片。
　　我看看时间，已经８点。
　　“敛，你做完作业没有啊？”树扯了一下我的衣角。
　　“笨蛋，明天回去抄不就行啦！”
　　“难怪你总是学不好……”
　　“……”

　　９点我和树准时跑上了天台，爝应该还在看他的书吧，我苦恼地想着。
　　“树，叫你哥哥也上来吧。”我推推树。
　　“哦。”然后我听见树噔噔噔地跑了下去。
　　我双手托着腮，摇头晃脑地等待流星的出现。不知怎的，我忽然间从无星的月夜想起了爝的脸孔，酷酷的，再酷酷的。然后镶上一片冰花。我不知道爝是怎么完成了十多年的冷漠的，他是怎么在无声中维持了自己生活的轨迹的。对于我来说，若是要我莫不吭声地面对生活还不如将我五花大绑然后拿去活埋算了。我没法子理解爝的沉默，或许这个城市太吵杂了，或许是需要有头脑冷静的家伙显示一下沉默的魅力，那种活着跟死去一样的沉默。喧嚷了太久终于爱上沉默。
　　坐在天台上，忽然有微微的风吹来，我的长发也随风荡漾起来，遮盖了我的眼睛，眼前的这个城市，在夜晚终于收起了热闹。静静卧在这一处的土地上，看着等待被稀释繁华的人的背影。
　　我其实很迷恋自己的背影。白天它跟我脚触脚地行走，和我站在同一个地方，看着同一样事物，而晚上，我的背影就是一切。黑暗发挥着它巨大的张力挪近了我。然后和我融和，搅拌，背影与黑暗在我的周围窃窃私语和尽情歌唱，可惜我听不到……

　　“敛，哥哥来了。”树跑过来在我身旁坐下。
　　我看见爝也走近我们，在离我们两米的同一水平线坐了下来。我猛地跳起，走到爝身边，嘣的一下坐在他的旁边。
　　“爝哥哥，别耍酷了！今晚我们要看的是流星，不是战争，不需要绝对防御。”我直视他不屑的眼睛。
　　树也跟着跑了过来，坐在我身边。我们三个一同把目光抛向了苍穹。眼神一触及天空，黑暗就近在咫尺。风继续以它自由的姿态穿梭在我们之间，穿梭在整个天际。

　　“树，流星呢？”爝突然开口问。
　　“啊……还没来。”
　　“是不是新闻说谎？”
　　“不是吧……”
　　爝有点不耐烦了，他正想离开，却被我按倒在地上。
　　“不要走，再等等吧。”
　　“敛，你知道现在的时间吗？”爝好像有点生气了。
　　“再等等，如果１０点还没有的话，我们就走，现在也只不过是９点半嘛，那么急躁干嘛？”我低下了头。
　　“对，哥哥，难得我们能一起上来看流星，敛这么期待，就再等等吧……”树也跟着劝告。
　　于是爝没有再想起身的迹象，他定定坐在我身旁，跟我们一起等待。
　　时间在这一瞬间显得多么无力，它缓慢爬行，捡起了我们的心情，再送到未来的回忆本子里。在回忆本子的那一头等待我们经过，就像现在我们等待时间一样。可是时间不会衰老，而我们会。而且在时间的对比下，我们失去了太多太多，包括负累，包括成长，还包括忧郁的沉溺。

　　9点47分。
　　我们的头顶划过了两颗流星，它像赶着生命的列车，从这一边涌向了那一边，显得焦急和不忍。
　　我赶紧闭上眼双手合十，像教堂里最虔诚的修女。心开始诉说，灵魂开始祈祷。
　　当我张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树还在闭眼祷告，爝也闭上了双眼，嘴唇上下蠕动。我的心中忽然有一阵欣喜，爝居然学会了祈祷，他闭上了双眼。我望着他们两兄弟的神情忽然觉得很幸福。原来这就是平淡的生活，剥离混浊的意义，登上最神圣的殿堂向世人熠熠生辉。我看着爝的时候心胸静如止水。我觉得这八年里，我从未认真审视过爝的样子，而这一刻看来我是多么依恋他祈祷的样子。我从未这样陶醉过啊。而面前这个男生，平时总是酷酷的男生，竟然让我有了首次的陶醉感。他长长的睫毛很可爱，我想如果在他的睫毛上喷水珠一定会像威廉王子一样好看。于是我呵呵地从心里笑了起来。等他们张开眼睛的时候，我很用心地望着爝。
　　“爝，你刚才的样子很好看。”我微微一笑。
　　爝却没什么反应。他还是望着天空一语不发。
　　“真的吗？哥哥很好看？那我呢？我刚才祈祷的样子敛你喜欢吗？”树摇摇我。
　　“嗯……一样好看。”我用手指习以为常地敲敲树的额头。
　　“哈哈，是吗？”树大言不惭地自夸陶醉。但是越有信心的人越会发问，越想听多一点赞美的声音。
　　“是是是，树的样子不比哥哥的差。你们两个长大后一定会很受女孩子欢迎哦。呵呵。”我拍拍树的肩膀。
　　“是吗？是吗？”树已经完全失控了。
　　“……”我无语。只是笑。再望望爝，他站起来了。
　　“啊？爝，你要下去了吗？”我紧忙问。
　　“嗯，太晚了，明天还要上课。我先走了。”爝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再看看树，他满心欢喜地望着我。
　　“喂喂……被夸一两句不用那么夸张吧？”我挑起了眉头。
　　“嘻嘻……”树还是一副天真的样子。
　　“我们还不去睡吗？”我问道。
　　“嗯……不想睡。”树伸了伸懒腰。
　　“那我们聊天吧。”反正我早睡晚睡明天上课都会打瞌睡的，还不如跟树谈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