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姆定律》酱油默草

6、加速度

　　林雨浠在饭堂吃过晚饭就直接走去教一自习了。

　　晚上自习的人很多，尤其是挨着宿舍区的教一。除去上课的教室，剩下的空教室都会坐满自习的学生。

　　林雨浠去得算早，在路上接了家里打来的电话，聊了会到教一就挂了。

　　他找了一间没有排课的教室，进去时已经有零星的学生在自习了，然后走到了一个靠窗边的座位坐下。

　　林雨浠一般都找窗边的位置。

　　一来，他喜欢在思考作业的时候吹着习习凉风，在学习的时候特别舒服宜人。二来，窗外偶尔传来的人声与自然的嘈杂能让他不至于在过度思考时思绪一下子陷进深处。他很害怕在收到某些消息或者看到某些字眼时就突然间整个人犹如掉落无尽的沼泽之中，任挣扎与否都只会在一片惊慌当中感受恐惧的侵袭。

　　他拿起手机发了教室号给秋晨，然后开始复习今天的物理功课。

　　由于他比其他学生晚来了一周上课，需要自学前面几节课的内容。

　　林雨浠翻开课本，第一章的内容是物体的运动力学，万变不离其宗的牛顿第二运动定律。细看里面的内容，实际就是高中知识的延伸，要想凭个人学习和理解也不困难，若是看到不明白的等下可以问问秋晨。

　　嗯。

　　林雨浠继续往下翻，说到的是加速度，这个高中也学过，不难。

　　不难……

　　加速度？……

　　林雨浠忽觉心头一紧，一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自内而外地不断扩张，然后向全身展开。

　　他知道那种可怕的感觉又来了。眼前的文字仿佛成了天书，读进脑里时只生成一片混乱。耳朵也渐渐失去听觉，刚才还在愉快感受的校园气息陡然消失无踪，仿佛处于一片虚空之中，寂静如死墟。动了动干咳的舌头，当艰难地咽下唾液时发现喉咙异常紧塞。他想尝试着张嘴大喊，他记得教室里还有其他人在，他想发声拼命求救！但是喉咙火辣辣的刺痛使他哑然，他感觉到了徒劳，绝望，冷汗直飙……

　　别！！

　　他的眼前开始出现缺片的画面，有彩色，红色，灰色，黑白，米花，全黑。一幕幕画面像被一台半坏不废的老旧点播机跳着播放一样，前后之间毫无逻辑，只有混乱，混乱，混乱……

　　加速度？!#$%^^%+-*/$#+-+%手？#$%^+*&*&^%$#-*+#$%背！&^%$#+*-#$%^&加速度！*&…%￥#￥%…&公交车！%^&*&%￥+*-+#￥%

　　“$%#？”

　　“&%￥#$%？”

　　“……雨浠！”

　　“！！”

　　林雨浠猛然扎醒，“唰”的一声从椅子上骤然站了起来。此时教室里已有十几个自习的学生，均不一而同地茫然又惊讶地看向了他。

　　“我……”林雨浠仍然处于混乱之中，霎时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掩饰刚才的失态。

　　“啊，对不起，刚刚我似乎吓到我同学了。打扰各位了抱歉！我们去别的课室自习去！”

　　旁边有把熟悉的声音帮忙解围，林雨浠转过头，原来不知何时开始秋晨已经站在他的身旁。

　　“雨浠你……脸色好难看……要不回宿舍去？”秋晨相当担忧地看着林雨浠。

　　“我……没事，”林雨浠摇摇头，“明天有作业要交，今晚得做完。”

　　秋晨盯了林雨浠好一阵子，后者的脸色发白，还满额头的冷汗。其实刚才进来之后他看到林雨浠一直看着课本，眼神无光，一支签字笔被紧紧地攥在手中。他尝试小声喊了两次名字没反应，又试着拍了两下肩膀，然后就是林雨浠突然间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秋晨在想自己是否吓着他了，但看到林雨浠的反应，似乎一直没发现他在身边。

　　“那不如换个教室？隔壁课室准备上课，待会可能有点吵。我们去安静些的地方坐吧”秋晨说着话，目光一刻不停地留意着林雨浠。

　　“嗯……好，那我收拾下上二楼……”说完，林雨浠虚脱般地坐下，比脸色好看的白皙修长的双手收拾着放置在桌面的课本和文具。

　　秋晨拧紧了眉头。

　　他开始在意林雨浠迟来上课的原因了，但眼下明显并不适合询问。

　　两个人从教室里出来，走廊上的窗户吹进来一阵凉风，迎面扑在林雨浠脸上。林雨浠眯了眯眼，然后合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后长长地舒出。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秋晨看到林雨浠的脸色显然好了许多。

　　林雨浠也是吹了凉风之后全身堵得慌的毛孔才得以疏通，在深呼吸以后，便把那一阵慌乱的心悸给驱走。

　　这两年来他能得以顺利考上长华靠的便是这般快速的心理调节能力。

　　自习到九点多，两人才从教一教学楼里走出来。

　　“我感觉有点饿，吃夜宵不？”秋晨看了一眼林雨浠，实际上他在说谎。他不饿，就想在外头多逛逛，心里还担心着林雨浠今晚异于常态的表现。他就信着多走走、多感受可以让人即使臭成米田共似的心情也能变成明媚阳光。

　　起码从小到大他自己都是这么调节过来的。

　　林雨浠没说话，沉默着点了点头，对着秋晨浅浅地笑了笑之后就看向前方走着路。

　　秋晨从裤袋里掏出手机发了微信给他们宿舍四人的群里。

　　— aki：你们吃夜宵吗？

　　—炎如玉：吃。

　　— 岚帅：郯琰你好不要脸！唉气死我了！

　　—炎如玉：岚风说他不吃。

　　— 岚帅：别啊别别别！我吃吃吃吃吃！给我一份炒河粉加羊肉串加烧茄子！

　　— aki：……

　　—炎如玉：给你们讲个笑话：岚风今晚联谊加的女生聊两句就把他删了。

　　— aki：噗……

　　— 林雨浠：(▽｀)

　　“靠！郯琰你说好的给女票打电话快去啊！怎么还要在群里揭我伤疤？郯琰你死定了！”宿舍里，岚风表现得很是气愤地对着郯琰说道。

　　“我女友说她们R大有个联谊想找我们学校的男生去。啧，看来你不去了？”郯琰一面拿着手机打字一边淡淡然地说道。

　　“唉？我去！不是，我意思是我想去R大的联谊！郯琰，我的好兄弟！我一生的幸福就交给你了！”岚风张开双臂想来个感激涕零的拥抱。

　　郯琰腾出一只手立马挡在岚风脸上：“幸福交给我可以，但说好帮我买的东西在哪？”

　　“哦！”岚风从郯琰指缝间蹦出句恍然大悟，然后转身翻找抽屉拿出一个粉色的礼品盒捧到郯琰面前，“这是我托老家的同学买的，这款式的项链确实只有我们老家那家的定制可以做。”

　　“谢了，微信转你余款。”郯琰马上放下手机拿起盒子打开看里面的项链，眼神里充满期待。

　　岚风啧啧两声之后也坐回自己座位上查看各个联谊群的消息。

　　秋晨和林雨浠买好了夜宵回到宿舍，四个人狼吞虎咽了一顿之后就关灯睡觉了。

　　秋晨躺在床上，看了一眼在床上开着小台灯复习的林雨浠，心里再次泛起晚上的那阵忐忑。于是他拿起了手机想翻翻林雨浠的朋友圈看看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结果如所料的无果。

　　他沉思了会，突然手机一震，他打开微信看，原来是他家的妹妹找他。

　　—妹妹：哥，这周回来不？有事想找你商量！

　　— aki：有什么事不能微信说？

　　—妹妹：唉，我要是说了你就不回来了！你有多久没见过你家可爱的妹妹了你说？爸这周出差，要周六下午才回来！

　　— aki：好吧。做好蛋糕等我。

　　—妹妹：好的！哥果然最疼我了！周六见！

　　跟妹妹聊完后秋晨就看到林雨浠已经关灯睡觉。

　　以后再找机会吧，现在不合适……周六还要回去，希望不要碰到那人。

　　接下来两天秋晨都相当留意林雨浠，但后者没再发现异常。

　　物理课上，秋晨正打着瞌睡，前排蒙寂池突然转过身来：“喂，秋晨！等会下课打球不？我约了别的系的一起打，但有个临时没空爽约了，现在就差一个人，打全场！”

　　秋晨一只眼半睁开地说：“时间地点。”

　　蒙寂池：“好，我微信发你！”

　　秋晨下课后就跟蒙寂池去了球场。

　　打球的人除了蒙寂池以外秋晨都不认识。不过不是正式比赛也无关配不配合，大家开心打打，图个强身健体青春洋溢也就完事。

　　但不是全部人都这么想的。

　　“操！你眼瞎啊眼镜？”一个身材高大顶着个刺猬头的人抓住蒙寂池的衣领凶狠地开骂着。

　　“不是，刚转身没看到你，来不及刹车才撞上你的，我道歉不行吗？”蒙寂池非常恼怒，但面对一个比他高一个头的人有气不敢发出来。

　　“你现在踩脏我的绝版鞋！道歉有用要法律干嘛？”刺猬头明显不肯就此罢休，“除了赔钱你不跪下道歉我不会放过你！”

　　“我靠！就球场上撞一下就要跪下，你有病没有啊？”蒙寂池忍不住反骂道。

　　“你！！……”刺猬头把蒙寂池的衣领抓得更紧，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搭在他的手腕上，并且越握越紧。

　　“你是谁啊？走开一边不然连你一起……”刺猬头还在骂骂咧咧，但说到最后憋红了脸，冲口而出的句末几个字被手上传来的疼痛给挤了回去。

　　其实说疼不是极度不能忍，主要是他转过头看到一个浅褐色头发，身材跟他差不多高大的人正冷着脸看着他。那种冷不是一般耍酷的冷，而是眼神发狠，瘆人至极！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做不寒而栗。脊背抖了好大的几个寒颤。

　　“球场上碰撞难免，刚你们的情况即使有裁判在也不会吹罚，这里没必要计较。另外鞋子脏了我替他帮你擦干净，我知道个店子会帮人保养绝版鞋，保证出来后跟打球之前的一样，怎样？”秋晨虽然在语言表述上在询问刺猬头的意见，但语气上却是不容置疑。

　　刺猬头终于松开了手，偏过头妥协道：“我给你面子，鞋子若是弄不好我得叫眼镜赔我全款！”

　　话毕，刺猬头大力把手中的球扔了出去喊道：“靠！不打了！”

　　球场重新回到了正常节奏。

　　“谢谢啊秋晨，不，秋大侠！刚才要是没有你都不知道闹成怎样了！”蒙寂池说。

　　“小意思，其实是他蛮不讲理罢了。”秋晨笑笑说，“没事吧？”

　　“没，真没事。”蒙寂池摇摇头道。

　　“你刚刚真是帅炸了，”旁边一个人笑嘻嘻地走了过来，“不愧是大一论坛风云人物啊！”

　　秋晨转过头，一个比高蒙寂池半个头，身材偏瘦的男生在对着他讲话。男生的样子他认得，是同队友的，但名字就……

　　刚开始打球之前蒙寂池介绍了一轮他的队友名字，结果一场球打下来全忘了。

　　“我叫周宁，”周宁笑着递出手，“第一次见面不记得很正常，我不会放心上的。”

　　“你好，我是秋晨。抱歉……我记人名字不太利索。”秋晨也伸出手跟周宁握了握。

　　“你两聊，我先去问刚刚那人的联系方式先，不然没法赔他球鞋，烦死！”蒙寂池跑去问其他打球的人。

　　“能加个微信吗？以后打球找你。”周宁问。

　　“行，不过要是像刚才那人一起打就算了。”秋晨挑起单眉打趣地说道。

　　“哈哈，保证不会，刚那人也是别人带来的，我不认识，好像是法律系的……反正我没什么交集。”周宁拿出手机继续说，“要不我扫你？”

　　“行。”秋晨点头。

　　秋晨从旁边椅子放着的背包里拿出手机走回来，刚好看到林雨浠发来的微信，秋晨的神经一下子挑了起来，也没管旁边的周宁打开了消息看。

　　—晚上一起去自习吗？

　　—好。

　　等秋晨回复完才发现对面的周宁拿着手机站了半天，他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我……”

　　“你认识林雨浠？”周宁问。

　　“嗯？”秋晨回答，“嗯，他是我们宿舍的。”

　　“哦……”

　　周宁停下来没说话，思考了片刻，又看了一眼秋晨，一副欲讲不讲的样子。

　　秋晨在旁边都看急了起来，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啊……嗯，其实我也认识林雨浠。他是高中的同班同学。”周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