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卌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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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盖至整个横滨的大雨，劈头盖脸地将整座城市都打湿了。丰沛的雨水连接着天地，适才微微泛红的天幕在雨水的冲刷下，彻底恢复了原状。
会让人产生巨物恐惧症的鲸鱼被气化后，和着猛烈流窜的灵子滞留在空中，厚重的云层不断在向我的方向聚集，时不时伴有雷电闪过。
我随手一挥打散了又一道直冲我而来的雷电，少说十米宽的光线被随意地打散又流失，雨云变得愈发凝实。
唔。这样一来，这场雨应该可以下好久了。
希望这只钢铁鲸鱼的残留物能够多撑一会儿呀。
我立于雨幕中，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座城市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逐渐安静，尘世的纷纷扰扰隔着雨声离我远去。庞大的灵子在「领域」中窜动，整个横滨的种种在我眼中分毫可见，连带着彼岸业火的唠叨都因此而减弱了不少。
街面上交通事故引起的大火也被雨水所平息。摩天轮那边我甚至能看到徐伦和典明还有闲心朝我挥手，想来现在应当能放心了。
异象刚过，横滨的街头还有些混乱。我将典明与徐伦带回家中后，又再度出门采购一些必需品——出了这样的事，典明也不放心徐伦再到处乱跑了，那个引她来横滨的家伙还没找到，空条承太郎也不敢贸然将她接回去，便暂且将她安置在我这边。
采购完毕，我在公交车站等车，雨声就降落在我耳畔，雨水的味道让人神清目明。
我一点也不意外林太郎会在第一时间找到我。
“真过分呀信明君，随便一出手就废掉了我一张好牌，这可真是无妄之灾啊。”
他脸上露出苦恼的神色，抱怨一般地感叹，“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有一个这方面才能的部下啊。”
对于这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我向来是服气的。不过的确也是因为我的插手（虽然在我看来这才是无妄之灾，梦野久作的记忆告诉我他会对徐伦出手完全就是习惯使然的巧合……真是两败俱伤）令他损失了一员大将。再怎么说，但凡跟精神挂钩的能力都相当稀有，对于一个□□首领来说完全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事，否则的话小幻的资质也不会那么招人（也可能不是人）眼红了。
也因此我也留了后手。这是我和他不可言说的默契。
“这也是为什么，我选择下雨这个方式，不是吗。”我轻笑一声，侧头看向表情逐渐欢快的林太郎。
“雨下得那么大，城里的老鼠，也该冒出来不少了吧。”
“啊，非常。”
他露出了吊诡而满怀恶意的笑。在他身后不远处，雨男面无表情地伫立在雨幕中。
哎呀呀，这可真是，狼狈为奸哩。
*
费奥多尔·D，俄罗斯地下组织“死屋之鼠”的头目，有着“魔人”之称，如组织名所显示的那般，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样滑不留手，即便雨男找到了他的所在地，也没能成功将他留下。
反倒是林太郎又暴露了一张底牌，看样子是被对方给摆了一道。我猜测，对方大概是有某种空间系异能的底牌兜底，不然在暴雨后空气中水分异常充足的横滨，不会一点蛛丝马迹也没留下。
如果是出于让林太郎吃瘪这一点，我或许会拍手称赞——对于这类头脑聪明又有趣的角色，我向来宽容——前提是，这个人的立场与我一致。
不论他究竟有着怎样有趣的动机与愿景，在他将典明牵扯进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呀，也不是说我就是个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暴君，一定要见到对方的项上人头才高兴什么的。只不过既然已经有人出手对付对方了，我又何必多此一举？总归结果合我心意就行了。
惹怒了横滨三方势力、加上被利用个彻底的那个北美异能组织，那群老鼠今后的日子估计相当精彩吧。若是这样都不能将他杀死，那我最后来补个刀也无妨。
嗯，我就是在偷懒。有弟弟陪在我身边，我为什么要和那群脑子不正常的异能力者打交道？
强迫裁判旁观各位执棋人的小打小闹，是哪门子的精神酷刑啊。
“……姐姐，那个土豆已经变形了，快住手吧。厨房交给我就好，你带徐伦去看动画片吧。”
呜……他究竟是哪里来的小天使啊，我也太幸福了叭……
我热泪盈眶地带着一脸不明就里的徐伦回房继续看她昨天没看完的《蜘●侠》，她看了多久我就走神了多久。
徐伦在横滨待了快一个月，期间空条承太郎打过好几次电话，都被她拒接了。我能看得出来她其实相当在意那些电话，但因为自己还处于离家出走中的状态而拉不下脸来和解。另一边的空条承太郎就更白痴了，他觉得有我和典明看着徐伦就不会有事，就这样放任她独自一人在日本，没有任何要接她回去的意思，好像他女儿不是离家出走，而是被老师带去参加什么社区服务一样。
生气的徐伦拉着典明离开了横滨，直言要去环游世界，直到她爸低头认错为止。
……你们父女俩吵架，能不能不要带上我弟？他难道是孩子她妈吗？
徐伦打定了主意就要付诸行动，带着典明拿起护照就往外跑。特殊节点，我不放心他俩落单，便也跟着一同去了。绝不是我闲着没事干想要缠着典明，嗯。
我难得有这样放松的精神状态，连带着灵术也精进了不少，时常和他们游玩到一半便掏出手机在备忘录上做灵感记录，已经被徐伦抱怨了好几次，惹得典明也开始对我投注不赞同的目光了。
“出来玩就不要顾着工作了……这是什么，姐姐？”
“信之书.txt”
“……你原来还能用手机写的吗？！”
我抬起头来，意味深长道：“时代变了啊，弟弟。”
“……”
他看起来不太想理我。
时间就在不经意间跃到了身后。徐伦大约是要开学了，空条承太郎终于低头认错（虽然在我们看来那根本不是认错，那是纯粹的演技）将她接了回去。而身为自由从业者的典明则趁此机会在欧洲列国取材，为之后要举办的个人画展做准备，动辄就在一个地方待上个把月，我也乐得陪他一起悠哉游哉。
而在休憩之余，发生了一件不得不让我转移注意力的事。
——新的通灵王，诞生了。
*
我是在某天夜里察觉到，伟大精神不复存在这一事实的。
在消失前，祂短暂地连通了我的意识。陷入睡眠的我被动地接收了祂传达给我的信息，醒来时祂便已不复存在了。
而我的潜意识和祂有过这样一段对话：
「你要离开了吗？」
【看起来是这样。】
「是吗……新的通灵王，是我想的那位吗？」
【是他。以后还要麻烦你们了……】
「说什么呢。这也是我的世界，我当然会让祂好好活下去了。」
【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
【真的很谢谢你，当初能给予我回应……总觉得，你因为我受了不少委屈呢。】
「……别说傻话了，这是双赢的事，而且我若不是自愿，可没有人能胁迫我任何事。哪怕是全知全能的伟大精神也一样。」
【哈哈哈，真像是你会说的回答。谢了。】
「不客气。还真是期待啊，未来的世界。」
【我也一样。只不过，我大概要很久以后才能看到了。】
「你的意思……？」
【是什么呢。真期待啊。】
「……唔。我会等一等你的。在我死之前。」
【哈哈哈，那我就期待着了……】
「……」
【真期待啊……成为……这件事……】
对话的最后，象征伟大精神存在的白色光团渐渐消散，我的潜意识不断上浮，似乎就要醒来。
脑海中只有伟大精神与曾经魔王所说的话，渐渐重合。
——“我想要，成为人类。”
——【我想要，成为人类……】
“……”
睁眼醒来的时候，我看着天花板足足有十分钟，才坐起身。
这大约是个清醒梦。
梦中的我一如往常和祂对话，理智地旁观那个梦境，直到梦醒后我才发觉这不仅仅只是一个梦，而是真实在发生的告别。
不知为何，我感到有些哀伤。
又一个能够理解我的存在离我而去了。
星星坠落了下来。
*
历史上的麻仓叶王，是个惊才绝艳又令人遗憾的角色。
他出仕不过两年，就在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很多民俗学家认为，若是花山天皇当年不掉链子，现在盛名传唱的指不定是安倍晴明还是麻仓叶王呢。
而即便是有这样拖后腿的队友，他的名号也依旧响亮，在极短的时间内能让信息并不流通的平安时代的国人都知晓他的名字，便可见一斑。
也不是说知名度就是评定一位大能的标准，低调的高人不是没有，但他除了知名度之外也是有真材实料的本事的，这就让人相当羡慕了。甚至一些人还会这样想：又有才华又有名气，难怪命不久矣。
麻仓叶王的名头在神秘侧可谓是“昙花一现”，他留下的《超·占事略决》至今仍常被人与安倍晴明的《占事略决》相提并论，并且这二人在自己的著作中都提到了一个术法——泰山府君祭。
以人类之身超脱生死，在旧时的人们看来是神明的行为，麻仓叶王的形象也因此变得神秘而高大起来。再结合他的英年早逝，谁不会叹息一句天妒英才呢。
但是，在见到他的那一刻，什么遗憾、惋惜、扼腕之类的情绪都会不复存在。不如说，这样居高临下怜悯他的心情，在看到他那样强盛卓绝的灵魂时，就会被那耀眼如黑夜中的白日一般的天赋给惊骇得十不存一。见者必会因此陷入尴尬：自己究竟得有多大脸才会去可怜一个这样的人物？
而麻仓叶王只是一脸无悲无喜的模样，就会让人无端生出自己正在被神佛注视的惶恐。不光是从内到外地被看穿，他的目光还会加剧被注视者内心隐秘的期盼。心怀善意者会以为神佛显灵，惶惶然便开始祈祷，希望得到原谅与救赎；心怀鬼胎者便会心生杀意，进而剑走偏锋，一错再错。
他一定是见多了后者这样的货色，所以在此前他的心愿便是创造一个没有凡人只有通灵人的世界。想来也是，他生前供职于宫廷，那里最是灵魂污糟之人的归处，哪怕是一张白纸，进了那里也要染上三分黑。他见微知著对人类产生失望的情绪，的确也是可以理解的事。
但理解并不代表赞同。我倒是对人类这种不顾一切往上爬的本能喜欢得紧。他眼中的人性污秽，在我看来却是生命光辉，截然不同的观点导致了我与他几乎没什么共同语言。
我们在太平洋的上空轰轰烈烈地打了一场。转世为麻仓好的少年正如文献所记载的那般对五行之术十分精通，虽然他在此前只是精于五行属性间的转换，还到不了阴阳逆行的程度，但甫一交战没多久便触类旁通，实在让人既兴奋又挫败。
不过这点波折并不能让我被战斗充盈的心冷却下来，反而愈渐上头，双方战得酣畅淋漓，好不快活。
我和他立场的关系，大约就像是《幽灵公主》中主角与反派的关系那般，他站在“神灵”、“自然”与“守护”的那端，我现在“人类”、“科学”与“变革”的这端。
这一点在我还是织田信长时便已经定型了。只不过在成为花京院信明之后，我阴差阳错地成为了阴阳师，也加入到了封建迷信的行列，并且一不小心还领悟出了一些东西，这才没使得这场战斗变为纯粹的军.火轰.炸。
身为人类，对上已然成为通灵王的他，有着先天上的劣势。但有着魔王灵基的我，对已是神明的他也有着天然的克制性，一来二去我们谁也讨不到好，战线胶着。
而他使役的火灵，也就是灵魂之火，本质上是地球自身意志的一部分，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个「自律」装置。
反观我自己的灵魂——来自彼岸的业火，天生不属于这天地间的任何一物，是所有世界与真理都排斥并被克制的存在。换言之，我是位面的「他律」装置。
自律之火与他律之火相撞后，世界产生畸变，特异点因此诞生。我们战斗的时间与地点形成了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任何一处的空间，虽然地理位置依旧在太平洋的上空，但实际上却是宇宙的某处。
我的身体大约被丢到太平洋里不知哪个角落，麻仓好的也是如此。我们的灵魂缠斗在一处，无数的世界都为之震荡。
这是旧神的代言人与新神的对决。
在这里，时间与距离都毫无意义。等到战斗结束时，已经不知过了多久，我俩精疲力尽，灰溜溜地到海里捞我们的身体，融合后狼狈地瘫在某个太平洋的小岛上，一动也不想动。
“可以请那团火稍微安静一些吗？你吵到我了。”
“那真是抱歉，我的本体就是这么不服管教，见笑了。”
他真是个强大的人。长久以来过于通透的灵视让他轻易就能看穿他人的内心，而他只是因此想要毁灭世界而非毁灭自我，真是让人敬佩（？）的意志力啊。这样一想他讨厌人类也算情有可原。
不过还是那句话，理解并不代表认同。他认为人类渺小又卑劣，我却觉得人类伟大而高尚，哪怕做坏事也是可爱而有趣的。想来若他在身为麻仓叶王时，身边有典明他们那样的人在，或许也不会这样激进。只能说时也命也。
而我虽然心里敬重他，但嘴上却也不落下风，无他，这家伙打魂太狠了，痛得我全身细胞都在哀嚎宁愿去生一百零八胞胎也不要再和麻仓好同框出现。
似乎是读到了我的想法，他冲我扬起一个挑衅的笑，看上去更欠打了。
——我这个时候把他狼狈的样子拍给他双胞胎弟弟看，会不会很有意思？
反正一定很爽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卌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