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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圩壹 ...

  •   拥有穿越时空能力的人们基本都有着这样不成文的认知规定:同一时空不能存在两个完全一致的个体。

      这大概是被下达在所有人类脑海中的又一条暗示。至于暗示本身是否合理,没有人去验证过。所有人在萌生了类似的念头时,就会产生本能的恐惧与抵触心理——“同一个体在不同于本身时间线与维度坐标的位置相遇,弱势的一方会被另一方所取代”。基于这个合乎逻辑的猜想,持有时空通行证的人便本能地避免这种情况出现。

      我也是其中之一。

      虽然我也曾构想过,若是合理运用这条暗示的漏洞,是否可以由更为强大的自己,取代弱小的自己,以达到改变某些既成事实的效果。但我在演算一番后发现,已经失去灵基的魔王信长,与此世全部的联系就只是花京院信明本身,若是“过去的我”被“未来的我”替换掉,在这过程中魔王信长就会不复存在,连带着已经与魔王信长合二为一的“未来的我”的根基也会因此崩溃。

      简言之,我势必不能让复数的“我”相遇。起码在这个世界里是这样。

      而除我以外的生命,大抵也是要遵从这一法则的。这也是为什么,在准备前往平行世界之前,我会将作为「锚点」的白兰从人类转换为这种能够被我随身携带的「物质」,而非让他与我同行。

      当我将白兰的灵魂与身体重构为挂件时,难免会看到一些深埋他的脑海中不愿意被我知道的事,其中就包括了他一直以来对我隐瞒的其能力本质究竟为何物。白兰本人并不具备独立到达平行世界的能力,他所能做的不过是窥知平行世界的自己的精神与意识。藉由此,已经觉醒力量的各个平行世界的白兰便能够互通有无,共享知识。

      这个能力对于短寿种的人类来说相当恐怖。白兰的时间被分成了好几个备份存档,一般的人类一生只能拥有读取一份存档的权限,到他这里这些阻碍便全然不复存在,他想要读取几个存档就读取几个,因此他可以在短时间内在各个领域都取得令人侧目的成就——包括他选择拜入我的门下攻读天文学,也不过就是他的又一次尝试罢了。

      ……一次尝试着从天文物理学科来解读世界本质的尝试。

      我低头端详了一番已被我戴到拇指上的戒指,橙色的宝石在我尚未收敛的灵力力场中不断散发出某种异样的能量波动,表面上看去就像是有无形的金沙在此间流动。若是不懂行的人见到了,或许还会以为是什么特别的矿物质宝石,否则又怎会在没有光源的室内如此熠熠生辉。

      七的三次方。

      或者说,“世界的基石”。

      有点意思。在此之前我和麻仓好竟无一人察觉到这个世界上还存在有这样的物质,用以支撑这个世界并不牢固的维度基础……或许我应当找那个叫伽卡菲斯的人好好谈一谈。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再度无视了挂件白兰的呼唤。

      七的三次方……我竟然不知道我曾距离这框定了世界维度的玩意儿这么近。我没记错的话,小凪手上也有一个类似的东西。

      如果说一次不注意或许是我不小心,但长久以来都不曾察觉的话,我便要怀疑,所谓七的三次方或许只是某种障眼法了。

      ……也不对,我手里的这个的确存在有某种与空间有关的能量,常年行走在时空缝隙中的我不可能有认错的情况,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

      这么说来,是处于封印中的状态了?

      “咔”

      ……我都差点要忘记这种响动了。在伟大精神陨落后,我有多久没听到这种声音了呢?

      而此时萦绕在我心中的不是失而复得的感动,而是某种对未知事物的焦躁与恐慌——我听到的,真的是真理的齿轮被拨动的声响吗?仇视着我的真理,真的还会对我伸出援手吗?

      这到底是祂因为畏惧我的探索而打的寒战,还是已经不堪重负的裂痕所发出的动静呢。我不得而知。

      我头一次没有因为得到真相而感到窃喜。

      时间越来越少了。

      我当机立断地屏蔽了挂件白兰的一切感知,联系兰堂盯紧被我放走的魔人——基于那个魔人身边或许还有一位空间异能力者,让同样有着空间系异能力的兰堂来盯人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现下魔人不足为虑,但难保他的手下听调不听宣,钻了空子。我们所有行动的前提就是不能让这个世界被根源所固定,一旦这边出了岔子那便是回天乏术。

      父母那边我交给了我的式神,甚至留下了苹婆。本体位于桃源乡的她,能够在最短时间内找到那位通晓一切的神兽白泽,祂或许不会告诉我我想知道的答案,但一定不会吝啬一个人情来保护我的家人——基于我的行动对整个位面都有好处的前提下。

      至于我最为记挂的典明……

      “姐姐?什么事情你表情这样……等等!你要干嘛!”

      “来不及解释了,你先把衣服脱掉我和你说。”

      “?!花京院信明你在开玩笑吗?!——等等!这是什么东西?!”

      “座敷童子而已,你乖一点……”

      “够了!不要靠近我啊啊啊啊——”

      *

      总而言之,经过了一番解释后,典明总算同意了我在他身上留下新的术式。为此我甚至被他打了两拳、踢了三脚、还有大概是他替身的某种绳状物也阻碍了我好几次——但是这些和他的生命安全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而他似乎是知道我大概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才会这样不容分说地给他做这么多防护措施。我离开他住处的时候他欲言又止地看了我许久,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我严肃地警告他:“你要好好检讨你的行为,好孩子是不可以打姐姐的,典明。”

      “……”

      “这次我就不和妈妈说了。等我回来,你可要好好给我道歉啊。”

      “……快点去啦,磨磨蹭蹭的。”

      他不情不愿地别过头,表情放松了许多。

      *

      我不打算深究七的三次方在维护世界存在的行动中究竟起到了什么作用,在那些石头处于未觉醒的状态时讨论这个显然只是无用功,现在只要当我依然没发现即可。七的三次方顶多只能是一个备用的保障□□装置,现在还不到那样惨烈的地步。

      我暂时忽视了七的三次方,但不代表我忽视了将这一线索带给我的白兰——虽然他现在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手链挂件而已。

      我大概还记着要注意不要让挂件白兰变回原样,也要尽力避免他与平行世界的白兰相遇,但我万万没想在真正前往平行世界寻找根源触须之前,是我自己先遭遇了这样的难题。

      ——我回到了战国时期,织田信长尚且存活的年代。

      啧。

      根源还真是不遗余力地给我增添麻烦,我的种种际遇都昭示着祂对我的不轨之心。

      祂想让我死。

      或许还想通过已是此间位面「他律之火」的「我」的消亡直接让这个世界就此泯灭也说不定。

      只可惜我察觉了祂的意图,所以这计划便胎死腹中了。我满怀恶意地想道。

      因着麻仓好的提示,我发觉了我的记忆仍存在尚未明朗的部分,便灵子转移到大正时代试图寻找答案,却遭遇了未知的时空波动,未能成功抵达大正时代,而是回到了更早的战国时期。这一次我好歹保住了完整的身躯与灵魂,没有再时空乱流中受到任何别的伤害——就在我这么暗自庆幸的时候,我发现了织田信长的身影。

      ……好家伙,我直接被投放到这里来了。

      身披绸缎般墨色长发的女人十分警觉,在我转移成功的那一瞬便抓住了榻上的刀剑,直言道:“是何方贵客深夜拜访我?”

      这个身着里衣气势依旧不减、说话方式如同老奶奶一般的中年女子,便是还是人类的织田信长。她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刚被人从梦中惊醒,倒像对某位不请自来的恶客已早有准备,恭候多时。我忽然萌生了一种奇异的悸动,让我想要在她身前显现,而非只是隔着亚空间朦胧的灵子看她。

      唔,原来还是人类的织田信长,是这样的人物吗。

      诞生自彼岸的魔王,并未经历眼前这位织田信长的人生。或者说,她经历的是所有织田信长的所有可能性,区区一个个体所经历的事情,早就被长久的深渊时光折磨得不复存在了。又或者,无数支线中的织田信长的人生汇聚在魔王信长的灵基中,她早已分辨不清究竟什么是真实的自己,什么又是虚幻的“可能”了。

      但模糊的记忆并不妨碍我对眼前的织田信长倍感兴趣。就在我准备大胆显身时,人类织田信长若有所觉地抬头,望向了我的方向,我就是在这一瞬间才恍然察觉,自己差一点就要着了根源的道。

      灵魂深处的绞痛令我不得不停下了迈出亚空间的脚步。

      好险好险。

      “信长公?是有刺客吗?”

      “……是兰丸啊。”她收起了身侧的刀,指尖却还搭在刀柄上,转头扫了眼拉门外被月光照出的身影,“无碍。大约是我的错觉罢。”

      说是这么说,她却一直等到森兰丸告退后许久,才真正将刀放下。

      而我站在她床榻的边沿,在透过拉门的月光含蓄地映照下,一面感受着灵魂深处来源于死亡的预感与恐惧,一面为眼前这个灼热的灵魂所吸引,如同飞蛾扑火一般许久无法下定决心放弃凝视深渊。

      啊,深渊,魔王诞生之地。真是个好词。就好像她是我的来处,是我所有故事的开端一样。

      我不清楚我来到的时间点具体是哪里,而织田信长本人对我的吸引力让我一时忘却了确认地点,以至于在熊熊燃烧的烈火蔓延至此时,我才恍然大悟,竟是来到了这个时候。

      ——此间为,火光烛天的本能寺。

      也是那个距离天下布武一步之遥的女人,憾然陨落的地方。

      *

      同一时间与空间内,无法存在两个同样的个体。

      魔王信长不是织田信长,花京院信明也不是。可在凝视她的时候我却领悟了,织田信长是「我」不可接触的存在。

      火焰会被某个事物烧死——这种可笑的逻辑在此时竟然成真了。「我」无法触碰她,甚至于仅仅是凝视她的身影,我的双目都会因此感到剧烈的烧灼感,连同我的大脑也一并哀嚎着:快点离开这里!快点离开那个女人吧!

      我若是乖乖听话,就不是花京院信明了。

      所以我留了下来,直至她在我眼中燃烧成海。

      亚空间隔绝了热浪,我只觉得胸闷,还有些四肢冰凉。

      任谁看到过去的自己被活活烧死都不会好受的吧。我怏怏地想道。

      距离天下一步之遥的人踏着胡乱的步伐,跳起了不规矩的敦盛,摇头唱道:

      “人间五十年、下天のうちを比ぶれば梦幻の如くなり。

      一度生を享け、灭せぬもののあるべきか……”

      *

      距离本能寺的那场大火已过去了大约一周。

      亲眼目睹织田信长的陨落,似乎并未给我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我在迈出本能寺之后看到了被簇拥着的光秀,心底也无甚反应。甚至于,想到后来这天下也没能如他所愿回归朝廷的手中,反倒是便宜了猴子那家伙,我就多少有些幸灾乐祸。

      呀,不提也罢,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花京院信明不是活得好好的嘛。

      比起那个,我更在意的是,为什么根源那边会介入其中让我抵达这个特殊的时间点。

      又或者不是根源作祟,而是这个时间点对于「花京院信明」本身就足够特殊?

      ——在遇到了某位少年后,我忽然萌生了如是想法。

      说是少年也不大对。那孩子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个子小小的,双耳戴着散发着太阳能量的花札耳饰,灵魂的年纪绝对不超过十岁。

      而就是这样一个表情木讷的孩童,让我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慌。

      “一直燃烧着,不会痛吗?”

      一种被看穿了本质的恐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圩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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