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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献给德罗斯特的花束(一) ...

  •   把两面镜子相对而立,便可以得到相同而无限循环的情景,这就是所谓的“德罗斯特效应”。

      白兰·杰索自认为,自己便是德罗斯特效应的主人。

      这当然不是什么中二病的狂妄之言,这是基于事实和理论基础得出的结论——在白兰看来便是如此。

      能够看到平行世界的白兰,以魔术师的说法,便是“掌控第二法的人”。因为这个能力,他几乎不怎么费力就在各个平行世界里成为了各行各业的顶峰,这些职业中甚至包括了世界的统治者,为此他甚至不惜将别的世界的自己抓来转换为纯粹的能量体,以“炎块”的方式存在着。

      在无数个德罗斯特成像的地球中,只有那么几个有点意思。他现在生活的世界就是其中一个。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花京院信明。

      在此之前,他对花京院信明的印象,只有彭格列雾守之一的义姐、东京大学的教授、港口黑手党首领的姘头,仅此而已。对于这个身份有些复杂的女人,他不是没有想过二次利用,从彭格列和港口黑手党那边两头捞好,操作得当说不定还能让他们狗咬狗。只不过这家伙躲人的本事相当厉害,哪怕是出动六吊花——虽然是假的,但也对彭格列造成了相当大的伤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也无济于事,每每无功而返。

      嘛,算了,反正都是作为家属来威胁彭格列,谁都一样。花京院家又不是没有别人。

      ——如果未来的白兰能有机会回到过去的话,一定会打爆这么想着的自己的头。绝对。

      也就是从这一步开始,他的计划才如山体滑坡一样骤然崩溃。

      花京院典明是个天生的替身使者,头脑聪明,品性高洁,虽然看上去有些女相,但他毫无疑问是个义勇双全的刚猛战士。无数个平行世界,他都死在了十七岁那年的埃及之行中,孤零零地被破开腹部丢弃在水塔上。这个世界和那些他死在十七岁的世界唯一的不同,就是多出了一个花京院信明。

      基于这份差异,白兰对看似没什么战斗力的花京院信明实际上相当警惕,但左右又查不出来这之中有什么必然因果——毕竟别的花京院信明存在的世界,她不是胎死腹中就是身体残疾,要不就是在孩童时代就早早夭折,根本没有翻出过什么浪花——便暂且按捺心中的不安,转而去针对那个莫名其妙存活下来的花京院典明。

      从十七岁的劫难中存活下来的花京院典明不可同日而语,经过多年清剿某吸血鬼残党的战斗,他已然是个成熟冷静、果敢英勇、有着丰富经验的优秀战士了。他本就思维敏捷,战斗方式灵活,密鲁菲奥雷家族的成员非但没有在他身上讨到什么好,反而还被他看穿了许多未公开的情报——其中就包括,“现有的六吊花是假的、白兰还拥有其他真正的心腹”这一至关重要的事实。

      布局被骤然打乱,白兰难得生气,随之而来的便是巨大的恶意。

      计划变更,白兰不得不派出更高级别的六吊花去对付他。但再多的人手也抵不过他那个挚友、拥有暂停时间能力的海洋学博士的一通欧拉。他们两个简直就像铜墙铁壁,保护着那些没有战斗力的彭格列家属,游走在后方支援着彭格列。

      有一段时间,白兰相当执着于找到「箭」。无他,看不见替身的人和替身使者战斗太吃亏了。他也不是没雇佣过别的替身使者替他干活,但对于那两个人来说,实在效果欠佳。

      几次在他们身上吃亏,白兰已经不想绑架他们了——他就想花京院典明和空条承太郎死。

      那两个人的定位绝对不是能够威胁到彭格列的人质家属,而是真正的,能与他们并肩作战的战士。杀死两个敌对势力的战士,一点也不过分。

      他开始寻找别的能起作用的方式去对付他们,不论什么都好,异能或是妖怪,魔术或是礼装,白兰来者不拒,只要能起作用都行——

      他的行动不知道怎么被那个神龙不见首尾的花京院信明给知道了。等他发觉情报泄露时,已经来不及了。

      ——花京院信明在Choice的场地里,将现身的白兰当众打了个半死。

      不,或者说,连死都算奢侈了。

      全身粉碎性骨折、内脏破裂、五感尽失、七窍出血……就连灵魂也被削成一片一片,这还是他头一回知道,灵魂原来也是能够具现化的东西。全身的血肉被某种虫子啃咬着化作不知道什么物质,成了承担自己碎片化灵魂的容器,一块一块地如同瓦片被垒起,复又被随手丢在地面上踢到一边去。

      相对的,他的人格与精神也随之产生动摇,分裂的灵魂带着不同的思想被踢散,有的在忏悔,有的在恐惧;有的在愤怒,有的在流泪。他仿佛又回到了他青涩的少年时代,友人入江正一利用十年后火.箭.筒跨越时空来到了他面前,从此唤醒了无数个平行世界的白兰——他仿佛回到了那个刚觉醒能力、头脑发热陷入混乱的时间点,诸多世界白兰的意志又再一次凝聚于此,那些瓦片不再是现在这个被凌虐的白兰,而是无数过去的、已经消逝的、亡于自身之手的杰索家小少爷。

      但同时,这些瓦片也能够清楚地认知,自己不是过去的什么人,而是正在走上失败终点的世界征服者。分裂、融合、再分裂、再融合,他的灵魂经历了万般苦痛,一如那些被他玩乐一般销毁的世界那样。

      可他又很清醒。他在灵魂受到重伤时,依旧可以感知肉.体上的覆灭,感知血一样的虫蚁在瓦片上碾过的足迹与啃噬后的湿气,依旧可以如神明一般俯视着大地——

      真·六吊花在她手里走不过一招,甫一出现就化作了灵子,消散殆尽。GHOST倒是因为体型大而消失得慢了些,但也都被那女人化作纯粹的能量吸收了。

      而他这个罪魁祸首在经历了那样的毒打下竟然还活着,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若是有经验的法医见到此景,一定会高呼生命的奇迹,竟有人类能顶着如此的磨难匍匐前行。

      那女人在剥夺他五感的同时,竟未将他的痛觉夺走,而是接在了灵魂上,令他分明痛得彻骨却一点声响也发不出来。

      他听不到任何声音,却能感知到她对他的灵魂低语:

      “就是你这个家伙,差点害死了典明吗?”

      ——接收到十年后记忆的白兰,连续做了近一年的噩梦,才堪堪从PTSD的症状中缓解些许。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太可怕了!

      刻入灵魂的恐惧,令无数个平行世界中尚且存在的白兰·杰索,都深深记住了一个道理:

      哪怕所有人都死了,花京院典明也绝·对不能有事。

      *

      如果白兰是因为恐惧就畏葸不前的人,他也不会在平行世界里作威作福统治世界了。

      在明知花京院信明恐怖后,他依然力排众议,毅然决然地进入东大读博。桔梗就像他已经死了一样满面愁容地看着他,好像他不是去异国求学,而是马上就要奔赴战场马革裹尸;下属们无一不是带着恐惧哭丧着脸,有异心者已在蠢蠢欲动,好像整个杰索家族已是其囊中之物;他们为他准备的也不是行李和机票,而是棺材和墓碑。

      被部下们提前哀悼的当事人,却在踏上日本土地的那刻兴奋了起来。作为毁灭世界的代价,这个手上还没沾染任何人鲜血的白兰在未来战结束后就受到了彭格列家族的监管,七年以来一直安安分分的,已经好久没有尝试这么刺激的事情了。

      但在见到花京院信明时,他才发现,想象中的暴打并没有到来,在被暴打后哭诉自己和未来的白兰并不是同一人、由此指责花京院信明令其名誉扫地下岗走人的这个剧本自然也成了一堆空话。

      ——这个精神屏障也无懈可击的女人,根本就没有接收到十年后的记忆。

      ……什么嘛,搞半天只有我一个人在担惊受怕,她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弟弟差点死掉这件事啊。

      摸清现状的白兰果断地将自己伪装成单纯慕名而来求学的学生,打算以拜师的名义接近她,谋而后动。

      ……第一步就失败了。

      可恶,这个女人的心是铁做的吗?见到我这样的超级大帅哥向她求助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说不带学生就不带学生,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还报警说要把我这个跟踪狂(我才不承认这个)遣送回去……暴君吗她?

      这个时候,他又开始庆幸,自己拥有看透平行世界的能力了。“天生第二法”这个条件戳中了花京院信明的痒处,让她明知有风险、明明对他腻味得不行,也依然收下了白兰为徒。而白兰则高高兴兴地拜了师,全然忘记了正是因为这个能力他才连续一年被无数平行世界的噩梦折磨到重度PTSD、呼吸都觉得骨头痛得不行、连正常的进食与走路都会肌肉筋挛、时不时还会出现精神与人格分裂等症状、经常性地忘记自己的年龄与当下的时间节点……这些事了。

      不过,她会收自己为徒,果然还是因为对自己实力的自信吧……

      这样一想,他又开始为自己的求学之路感到发愁了。

      但那个女人与其说是看不惯或是看不起他,不如说是谁也不放在眼里(除了她的弟弟),也因此他得到了相对公平的对待,平安无事地活到了写毕业论文的环节。

      秉持着“花京院信明将由我杀死”这一想法,在教学期间,他几乎无时无刻地缠着她,不放她脱离自己的视线。这种病态的占有欲,因为对方的强硬与无视而变得愈发覆水难收。就他所知,她的同事不止一次提点过她,你的学生是不是太缠着你了?

      而她的回答是……

      无意中听到了这个答案的白兰,自此开始,对花京院信明的纠缠一发不可收拾。

      是你自己同意的,就不要怪我更近一步了哦?

      *

      故事进展到这里,哪怕当事人双方都没有意识到,似乎也可以顺理成章地展开某种类似日久生情、知音难觅、相爱相杀的剧本了。只不过,在达成这种剧情之前,摆在白兰面前如同山岳般险峻巍峨的阻碍,拦住了他前行的步伐。

      早在接收到十年后记忆时,他就知道那女人和她口中的“横滨地缚灵”关系匪浅,在未来的时间里,他们即是情人也是战友,以狼狈为奸形容可谓贴切。

      只是那个失败了的未来白兰在被花京院信明处决之前并没有实际接触过对方,也就无从得知森鸥外与花京院信明之间究竟是怎样相处的。

      在未来白兰看来,森鸥外是个不折不扣有着恶癖的人渣,他对幼女的喜好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甚至在黑市的人物情报模板上已成固定的一条设定(这很贴切),情报中所说的他和花京院教授的关系,估计也是利用居多,情感没有。港口黑手党在北美扩张势力的时候,难道就没有经济巨鳄SPW财团明里暗里的帮助吗?花京院信明作为连接两方的桥梁,在其中担任一个情妇角色再正常不过了。

      大概也是因为这层想法,他才没有对行踪不明的花京院信明锲而不舍地追查,而是转向针对她的弟弟。

      ……后续的惨状不提也罢。总之,未来白兰传递给现在自己的情报里,并没有关于森鸥外与花京院信明接触的情报,故而白兰在现在时间线上初次与森鸥外打交道时,难免落了下风。

      万万没想到,将错综复杂的东京都圈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森鸥外其人,对待花京院教授竟然如此的……

      不要脸。

      啊!那个变态萝莉控!都有自己的萝莉了还缠在老师身边!好烦啊!

      没看见她在做数据吗!天天拿那些有的没的的事来打扰他们,港口黑手党有那么闲吗!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尤尼笑着安慰他,随即感叹:“白兰你,真的很喜欢花京院小姐啊。”

      他承认,在意识到某个结论时,他聪明机智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

      “?怎么了吗?”

      尤尼放下手中的茶杯,颇为疑惑地看向他。

      表情空白的白兰缓了好一会儿才有所动作,僵硬地往嘴里丢了一颗棉花糖,机械性地咀嚼着。

      “原来如此,还有这种发展的可能啊。哦哦是这样啊。”

      而在唇齿开合之间,大脑重新开始工作,他忍不住捂住脸,瘫在桌上,闷闷地说:“呜啊……我居然……才发现……”

      尤尼了然地轻笑,那双包容着天空的眼睛里倒映着白兰难得的窘迫模样,“哎呀呀,这可真是没想到。我们都以为你正在追求花京院小姐呢。”

      “你们?还有谁啊。”

      “嗯……Reborn叔叔、泽田君、明坂桑、京子酱……之类的?”

      “……我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吗?”

      白兰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这时候,他终于像个真正的年轻人一样,坦然地把心思摆在了脸上,而不是端着高深莫测的微笑稳坐钓鱼台。

      浮躁、焦虑、紧张、兴奋……或许还有一点羞怯。

      尤尼在他懊恼又满面通红的抱怨声中笑得更开心了。

      明晰了自己的感情后,他对老师就做不到以往那样自然了。倒不是说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相反比起她的另一个追求者来说,他在恋爱体验上领先太多,成年之初就有相关经验了。但正因此,他更难以想象,自己在这份感情中到底在寻求什么——换句话说,你能想象花京院信明谈恋爱的样子吗?

      嗯……是那、个、花京院信明哦。

      话说回来,自己到底为什么动心这一点也很奇怪。

      ……难不成是因为在那一年的噩梦中见了那张脸太多次,然后在实际接触中不断完善形象,就……?

      喂喂不是吧,这难道是什么新型的心理学效应吗?吊桥效应和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结合?

      白兰忍不住抖了一下,看着眼前穿着防护服在对陨石切片做观察记录的花京院信明,难得在学习的过程中走神了。

      莫非自己是个隐藏颇深的抖M?白兰一度对自己产生了这样的怀疑,并且暗自下定决心要离似乎也有这样倾向的森鸥外远一点。

      他点点头,自我暗示般肯定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献给德罗斯特的花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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