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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卌 ...

  •   我参加了一场葬礼。

      是关于远坂时臣的。

      圣杯战争结束的半年后,我和兰堂再次来到了冬木市,以远坂时臣旧识的身份,出席了他的葬礼。

      冬木市的天空有些阴沉,雨还未下,云倒是先哀泣起来,风也跟着在吵闹。

      我在此处见到了面色憔悴的卫宫切嗣。他欲言又止,但碍于场合,倒是没在此说出口,只是跟在我们身后。

      那位被恶魔的剧本玩弄的夫人坐在轮椅上,表情呆滞,双目无光,看上去就像没有思想的人偶一般。

      主事的是他们的女儿远坂凛。骤然经历了如此大的家庭变故,五岁的小姑娘神色肃穆,行事却井井有条,可以见得远坂时臣是花了很大精力在培养继承人上的。

      若是远坂时臣的弟子言峰绮礼还在的话,想必她也不至于成长得如此孤单又迅速吧。

      只可惜没有什么如果。

      我们将远坂时臣的死因告知于她,她在愣神了几息后,一贯稳重端丽的表情有一刻显得有些狰狞,不知是愤怒多一些,还是悲伤多一些。她的气息骤然变得缥缈,双手因紧握着轮椅把手而渐渐发白。远坂夫人听到后却毫无反应,果真是个尚且活着的人偶了。

      “言峰……绮礼……”

      她低头喊着杀父仇人的名字,不知在想些什么。

      沉默间,一旁的卫宫切嗣拿出了一个盒子:“这是你父亲的遗物,我想应当归还给他的家人。”

      这时候提出这事显然不明智,更何况盒子打开后里面放着的还是一把锋利的匕首。从尸检结果得知父亲死因的远坂凛,联想到了前因后果,就着上个话题露出了苦涩而牵强的笑:“这其实是,凶器吧。”

      “……”

      “抱歉,我只是……谢谢您能将它带回来。”

      她朝我们鞠躬,直起身时后背不见弯曲,依旧挺拔得像贺岁时摆放的竹,神色也恢复得叫人看不出端倪。

      这是一个,用坚强来形容都会觉得肤浅的女孩。

      典明五岁的时候,可没有这样稳妥的眼神。

      离开的时候,我在远坂邸附近布下了一些保护性的术式。虽然这行为大概便是伪善,但我既不后悔在圣杯战争中与远坂时臣为敌,也不后悔对他的遗孤施以援手。人性不就是这样矛盾才可爱么。

      轰轰烈烈的圣杯战争结束后,除去最终获得胜利的我,其他幸存者的境遇各有不同。

      韦伯因着肯尼斯的记忆错乱,被他误认为是自己的关门弟子,在回国后便接受了“惨无人道”的精英魔术师教育,被肯尼斯一边痛骂着一边成长。托这层虚假记忆的福,他时不时地会“问候”我,偶尔双方也会作一些东西方神秘侧异同方面的术式交流。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他不知怎的竟和典明成为了好友,时常借着玩电子游戏这个理由一起在背后偷偷讨论我,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至于茶茶原本的御主间桐雁夜,在我为她许下愿望没多久就死去了。想来那样残破的身心,能撑到那时已是很了不起,比起那个我更意外言峰绮礼竟然没有直接夺走茶茶的掌控权……是因为她并未显示出什么值得掠夺的优势吗?

      我想起来,因着花开院家的关系,我了解过一些有关人类织田信长死后、她的血亲们的遭遇的事。茶茶作为猴子的侧室,被冠上了祸水的名头,和她的孩子秀赖一起,在大阪城陷落时自尽而亡。

      然而,花开院家的记载并非如此。

      茶茶是被大妖怪羽衣狐附身、被十三代花开院秀元与某个拥有百鬼夜行的滑头鬼共同讨伐而死。那个滑头鬼甚至就住在东京,在离我的住所不超过三个地铁站的浮世绘町里,偶尔祂们百鬼夜行的时候,我住所附近还能感觉得到那浓烈的妖气。

      他们在讨伐羽衣狐时,被她施以诅咒,导致在子嗣传承上都频出问题。若是柚罗的才能不那么显眼的话,这一代的继承人,估计就是难得的男丁龙二了。

      茶茶的逆鳞就是她的拾丸,所以她绝不可能拿别人的子嗣开玩笑。换她来诅咒别人,哪怕诅咒的是永生永世做牛做马、所有亲属皆无缘财运、不得自由都有可能,唯独不可能是现在这个。可见那时候在“淀殿”身体里的,完完全全就是那只狐狸,茶茶或许在被附身时就被杀死了。

      ……也有可能,她是自愿献身的。

      或许是因为曾被大妖怪附身,茶茶的记忆有些错乱,对于她晚年的生活,似乎因着是英灵的关系,几乎就是按照人们传颂认定的那样长得,没有多少参考性。

      人们说她什么,她便是什么吗?别开玩笑了。

      她也知道,自己作为Berserker被召唤却能保持清醒与自我意志,甚至在召唤后被狂化咒再次干扰也无济于事,必定有所蹊跷。但她现在就是个记忆模糊的小孩子,指望她想通关窍不如指望羽衣狐当场暴毙永不转世。

      唔,这么一说,羽衣狐附身她的时候,曾大肆搜刮过身负异能的少女,通过吸食她们的肝脏来获得分娩的能量,这一点在花开院家的卷宗、乃至一些流传在京都博物馆的某些古卷里都有所记录,后者虽是猜测居多,但难保这事没有花开院与滑头鬼以外的家伙记住。

      由此看来,圣杯说不定会因为这一部分人的认知,将茶茶的灵基改变成了狂化就会变成羽衣狐、或是别的什么狐狸妖怪的状态。

      这个猜测不无道理,但她现在无忧无虑的模样就挺好,何必因为一时的好奇就去想法子证实,让她成为旁人呢。哪怕不是旁人,她也一定不会喜欢自己的模样变得野蛮而丑陋的。

      扯远了。

      再来是卫宫切嗣。

      他的那些重伤早已痊愈,再看到我也没有多少不满的表情。只是他眼神死寂,再次向我发起了求助——不,应当算是威胁?

      “你把圣杯毁掉后,爱因兹贝伦家就拒绝我的进入。我和爱丽的女儿,还在那里。”

      “那地方一直被风雪结界包围,我这半年一直在寻找入口,都没有找到。”

      “但不管多难,我都要进去,半年而已,又算什么呢?”

      “我收养了一个男孩,叫卫宫士郎,是那场地震的幸存者。”

      “如果我不幸去世,就由他代我去找入口,哪怕再难都要把他姐姐带回来。”

      “只是可怜我的女儿伊莉雅,她才七岁,还那样小……”

      “她还不知道她已经失去了母亲,或许马上就连父亲也要失去了……”

      “不知道她会不会怪我,没来接她?”

      ——。

      “……你赢了。”

      我当然也有我的顾虑。

      有一说一,历史悠久的爱因兹贝伦,是我保护这个位面不被「根源」碾压的重点监察对象,说是阻碍也不为过。谁知道这个底蕴深厚的御三家,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还有多少触碰「根源」的可能性……如果放着不管让他们随意研究的话,遭殃的只会是这个位面。

      而作为曾经的Avenger,我也有话要对爱因兹贝伦家说……

      绝不是我因为卫宫切嗣的话动了恻隐之心,嗯。

      综上,我跟着卫宫切嗣抵达了爱因兹贝伦家位于德国的城堡。

      突入结界没什么难的,在见到爱因兹贝伦这一代的家主后我却有些恍然,无他,那老者眉眼间看上去太像伊莱亚斯了。

      面对不速之客,那张似曾相识的脸上挂着不友好的表情,瞬间将我的思绪从回忆中拉回现实来。

      我无法告知他那些隐秘的真相,只能告诉他:伊莱亚斯菲尔·爱因兹贝伦没有为家族蒙羞,他获得了最终的胜利,死于保护世界不被根源吞噬,是爱因兹贝伦家的英雄。

      扯皮了一阵卫宫切嗣之女的去向、一直不苟言笑软硬不吃、对我们冷嘲热讽的老者,在一片沉默中流下了眼泪。

      和女儿重逢的卫宫切嗣,在得到爱因兹贝伦家主的首肯后,带着她回到了日本定居。

      而我成了时不时来爱因兹贝伦家串门的“旁门左道的科学侧”,除了进行有关「灵子转移」与「灵魂物质化」方面的交流外,偶尔也能见到,故人的血亲在望向枝桠间漏下的细碎阳光时,悄然而逝的笑。

      *

      我参加了一场婚礼。

      是关于我的闺蜜,是枝小幻的。

      圣杯战争结束后没多久,我带着茶茶回了趟家。

      开门的是,抱着奇怪发型小女孩的典明。

      见到被我牵着的茶茶,他脸上的震惊不逊于我。

      “——姐姐,这个小姑娘是谁?!”
      “——典明,这个小女孩是谁?!”

      “……”
      “……”

      等我们冷静下来后,茶茶已经和那个外号叫JOJO的小女孩——是的,又是JOJO,这个词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玩在一起了。唔,与其说是一起玩,不如说是JOJO在被茶茶玩,估计是什么奇怪的母性本能被激发了吧。

      对于茶茶,我的解释是故友的女儿托我照顾一二,对此典明不置可否。妈妈倒是很高兴,“就好像又多了个女儿,感觉自己都变年轻了”,这么说着。

      而这位JOJO全名为空条徐伦,是上一个我所认识的JOJO的女儿,因为父亲忙于打击DIO残党,而被暂时托管给了他的挚友典明。

      ……的确是很可爱不错,两岁多的混血儿眼睛亮得吓人,虽然说日语还有些不利索,但头脑看上去相当灵活,见到我还问我是不是小美人鱼的姐姐……

      我知道典明长得是很好看,甚至有些女性化,但他性格却十足的硬汉,从未向谁服过软低过头。想到此我还偷偷看了典明几眼,发现他不但没生气,还一脸慈爱地看着她……

      行吧,他高兴就好。

      我想了想:“不是,我是火烈鸟妖怪的姐姐。”

      引得妈妈放声大笑。

      妈妈自从泡沫经济时被裁员后,就在家中待业,现在以写作为生。倒不是被打击了就龟缩在家中没有出门,而是在典明出事后因为打击太大进了医院,才知道自己的身体早在日复一日的加班中渐渐颓败,肝和脾都出现了大大小小的问题,医生便劝说她趁此机会在家休养。

      起初她还不肯,还想着要去工作,几经劝阻后才乖乖听话,在家里做个家庭主妇。但她向来有志气,不甘于只是在家做个摆件或是菟丝花,便想着投稿杂志成为作家。经过几次挫败后反而越挫越勇,某一天突然告诉我们,她拿了一个新人赏。

      好歹足不出户也能发光发热,她乐此不疲,不光是写小说,偶尔还会作为脚本和别人合作漫画(我怀疑她还没放弃成为平成的假面骑士),精神状态比以前好了不少。

      自从时常来看望她的小凪去了意大利读书后,我和典明也因为忙于学业总不在家中,她便常常抱怨都没人陪她玩她很寂寞一类的话。这回见到茶茶,她便忙不迭地带着茶茶到处玩耍,好像那个说冬天好冷不想到暖炉以外的地方的人不是她一样。

      茶茶毕竟是个英灵,受肉以后也不会长大,不可能长久待在此处。我担心妈妈太过于沉迷这段虚渺的欢喜中,便寻了个理由带着茶茶旅游去了。

      小幻的喜帖就是这个时候到的。当下我便带着茶茶坐上了飞往意大利的飞机,把国内旅游的计划直接改为了环游世界。

      嗯?你说论文?

      这种事交给擅自打探导师私生活的学生不就好了。既然有胆子踩雷,就要做好被导师穿小鞋的准备啊,这不是常识么。

      说起来小幻的结婚对象我还相当熟悉。

      ……我早该想到的,在六道骸附身到了小幻身上的时候、在小幻莫名其妙就去意大利留学的时候、在小凪吞吞吐吐地和我说少女心事的时候,我就该想到了。

      ——我的闺蜜,和我的义妹,在一起了。

      而我竟然在婚礼前夕才知道。

      我还能怎么办呢,双方都是我珍重爱惜的人,还不是只能祝福她们。

      妈妈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相当震惊,但在呆滞了好一阵子后,也恍恍惚惚地去准备贺礼了。要不是婚礼撞上了她的截稿日,她几乎就要和我一起过去了。好在小幻她们承诺国内还会在亲友跟前再办一次,她才歇了这个会让责编痛哭流涕抄家伙堵门的心思。

      明坂小幻……这个名字真不赖。

      ……所以六道骸,其实是个红娘?

      我恍然大悟。

      婚礼上我看到了许多气息危险的家伙,依意大利的风情特色来看,估计是群□□。要问为什么这么肯定的话,当然是因为我在这里又看到了熟人。

      “哟,老师~”

      “论文写完了吗,还有时间来?”

      黑眼圈浓厚的白兰强撑着笑:“老师,能不能别每次都这样一针见血啊。”

      我拉着茶茶转身就走。

      小幻的亲友大多在国内,在岁末这时候能赶来的没多少,倒是小凪,那一群过分年轻的□□们,看上去似乎都是她的亲友。也不知道六道骸都教了她什么,才会有这样“精彩”的人生经历。

      只是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多少有些奇怪。连带着他们看小幻的眼神,也变得肃然起敬了。

      这样说好像有点不对……该不会这些家伙因着白兰,得到了什么接触平行世界的机会了吧?不然也不会像这样,他们眼熟我,而我却毫无印象了。

      算了,今天的主角可不是他们,多想无益。

      两位新娘在我看来都美得不可方物,小幻见到我就直言等下要把捧花扔给我,让我一定要接住。——开玩笑,本阴阳师不想接住的东西,还能有人逼着我接住吗。

      于是捧花在空中拐了个弯,掉在了那位众星捧月的年轻教父的怀中。

      棕发的青年满脸通红,被周围人起哄着和另一位模样精致可爱的女孩站到了一块,看上去完全没有适才游刃有余的气息,就像是个普通的邻家男孩。

      小幻和小凪笑作一团,坐上了前往蜜月的敞篷车。

      这就是人类美丽的爱情呀。

      “老师,看你的表情,是想谈恋爱了吗?”

      这提议不错。

      “我看你是嫌论文字数太少,没法发挥你的语言天赋,对吗。”

      “……你可以不用这种肯定的语气问我的,老师。”

      我带着接到另一束捧花还在兴奋不已的茶茶,迅速离开了教堂。

      反正不会和你谈。我心想。

      第二天我们就踏上了环游世界的路途,茶茶难得见到了不一样的风景,离开某一城市的时候几乎要和我翻脸,到了下个城市又转眼忘记,等离开的时候又开始舍不得,着实是小孩子心性。

      而事实上这场旅游没有多久就被打断了。

      1995年1月17日,日本关西地方发生了规模里氏7.3的地震灾害,因受灾范围以兵库县的神户市、淡路岛、以及神户至大阪间的都市为主而得名,阪神大地震。(注①)

      可不巧,冬木市就在阪神一带。旁人看到的是一场天灾,知情者便知道,这是之前圣杯战争时冬木市地震的余波。之前是因为「果」,那场地震更多的是神秘侧的重击,这次确是真真实实的来自地底的威慑,就好像要将此前地脉受过的伤一次性报复回来一样。

      彼世的鬼灯给我递来消息,因着这场地震,地狱与现世之间出现了漏洞,在现世出差的狱卒却找不到究竟在哪里。他因为地震与漏洞一事忙得根本抽不开身,亡者失踪了不少,却没有生魂误入,情况相当糟糕且离奇,只能委托我前往查看一二。

      事关重大,我也顾不得什么休假什么旅游了,带着茶茶回了东京后直接灵子转移到冬木市,就近赶往震源地带。

      如此看来鬼灯不愧是地狱的实际掌权人,那些狱卒找不到漏洞也情有可原,如若不是拥有操控空间能力的我前来探查,他们或许直到鬼灯结束加班都找不到——

      出现地狱死气的地方,在某个破败神社的背面。

      并非是“神社背后的地方”这样能够肉眼看到的东西,而是在神社的「里侧」,还有着一个宛如世外桃源的地方。

      里面的住民说,此为「幻想乡」。

      承载着所有世所不容的幻想之物的幻想乡,如其名是个幻想之地,此处的生存环境同外界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打个比方,我在人类所生活的现世生存,就像小心翼翼地穿上了小一码的鞋,套上了刑具般的束腰,呼吸行进间都要再三掂量;而在此处,就仿佛气泡乍破后,气泡内的空气流到了广袤无垠的空中,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自由。

      太舒服了。如果以地狱和桃源乡作参考的话,这里的灵子浓厚程度绝对要比外面的高天原更甚。

      有这样感受的不光是我,茶茶也是。我先前的猜测也终于被证实——

      茶茶在发出一阵“噫呜呜噫”的怪叫声后,身上长出了白色的兽耳与九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说长出也不太对,大概是她作为英灵的上限被环境所解除了,一些隐藏着的东西便就此显露出来了。我也是一样的,平日里被我苦苦压制的躁动灵力,在此处都得到了解放,不再只是被框定在“三成”这样窄小的笼中,而是欢呼着跳入被自然与神秘的气息环绕着的山林,如鱼得水。

      “呼……哈……”

      我忍不住想要落泪,只能不断深呼吸以平复心绪。好像一直以来隐隐压在后背的冰山忽然融化,阳光突然就照进了我的灵魂里。象征毁灭的彼岸业火欢呼雀跃着,炸出了霹雳哗啦的花火声响。

      人类的部分不断势弱,魔王的部分愈渐强盛,我甚至能感觉到,使用宝具的限制也没有了。唔,与其说是没有限制,不如说有人类阴阳师的灵力续航,魔王的宝具就是多次瞬发也不在话下。至于上限究竟在哪里,没有实践过我也无法知晓。

      在外界时,我人类的身体无法使用宝具,一旦使用,翻涌的灵力便会撑破我的身体,彼岸业火就会显露真实的形态,我甚至无法去赌那样的我究竟还能不能保持理智和人类的思考方式,所以我绝不会那样做的。至于这里……还是要看委托的难易程度吧。

      好歹我还记着鬼灯的委托,带着已经被纯粹而浓厚的灵子浸润得有些晕乎乎的茶茶迅速赶往了生死之气紊乱的地方,勉强恢复了理智。

      ……这也太考验意志了。难道这就是那些野史卷宗里的人们,见到仙地秘境去而不返的原因吗……

      或许是在进入幻想乡后,我和茶茶身上非人类的气息太过浓厚,这里的居民根本没有起疑,问路相当轻松。

      当我抵达名为妖怪之山的地方,我在山脚下的一处泉眼边发现了死气四溢的地缝,一同的还有一位服装颇为奇异的巫女。

      性子有些豪爽的巫女一眼便看出了我们外来者的身份,一番询问后才知晓,这地缝竟通往彼世,直道难怪最近幻想乡里怨灵变得那样多,她手都打痛了。

      “……”

      原来幻想乡里的巫女,是用体术战斗的吗……

      我以阴阳逆行修补好地缝后,和这位爽快而仁慈的博丽巫女一同将逃窜的亡者与怨灵聚到一处,打下了灵子转移的术式后便将祂们通通传送回了地狱,至于后续如何,自有鬼灯去烦恼。

      乐不思蜀的茶茶直接在幻想乡里野疯了,而我受到博丽巫女的邀请,来到她的神社小酌两杯。

      若说到此为止还只是奇幻一梦,到后来我却忍不住开始怀疑,这究竟是梦还是现实了。

      ——我在宴席上,见到了安倍晴明,还有传闻中前去寻找“半妖之里”后便失踪、生死不明的御门院泰长。

      这可真是……

      因着羽衣狐的关系,花开院家与安倍一脉的御门院家素来不对付。倒也没有什么大的冲突,就是互不干涉又互相警戒着的程度。花开院家因子嗣问题,多年来都没有放弃彻底杀死羽衣狐以祓除诅咒,而御门院家多半也想要借羽衣狐之手让伟人再世,重现家族的荣光。

      有野心的人,再怎么蛰伏,都会留有痕迹。这样的痕迹旁人或许无法察觉,但在将斩杀羽衣狐视为己任的花开院家眼中,又怎会察觉不到,早就暗暗戒备着了。

      有这层原因在,两家的关系能好到哪里去。

      孩童模样的白狐之子笑着喝了口盏中酒,只字不提对这次异变袖手旁观之事,好像他来此处便只是为了享受同友人把酒言欢之乐,那些俗世种种都无法令他少喝一杯。

      “小友可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了,我现在不过是个道具店的帮工,外面的事可不归我管呀。”他头顶的耳朵在我的注视下抖了抖,“如果后辈们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唔,随便打。”

      一旁的御门院泰长点头附议,“那群野心家是该有人治一治了,嗝。”

      “……”我看着宴席上东倒西歪的众人,自己又添了一杯,“那倒不至于。我毕竟不是花开院家本家的人,后辈自有他们的机缘,只要不太过分我就不会出手,您放心好了。”

      “哈哈哈,小友真是明白人。”他身后雪白的尾巴惬意地微微晃动着,看上去和茶茶的相差无几,“只是这位……说来与我也有几分缘分。若不是家母一时走错了路,也不会连累她变成这般模样。”

      这话我可没法接。

      “如果可以……小友是否愿意将她留在幻想乡?或许我能找到帮她解决血脉问题的方法。若此间事了,她也能再回到外界。”

      被点名的茶茶早就醉得一塌糊涂,现下正黏在白狐童子的身上,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阿拾呜呜呜是我没保护好你”之类的梦话,模样相当惨烈。被缠上的半妖没有因此减弱半分笑容,还非常配合地摸头,“好乖好乖,不是你的错”、这么安慰着。

      我低头看着酒盏中月亮的倒影,心想,原来幻想乡中的月亮,也会有伤痕么。

      晚风吹散了我的沉默,连着酒气与妖怪们的笑声,被带到了喋喋不休的森林中。

      晨曦的光辉落到神社顶端的时候,茶茶留在了幻想乡,终于过上了不用被人世种种所拘束的生活。

      而我也将回到人世,继续沉溺于枷锁之中。

      *

      我参加了一场葬礼。

      是关于,那位一直陪伴着我的老人,花开院秀元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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