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献给德罗斯特的花束（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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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的心灵是十分奇妙的事物。在诸多情绪中，欢喜总是猛烈又直接的，它蚕食人类心灵的速度，更甚于愤怒与哀伤。
就像有的人会因为猫咪打着呼噜朝他翻肚皮踩奶双手开花而觉得喜欢，有的人会因为小狗用湿漉漉的大眼注视你哼着气音摇尾巴而觉得喜欢，有的人会因为猛虎被驯养后乖巧地打滚撒泼任你抚摸挠下巴而觉得喜欢那样，人也会因为他人的某一行为、某一举动、甚至某个表情、某句话语而被吸引。
比如说，心无旁骛地做实验的时候。
比如说，干练果决地分配任务的时候。
比如说，对某一数据提出严谨过头的求证的时候。
比如说，在所有人都因看不到希望而想要放弃、她却力排众议地要求继续的时候。
比如说，在收到弟弟的手信、露出了孩童一般笑脸的时候。
比如说，坏心眼地给来打探数据的竞争对手指错路的时候。
比如说，被某个异能人形烦得不行直接将人从三楼丢出去的时候。
比如说，明明看穿了自己图谋不轨却还是认真辅导、被提出如是疑惑却豪迈地笑着说“你大可试试能不能把我杀死”的时候。
比如说，帮被前夫骚扰的女同事解围出头、赤手空拳将渣男打到物理性失忆、最终还帮人修复好身体毁灭证据的时候。
比如说，在实验室的聚会中一个人喝倒了全部对手、居高临下嘲讽他们“没一个能打的”的时候。
比如说，把前来暗杀自己的敌对家族杀手以“这个人论文还没写完，还不能死”的理由制裁的时候。
比如说，拉着他的领子将他从仰慕者聒噪的包围中拖走的时候。
比如说，将听装可乐猛烈摇晃以后对着忘记论文dead line的自己突然打开的时候。
比如说，背着同事偷偷去地下摇滚乐队唱歌在舞台上奏响那把超酷炫吉他的时候。
比如说，在接到情人节的花束后当场摔到自己脸上、一如往常地说“论文写完了吗？时间很多？”的时候。
比如说，在一个月后的白情日中、在自己以为他什么回礼也收不到的时候，赠予他意味不明但是吃起来确实很甜的柿饼的时候。
比如说，在面对某个王的夸赞、自然而然地回答“我就是豪杰”的时候。
比如说，仅凭人类之躯就与最古的英灵在夜空中厮杀、即便血肉纷飞也会大笑着反击的时候。
比如说，在友人的婚礼上露出难得的温暖笑容的时候。
比如说，装作不知情地将新娘丢来的捧花弄到年轻教父怀里、捂着嘴暗自偷笑的时候。
比如说，看着某个七彩的眼球一样的摆件陷入回忆的时候。
比如说，叼着烟在吸烟室内思考、也有可能是在发呆的时候。
比如说，脱下制服走出实验室、阳光洒在她发顶的时候。
比如说……
比如说，她回应我的时候。
比如说，她喊我名字的时候。
比如说，她看着我的时候。
在清数“我迷上花京院信明的理由”时，白兰无可救药地发现，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那个女人影响得体无完肤了。她只要出现在他的眼前，他就忍不住跟着她的节奏走。头一回，他发现自己是多么天真，居然试图能和那个各种意义上的魔王对抗。
只是，这份憧憬在他内心不断暗自发酵，却没有得见天日的时机。
或者说，对方没有想要拥有这份心意的念想。
白兰惯不可能像感怀伤秋的青春期少年少女一样萎靡不振，他只是在注视着某人的背影的同时，也不断朝着她所希求的事物奋力奔跑。
只要他们有着同样的目标，那他们在前行的过程中，便必然相遇。
白兰·杰索喜欢花京院信明。
但他更喜欢，让花京院信明喜欢上自己。
*
白兰不是个好人，从来都不是。
笑话，如果他是的话，早在获得十年后记忆时，他就该“改邪归正”，去做个警察什么的正经社畜，而不是继承家业再度走上成为黑手党首领的道路了。
说继承家业也不太对。他的父亲只不过是一方豪绅，在商业上有些才干而已，真正让杰索家族成为人尽皆知的新兴Mafia的还是白兰本人。从这方面来讲，白兰便干净不了——他是个天生的□□，在黑手党的世界里生存于他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轻松简单。
在知道花京院信明没有未来的记忆时，按捺了七年做个纸老虎的白兰终于开始发力，短短数月就将过往埋下的伏笔一一结算，杰索家族因此声名鹊起。而造成这一切的白兰，却心安理得地待在幕后，戴着求学的面具蛰伏在花京院教授的身边。
抛开个人感情因素，于利益而言，港口黑手党也是他针对的目标。匣兵器诞生地的意大利，多的是使用匣兵器战斗的普通人，相较于异能力者横行的横滨，先天上便有着肉眼可见的不足。
吞并港口黑手党是白兰的野心，也是杰索家族的。
拥有平行世界知识与记忆的白兰掌握着许多这个时代尚未出现的高端技术，现有黑手党里，在科学侧方面的成就白兰说二便没人敢称一。而异能力者满打满算该是属于神秘侧，自认已经是黑手党科学侧第一的白兰，怎么也不会放过补足短板的可能。
可以的话，他也想省事一点，直接打过去算了。但考虑到横滨那边和自家老师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便放弃了直球的打算，转而选择一条迂回又麻烦的道路。
毕竟怎么说，吞并失败不过是家族利益有所损失，惹怒老师的话，怕是真的就要没命了qwq。
迄今为止，白兰依旧深深恐惧着花京院信明。她带给他的感受远没有PTSD这么简单。
……如果只是单纯的畏惧也就罢了，偏偏他对她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以至于每每接近她，他便会回想起被阴阳师支配的恐惧，不断地将尚未愈合的伤疤反复翻看，直到这份恐惧与喜爱愈发令他心惊胆战，更加刻入骨髓。有时候他甚至怀疑，他倾心的究竟是那个人本身，还是她带来的那些痛苦与折磨。
说到底，追逐危险不就是他们这些黑手党的本能吗？他没有输给任何人，他只是败在了人类未进化完全的本能而已。这怪不得他。
出于这份诡异的感情，白兰对森鸥外的观感也变得复杂起来。一方面，他忌惮着他的头脑与心性，也觊觎着他那些拥有异能力的手下；另一方面，他又对他有些佩服，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在某些方面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你以为他是普通的变态萝莉控大叔的时候，会发现他还是个多智近妖的黑手党首领；你以为他冷酷无情不择手段，却又发现他仍旧心怀大义志存高远；你以为他是个胸有大志家国情怀深厚的实践派先锋人士，结果他……居然还有心思想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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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兰和森鸥外互相看不顺眼，哪怕明面上两个组织也有一定的合作关系，暗地里互相使绊子的次数也不在少数。久而久之，有脑子的港口黑手党与杰索家族成员大多心里都清楚，杰索家族与港口黑手党面和心不和，双方的合作可以听调不听宣，并且在不远的未来，这样的合作关系只需要一段引线就能轻而易举地破裂。
魔人费奥多尔就是那段引线。
作为死屋之鼠的首领，费奥多尔拥有难以想象的眼线遍布这个港口城市，在所有人都若无所觉时，横滨已成为了硕鼠的巢穴。在鼠群的凝视下，一切秘密都班班可考。但被鼠群掌控情报的，一定不包括通晓所有平行世界情报的白兰·杰索。
论搞事，大约还没什么人能出此二者左右。只可惜，他们各自心怀鬼胎，谁都没有要与萍水相逢的合作者坦然相见的意思。
正如白兰不知道费奥多尔的一系列计划中，包含了拉花京院信明入局这一环节一样，费奥多尔也不曾知晓，这个总是笑眯眯地吃棉花糖的青年，早在多年前，便见到了无数平行世界的费奥多尔的结局。
白鲸化雨的那一日，哪怕是自诩执棋者的魔人也未曾想到，自己随手试探的棋子，是个能将棋盘整个烧毁的鬼牌——
“我好像和你说过吧，费佳君，别惹老师啊。”白兰脸上摆着虚假的笑容，似乎像是要把怒火发泄一般，恶毒地看着那个倒在他面前痉挛不止的魔人，抬脚踢了踢对方被汗水打湿却挂着渗人笑容的脑袋，“真是的，让我想起糟糕的往事了。”
“……”
费奥多尔大概也无法算到，梦野久作的异能碰上花京院信明，会酿就如此猛烈的恶果。脑海里时刻充盈着普世的痛苦与殉道者般大义的魔人，断不敢想象自己也会成为这脑髓地狱中浑噩挣扎的亡灵。他像是全然听不到白兰的嘲讽与责怪一般，俯身攥紧了胸前的衣领，好像如此就能让那颗疼痛欲裂的心脏变得健康一样。
无人能够幸免于魔王的恸怒。
白兰也一样的。
在覆盖至全世界的精神能量面前，区区人类显得如此渺小。白兰此时，甚至有些幸灾乐祸，那些精神领域敏感如处子的幻术师们，怕不是脑壳都要炸了吧？骸君会直接暴走从水牢里出来吗？如果那样的话，泽田纲吉肯定又要头大了……
至于那个被他视作眼中钉的森鸥外，一定也难逃左右。思及此，那曾被肢解灵魂的苦痛都得到了缓解，那被堵在心口引而不发汹涌的爱意与杀意都奔流而出。
杀了她。得到她。杀了她。得到她。
混乱的思绪像是打开了禁忌的阀门，自此之后白兰行事再无顾忌——被老师讨厌又如何？不被偏爱又如何？我本就是要杀了她的。如果不这么做，又怎能让她看清我的爱意？怎能让她知晓这个举世无双的秘密？
从某个白兰·杰索被某个花京院信明虐杀致死的那一刻，他们之间便已成定局。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献给德罗斯特的花束（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