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姆定律》酱油默草

7、秋萧萧

　　“同班同学？”秋晨忽生意外之喜。他感觉自己这几天就像一直泡在泥水浊流里，看不清前方，摸不着上岸，又不甘心随波而去，卡在原地不上不下的，浑身难受。现在周宁仿佛就是根摸得着的救命绳，让他从水里出来终于有个盼头。

　　“嗯……不过并不熟，高二分班才成的同班，两年加起来说的话不超过十句。”周宁说。

　　“嗯，看上去你们两也是合不来的性格，这我理解。“秋晨点头。

　　”是啊，你也看出来了。他嘛就是那种酷酷的，跟班里人都不怎么爱讲话。高二刚开学那会还起码打个招呼什么的，后来连招呼都不打了，一味埋头苦干读书。我也没见过他在学校里跟谁有过交往。”周宁继续说。

　　酷？林雨浠最多比较沉静吧。不过不怎么爱讲话是真的，来了学校一个星期确实也没见他跟岚风和田径队教练以外的人聊过天。恐怕要是我不跟他同宿舍都不知有没有机会搭上话……

　　“但是啊，秋晨我有件事得先警告你。”周宁眼神忽然变得复杂。

　　“嗯？什么？”秋晨问。

　　“我看你跟他挺熟的，所以想跟你说清楚。林雨浠他”周宁顿了顿，“是个同性恋，高中的时候曾经有过男朋友。这我们校内不少人都知道。就是跟他做交心朋友的话……可能有被掰弯的危险，这个你自己看着办啊！”

　　周宁说到后面眼神变得相当认真，认真得让秋晨瞬间就明白他说的是实打实的真话，绝无半点虚假的可能。

　　“嗯，我明白了，谢谢你的忠告……但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如果我真的弯了只能说明我本来就是弯的，现在不弯迟早也弯。”秋晨拍了拍周宁的肩膀后就背上斜挎包走了。

　　“哦，说的也是……唉！秋晨，我还没加到你微信啊？!”周宁在后面喊道。

　　但秋晨似乎没听见，没回头地越走越远。

　　回到宿舍后，秋晨像丢了魂似的坐在自己座位上一动不动地发呆足足有半个小时，连身上的背包都没取下。吓得在逛论坛的岚风连忙打开度百搜了好几个关键词，例如“我朋友被鬼吸魂该怎么办”、“如何无痛驱鬼”、“如何找回丢了的魂”之类。

　　直到宿舍门被打开，林雨浠从外面回来跟岚风说了句话之后，秋晨才像回光返照一样突然站到林雨浠面前，憋了有半分钟才说了句话：“你是不是以前有……”

　　有过男朋友？

　　对的，秋晨脑袋满负荷运转了半天的原因就是他听到林雨浠曾经有过男朋友之后十分在意。

　　但那是别人往事，蓦然提起总归是不好。说的是曾经，那会不会成为不愿提起的伤疤？很难说，但极有可能。那要是真的，自己揭开结痂让伤口再次流血那于对方而言是残忍的，想起前几日林雨浠在教一的异常，秋晨就更不忍心。

　　好奇心就留给自己吧，从现在开始好好把握就好。

　　起码他现在觉得自己似乎是机会的，兴奋有点昏脑。

　　“过女朋友？”秋晨生硬地把刚刚的话接上。

　　林雨浠似乎蛮惊讶的，打开半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但比他惊讶的尚有人在。

　　“什么？雨浠你有过女票了？我靠？那全宿舍不就只剩我是母胎单身吗？老天爷这是妒忌我过于英俊的外貌了啊？！这对我的打击也太大了！”岚风哭丧着脸几乎用连宿管都能听见的声音大吼道。

　　秋晨连忙过去捂住他的嘴：“唉你声音太大了好吗？等下要是宿管来了麻烦你的检讨再来一份？”

　　“唔唔唔——！！”岚风被秋晨的手臂挡住嘴巴导致没人能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不过从语调起伏听来说的应该是不要啊。

　　秋晨松开手臂，挑起眉头跟岚风说：“更何况我也没有过女票好吗？”

　　岚风仍有不甘心：“可是你收女生的表白就没停过啊，学校论坛里热门帖子就有不少是关于你的，跟帖还一堆喊着求交往！不过你这样还不交个女友确实不应该啊？”

　　“学业为重不懂？”秋晨啧了一声。

　　岚风满眼惊诧：“什么为重？秋晨同学你是不是对这四个字有什么很大的误解？”

　　秋晨一个白眼送过去。

　　“我其实也没交过女朋友，以前没有，现在也没。”站在旁边的林雨浠忽而插缝说了句，然后对秋晨笑了笑。

　　“啊……”秋晨别过脸，他突然感觉有些紧张，带着耳环的左耳耳根微微泛红，“我应该是误会了，抱歉……”

　　翌日周六一大早秋晨就从学校出发回到了云起市。从地铁出来坐了二十分钟的车来到了一个相当高端的别墅小区。小区大门气派巍峨，连大门保安都衣着整齐训练有素。

　　他沿着一路的绿茵与豪车的队列走到一条纵向的大街，路过几户人家后转身面对了一家有两层楼高巨大落地玻璃的欧式别墅，用钥匙打开了前院大门，走进了雕花红木的别墅门口。迎面一股强烈的陌生与压抑捆裹全身，让他止步不前。

　　他站在敞开的大门口足足有两分钟，一把柔和的女声打破了怪异的沉默：“秋晨？你回来了？”

　　女声似乎带有些许意外，但除此以外听不出来其它情绪。

　　“哥？”一把活泼的声音也接着出声。

　　秋晨此时才抬起头看向后者：“嗯，刚到。”

　　“太好了！我太想你了哥！”那活泼声调的女生从二楼下来，拽着秋晨往楼上走，“上去我房间吧？我们好好吃蛋糕聊会天？阿姨今天做的水果戚风可好吃了！”

　　秋晨看向那位柔和声音的中年女性，礼貌地点了点头。

　　“别客气呢，去跟萧萧聊会天吧，她天天提着你呢！蛋糕和饮料我待会送上去给你们。”中年女性回了个笑容，依然看不出情绪。

　　“谢谢阿姨！来哥哥，我们走吧！”秋萧萧拉着秋晨上了三楼的房间。

　　等秋萧萧关上门，秋晨坐在木地板上才舒了口气，把刚才提到嗓子眼的压迫感沉沉地放了下去。

　　“放心吧哥，跟你说了爸还没回来。”秋萧萧坐到秋晨旁边，随手拿了两个坐垫，一个自己垫着，另一个递给了秋晨。

　　秋晨接过坐垫转过头，上下来回扫眼看着这个已经上高一的女孩——他的亲妹妹，相貌与自己有七分像。可都说女大十八变果真不错，才不见了一个月秋萧萧就变美了不少，头发留长了些，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玉立亭亭的大姑娘模样，今日还化了个淡妆。

　　“妆谁教你的？”秋晨问。

　　“哥，你也太小看女生了吧？化妆这都自己上网搜就有了。不过最开始是阿姨教我的。”秋萧萧看着秋晨讲道。

　　秋晨沉默着也看着她，好一会秋萧萧继续说：“我知道你意思，现在梅梅阿姨挺好的，对我挺好的。她也挺喜欢我，我们两就像朋友一样。哥，你放心，我长大了，会保护好自己，不需要你为我担心。”

　　“她那辍学的儿子有回来吗？”秋晨问。

　　“有，不过回来也是吵架多，跟梅梅阿姨吵，跟爸也吵。”秋萧萧摇摇头接着道：“每次他回来我都烦死了，梅梅阿姨跟他吵完架后总会过来跟我哭诉，我两的友谊就这么来的。”

　　秋晨揉了揉秋萧萧的头，笑了笑。

　　此时房门响起了敲门声，中年女性拿着蛋糕和饮料进来，放在他们两面前的桌子上就转身出房门。

　　“你们慢慢吃，不够再微信我拿上来就好了。”说完房门关上。

　　秋晨从房门转过头看向秋萧萧，问：“所以找我回来是有什么大事？”

　　秋萧萧笑嘻嘻地说：“哥，我想找人帮我补习数学！”

　　秋晨挑眉：“我不就行了？”

　　秋萧萧出力甩头道：“别！我要长得帅的学霸帮我补！哥你那有人选吗？”

　　秋晨更加不解了：“你哥不帅？好歹也是半个学霸吧？长华的成绩也不假啊。“

　　秋萧萧嘴角勾了个大大的笑容，拽着秋晨垂直的手臂，头顶着上臂，使出从小到大一击必中的绝招——撒娇，说：“哥你当然是我秋萧萧心目中第一帅的！可是……”

　　“可是？”秋晨问。

　　“看多了也会腻啊……”秋萧萧声音骤降了十几个分呗。

　　“啧！反了！”秋晨在她后脑勺上弹了个指。

　　“嘶——疼！”秋萧萧立马捂着脑袋坐直。

　　“喊疼就不帮你。”秋晨抓起叉子吃了一口蛋糕。

　　“哦，不疼。”秋萧萧乖乖改了口供，“哥我的数学就靠你了！”

　　“行，我办事你放心。“秋晨喝了口可乐说。

　　”哥，我怎么觉得这次求你求得特别容易？“秋萧萧也吃起了蛋糕。

　　”错觉。“秋晨举起杯子，挡住自己嘴角勾起的浅弧。

　　走出了别墅门口，秋晨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给林雨浠发消息。

　　—问你个事。

　　—嗯？

　　—那个你可以帮我妹做个家教吗？她高中数学不太行。有偿，时间定在周末都可以。我就想身边就你学习比较上心，我妹她听到你是学霸之后就吵着想你给她补习……哦，不过你没空就算了，我就问问。

　　—是……去你家里？

　　—是！长云市，地铁加公交四十分钟可以到。

　　—或许我可以试试。

　　—真的？

　　—嗯。不过我没教过学生，得试试才知道合不合适……

　　—好，没问题！下周末开始？

　　—可以啊。

　　—好，她一定高兴死！THX

　　—别客气。

　　秋晨捂着嘴的手快要挡不住里头溢出来笑意。

　　他收起手机正欲启步返校，却被人忽然在背后喊住。

　　“秋晨！”

　　喊他是刚刚的中年女性，秋萧萧唤她叫做梅梅阿姨，真实全名叫韩梅梅，是他老爸的现任老婆。

　　秋晨一秒收回刚才的灿烂笑容，心情就像夏季来去迅猛的天气一样，万里晴空骤然间就乌云密布。

　　秋晨转过身，表情毫无波澜地看着韩梅梅。

　　韩梅梅似乎是赶着跑出来的，秋晨走时没跟她打招呼，此时还穿着家居拖鞋。

　　看到秋晨转过身盯着自己，韩梅梅讲到喉咙的话霎时间半分钟都没吐出来。她大口咽下了唾液，稍稍定神之后才缓缓开口说道：“那个……你之前答应我的，不跟我儿子争你爸家产的事，真可以做到？”

　　“嗯，已经给你写了放弃书，还不放心？”秋晨说话语气很淡，脸色依旧不难看，但也并不好看。

　　“好、好的，那我也会遵守承诺，好好照顾萧萧。”韩梅梅轻轻松了口气，刚紧张得有些苍白的脸这时回了些许红润。

　　“我对这个家除了萧萧就没别的眷念，你做好自己本分就行。”秋晨回过身，把刚没迈出的一步大步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