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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ildhood 很小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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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的邻居,比我小一年,他有个比我大一年哥哥。
我知道我们谈他哥哥的时候,他总是对哥哥不满,他说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妒忌他的哥哥。
他叫树,他的哥哥叫爝,半年前我十八,他十七,他的哥哥十九。
很小的时候,也就是我读幼儿园的时候,我搬到桦茹涟这个陌生的城市。那个崭新的家就在浮湍路,我住在三号302,他们俩兄弟住在303。
搬进去那天我只是牵着舅舅的手走,我们乘火车,然后转了两辆公共汽车。在汗水挥洒的下午,我带上我的玩具来到了浮湍路。那时候的阳光给了我很丰厚的见面礼,那就是把我抱在怀里用力地烤。
后来舅舅就回日本了,接着我就得到了303一位阿姨悉心的照顾,她叫维,但我喜欢叫她维姐姐。舅舅每隔三个月就会寄钱回来,用在我的衣食住行上。
维姐姐有两个儿子,我上幼儿园的时候,他们俩兄弟就会按照他们妈妈的吩咐,一人提起我的一只手直冲回幼儿园。爝提着我的手的时候不吭声,一脸酷酷的样子,而弟弟树会很小心,生怕我的手会被氧化。
上幼儿园的那一年,我是骄傲的四岁。爝在幼儿园里总是沉默,但是那种平静不是羞怯,也并非自闭,而是由自身发出的冷酷。我喜欢幼儿园里的儿歌,我总是和树拍手唱着,唱得天昏地暗乾坤倒置。有时会为得到了棉制的小猫玩具兴奋得手舞足蹈,我们看着幼儿园的一草一木犹如看着我们欢快的步伐和抖擞的童年。
我和树有时甚至会忽略了爝的感受。但是用十英里的冰雹严肃地包着自己的人,还有感觉吗?
我总是和树开玩笑说爝是我所见过的最帅的木偶。树总是冲我笑笑,说那是因为爝不喜欢幼儿园。
只要我陪着你就行,树对我说。我咯咯地笑了,因为我看见树的脸上有我从未见过的淡定,如一位崇高的军师对待一个无知的将领。我眨着水灵灵的眼睛,点点树的额头。树就乐得牵起我的手直往秋千那儿奔。
打秋千的时候,我看见坐在树下的爝,他闭着眼睛在树底下睡了。飞鸟划破了苍穹,却怎么也不能令爝发出惊叹。五岁的爝绝对是个倔强的男生。他喜欢运动,尽管身体受伤但他仍然坚持不去校医室,他知道这点儿伤痛他能承受。而且他的妈妈会帮他包扎。
我在自己的家住得很开心,因为隔壁有两个小兄弟和一个维姐姐的照顾,让我拥有了一个日月星辰的童年。然后我看见它溜得无声无息,那时我读中学了。爝跟我同一个班。树比我们低一个年级,只好跟我们分开。
爝的成绩特优异,我在班上是个活泼好动的小勇士。我在中学继续以幼儿园的姿态横冲直撞。
初一的时候,维姐姐要到外地工作,于是我只好和爝树两兄弟同居,好互相照料。
初二。有一次我的数学考砸了,老师让爝帮我补习。放学后只有我和他静坐在初二三班的课室,桌上纸笔飞扬,到了五点突然下起了大雨。那天我没带伞,爝也没带。
很晚了,我们快回家吧。爝跟我说。
但是,我没带伞……我不好意思地说。
爝没吭声,他毅然牵起我的手走出了课室。我们站在校园操场旁的走廊上,看着大滴大滴的雨很努力地击打着地面,视死如归般前赴后继。
爝,怎么办?我问他。我知道他也应该束手无策了。
他松开了我的手,然后脱掉了校服,把校服递给了我。
你用这个遮挡一下。虽然爝的声音很轻,但是我能听出他的声音不再像以前那样不可一世,这声音变得有点温度了。像夏天的繁花,酝酿着所有的香味和感情。
我问他,爝,那你没关系吗?
嗯。他撇过头回答我。
接着我把他的校服披在头上,笑笑跟他说,爝,我披好了。
然后爝二话没说,他猛然抓起我的手,往雨里冲去,我们沿着清铃巷一直跑。雨滴打在我们的身上,但是没有感觉,我在跑的时候直盯着爝。他只向前看,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很雪白很雪白的衬衫,但在大雨倾盆之后身子全都湿透了。于是我开始难过和愧疚了。
后来,我不小心在一个大泥坑里跌到了。爝也被我牵连了,跟我一同跌下沾满泥浆。我看着他那突兀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
爝看了看我,突然也发笑了。
我愣住了,爝几乎是几年来一直都没笑过。我看见他这一刻的笑容实在感到吃惊。
爝站了起来,他说我们不要再跑了,否则会再次跌倒,我们慢慢走回家吧。
我点了点头,站起来牵起了爝的手。那时候我感觉到爝的手颤了一颤,然后又紧紧地把我的手握住。就这样,我们在大雨瓢泼中缓慢行走。
爝,为什么笑了?我望着他疑惑地问道。
因为你刚才的样子好笑,他的脸上还有残余的似笑非笑。
哈,你好哇!竟敢笑我的模样!我愤然盯着他。
这时候他突然转过头来望着我,眼神凌乱,但随后又转过了头。
我被他的表情冲昏了,怎么这么复杂。于是我没有再说话……
不知不觉,我们已经来到了浮湍路,雨水减弱。爝的手还是紧紧地扣着我的手,好像很刺骨。我又望了望爝的神情,还是那种酷酷的感觉。
我愣住了,爝几乎是几年来一直都没笑过。我看见他这一刻的笑容实在感到吃惊。
爝站了起来,他说我们不要再跑了,否则会再次跌倒,我们慢慢走回家吧。
我点了点头,站起来牵起了爝的手。那时候我感觉到爝的手颤了一颤,然后又紧紧地把我的手握住。就这样,我们在大雨瓢泼中缓慢行走。
爝,为什么笑了?我望着他疑惑地问道。
因为你刚才的样子好笑,他的脸上还有残余的似笑非笑。
哈,你好哇!竟敢笑我的模样!我愤然盯着他。
这时候他突然转过头来望着我,眼神凌乱,但随后又转过了头。
我被他的表情冲昏了,怎么这么复杂。于是我没有再说话……
不知不觉,我们已经来到了浮湍路,雨水减弱。爝的手还是紧紧地扣着我的手,好像很刺骨。我又望了望爝的神情,还是那种酷酷的感觉。
回到家里,树给我们拿来了毛巾。
“哥哥,你们的衣服怎么脏!你们怎么那样晚啊?”树天真地问道。
“哎……我要补习,天要下雨啊。”我感慨道,接着脱掉了爝的校服。
“妈妈今天又不回来吗?”爝边问树边用毛巾搓自己湿透了的头发。
“可能是吧,妈妈已经一年没回来了。”树皱起眉头,苦恼地说。
我也知道维姐姐到外地工作了,为了爝和树的前途。所以这一年来是我们三个撑起了自己的生活。
“树,我们做饭吧。”爝开口了。
“但是冰箱里已经没有菜了。”树指了指冰箱。
我赶忙拿起了门边的雨伞,跟他们招手。
“哈哈,那就让我去买吧。”说完我冲出了家门。
独自一个人走在浮湍路,忽然觉得有莫名的郁闷,我又经过那个大大的可恶的泥坑,那个刚才让我和爝摔倒的大泥坑。我忽然想起了爝脱衣服给我的那一刻,他紧紧抓住我的手的那一刻,还有他凌乱的表情的那一刻,这些画面都全部覆盖住我的思绪。我感觉到自己的脸不知什么时候升温了,我不知道这一刻为什么我会显得如此紧张和迷糊。我握紧了右手,觉得爝刚才的体温已经传遍我的手心,我记得他大笑的模样……
我思考着一切继续向前走。
“敛,等等我……”我隐隐约约听见背后树的声音。我的思绪也就突然间魂飞魄散了。
我转过身,望着没带伞的树。
“哎呀,树你怎么不带伞就跑出来了?这很容易感冒的,你快过来吧。”我手持雨伞快步走向他。树一下子钻到我的伞底下,他嘻嘻哈哈地笑。
“敛,我……我担心你,所以伞也没带就跑了出来,我怕你会迷路……”
“哈哈,你说什么傻话?我可比你大一年有余啊,哈哈,笨蛋。你认为我会迷路吗?”我看着树那个挺认真的样子就想大笑。
“敛……你这样说我……我也不是很小啊。”树低下了头,显得不愉快。
“喂喂……人家说你一两句就这样子?”我用手点点他的头。
他猛一下抬头,然后哈哈哈地又笑了起来。
“被骗了,我哪有那么小气?”
“……那就快走吧,不然会饿死你哥哥的。”我担忧地说。
然后我们一起到超市买了菜,匆匆奔了回家。
那时候已经七点多了。我一进门就看见睡在沙发上的爝。
爝的头发贴着耳朵,直垂到与下巴一致高度的脖子旁,乌黑乌黑的头发覆盖着闭了的双眼。他习惯去浮湍路路口的小型理发店剪发,而且每一次都是这种效果,直垂下来,贴在耳旁,不过肩膀。而树的头发和他的不同,树的头发很硬,一根根直竖起来,仿佛把一路拦截的痛苦统统都刺穿了,每天保持笑容满面。
爝和树不同之处就在于眼睛跟发型吧。
爝的眼睛很深邃,他的眼神已经超出了他的年龄,他持有一份执着,一份冰冻,久久也没有飞散。我总是认为他就是日后出色的哲学家。爝不喜欢盯着某种东西出神,他喜欢扫视一切,他喜欢忽略,甚至是寂寞。维姐姐离开一年了,他就把寂寞暗暗僵持了整整一年。也许也不是因为维姐姐的离开,是因为他爸爸的离开。爝和树的爸爸在第二个儿子树出生的六个月后就离开了这世界,他告诉他们的孩子他要到很远的地方栖息,他会在那一方会很仔细地看着他们的成长,他说他爱他们的妈妈。爱他们。
树的眼睛是深沉的棕黑色,眼球特别能转,因为他机灵。虽然他没有了爸爸,但是他每天都很快乐,他有做不完的事情,有抛不掉的活力。而且他的成绩优异,像他哥哥一样。他的样子长得阳光,而且喜欢观察昆虫,尤其是蜻蜓。
我正想得出神,突然一只手拍在我的肩上。
“快去做饭吧,别呆在这里。”原来是爝,原来他已经醒了,在我想着以前经历的一切的时候。
“哦。”我应声,然后把手里提着的菜都拿进了厨房。
树也跟着走了进来。
“敛,今天哥哥又不做饭了……”树嘟着嘴说。
“哈哈,没关系啦,那就我们做吧。”我冲他傻笑。我跟他说你也知道我做的菜才是最上等的啦,何必要你哥哥来做那种难吃到极点的垃圾。
树也笑了,他说还是敛做得好吃。我又笑笑,说,那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