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卅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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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谁在哭。
我睁开眼来，隔着迷蒙的水雾，恍惚间看到一个人影趴在我身边。
我望着灯火通明的穹顶，忍不住眯起双眼。耳边便是Berserker压抑的啜泣声，而我也终于明了，为何我总是对她如此在意。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嗓音有些沙哑：
“别哭了，茶茶。见到你还健健康康的，真是太好了。”
Berserker——真名浅井茶茶的英灵猛地抬起头，见到已经醒来的我，猝不及防地扑进了我的怀里。
“呜呜呜姨母大人哇啊啊啊啊——”
“不哭不哭，我在呢。”
“呜哇啊啊啊啊！茶茶还以为、以为姨母大人已经不认得茶茶了呜呜呜……”
我抱紧她，不断拍打她的后背，忍不住一阵心虚。
作为人类诞生之初，婴儿的身体尚且无法负担我的灵魂。而伟大精神仅仅是将我的「存在」定位到表层世界，就几乎耗尽了能量。也因此我才没有在第三次圣杯战争刚结束时就成功降生，而是在那三十一年之后。
而为了能够成为真正的人类、能够拥有触摸到根源边界的资质、能够达成与伟大精神的约定，我舍弃了作为英灵的一切能力，用那些东西换取了我作为术士的所有可能——所以我不论怎样锻炼都不得寸进，而在领悟「真相」这方面却日行千里。这是无可奈何之举，但知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后，我便不再有任何抱怨，亦不会后悔。
这不是挺好玩的吗，作为普通的人类与术士，比做将军、做天下之主、做英灵、做一团连身形也无法具现的彼岸业火，要有意思多了。
仅仅是降生都如此艰难，伟大精神又怎么会帮我平衡强盛的灵魂与脆弱的身体之间的联系呢。
这也是无可奈何啊。被魔王的情感影响着思绪的我，几乎就想这样随意过了。
直到典明，来到了我的生命中。
因为典明的出现，我在五岁时选择了封印关于过往与外部的一切记忆。似乎是因我发自内心地承认自己是个人类，并且遗忘了关于「根源」的所有事情，我的「存在」渐渐被世界所承认，正常地长大了。
直到我再次接触到圣杯，进入休眠期的伟大精神才重新定位到我，这些失去的记忆才得以重见天日，无法理解的关窍终于有了解释。
——和我相性最好的英灵当然是「Avenger织田信长」。但那是仅有一个存在的彼岸业火，本就生存在距离「真理」最遥远的夹缝中，平行世界无一可循的英灵。在Avenger的灵基被「根源」碾压成平面后，Avenger便不复存在，存在的只是与伟大精神缔结契约而转世的人类「花京院信明」。
如此，在没有圣遗物召唤的情况下，又怎么会有英灵出现呢。
我看着手背上的赤色“织田瓜”，垂下眼眸。
呼……人类……
这是一个，只是放在口中描述，就让我觉得甜蜜异常的词。
在舍弃了过往的这二十四年里，我作为人类被教养、被看待、被喜爱、被敬畏，我被家人的爱意、人类的道德、社会的法则所束缚，那些作为Avenger存在时伴生的东西，早就在这短短不到三十年的岁月中，化作了身为人类的满足与喜悦。
不，不如说，「织田信长」最初，原本也不过就是一个渺小的人类而已。
在取回记忆的那瞬间，不光是灵魂在喜悦，连身体也高兴得发抖。以至于我对与伟大精神近乎是绑架的契约内容也能宽容以对，目光所及之处有如黑夜中一闪而过的雷电，清晰地向我一一展示，下一步该做什么，以后要做什么。
——摧毁大圣杯。不为了别的东西，仅仅为了身为人类的「花京院信明」在乎的那些人，我也必将踏上这条道路。这只是触及「根源」的一个小小缺口，以后或许还有更多这样的漏洞，但放着不管绝对会酿成大祸。
……唔，其实要想让这些人无法触及「根源」，直接把魔术师这一群体剿灭不就——
【你最好别这么做。】
——开个玩笑。我一个普通的人类，怎么会做那种伤天害理的事呢。
【……】
我松开了抱紧茶茶的手臂，摸了摸她因为大幅度动作而有些杂乱的头顶，捡起一旁她掉落在地的头盔为她戴上。
“姨母大人？”
在那之前，我还有必须要达成的愿望。
我捧起了依旧发光的小圣杯：
“圣杯哟，请你……”
——【-01:03:14】——
*
今晚的柳洞寺，似乎和前几夜有些不同。
在许下为茶茶受肉的愿望后，属于御主的圣杯战争就此结束了。
而属于伟大精神代理人的圣杯战争，才刚刚开始。
“等一下，花京院……”此前被茶茶击败的卫宫切嗣，颤颤巍巍地跟在我们身后，被捂住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地流着血，腹部看上去有着不自然的凹陷，衣服也被烧得破破烂烂，“你还要去哪里？那边，是柳洞寺的方向吧……圣杯战争，已经结束了不是吗？”
他大概是知道我要做什么了，我想。
我牵着茶茶，朝他露出一个略显冷漠的笑，没有回答。
“……”他停下了脚步，看上去心中已有回答。“……别这样做，花京院。算我求你……至少让我六十年后——”
“不会再有六十年后了，卫宫切嗣。”
他艰难而苦涩地发音，眼神里充斥着悲伤、愤懑、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为什么？你已经许下愿望了不是吗？”
我打断了他：“奇迹其实并不存在。你知道的。”
他张了张嘴，到底是哑口无言。
我不再理会他的煎熬，转身离开了市民会馆。
“梦早该醒了。”
沉溺在骤然破碎的虚幻一梦中的卫宫切嗣后续该如何生存，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现在我要解决的，是即将再度沉睡的大圣杯。
因着我为茶茶许下了愿望，大圣杯中累积了六十年的魔力倾泻一空，正是虚弱乏力的时候，将祂毁灭甚至不需要用到灵脉。若是旁人，或许会选择将之封印，但我既然出手了，就没有留下后患的道理。
总不能身为人类的我死后，还要从彼世来到现世解决漏洞问题吧。
但当我引爆大圣杯、令祂「死去」时，还是有超出计划的事发生了。
像是千万年来所有不得善终的夙愿，所有废然而返的梦想，所有前功尽弃的希望，一切的不得志与意难平，都在我耳边炸响。鼎沸的人声与逆流而上的魔力直冲我的灵魂而去，人类的身体便没那么坚定了，内脏在瞬间便被搅碎，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来。
“！！呜哇姨母大人——”
“我没——咳咳……”
大量失血瞬间触发了与苹婆的通灵术式，她出现时我的内脏便恢复如初，只是脑袋还没缓过劲，一眼看去连茶茶都变成了猴子那家伙，苹婆似乎也变成了穿着高中校服的典明。
我暂时还无法说话。强烈的眩晕感告诉我，这时候开口绝对会吐出来。
接下来，我却也顾不上我身体与灵魂上的不适了。
——以柳洞寺为圆心扩散，整个冬木市、甚至比冬木市还要远的地方，都陷入了天灾之中。
地震了。
在连动物都没反应过来时，世界为之震慑。
我皱眉，内心呼唤着伟大精神：怎么回事，此处的「通道」应当已经关闭了才对，为什么还有这种整个时空都在颤抖的感觉？
伟大精神即时回答了我：【因为圣杯，已经诞生了自我意识。地震是既定的「果」，是圣杯对人世的诅咒。】
……难怪。
得知并不是关闭连接「根源」的「通道」这一行为出了问题，我暂时安下心。地震愈演愈烈，冬木市内不知怎的出现一片火海，人类凄惨猛烈的哭喊声连人迹罕至的柳洞寺都听得到。
而柳洞寺——或许称为“寺”有些不太妥当，现下这里只不过是一堆木石废墟罢了。
顾不上多想，我乘着青鹭火向市区飞去，沿路修补裂开的地缝与坍塌的建筑。可惜地震一直持续了很久，地面修补好又破灭，如此循环往复，像是要把整个冬木市都毁掉一样。
……也对，若「果」是这么轻易就能颠覆的东西，也不必存在什么「因」了。
耳边嘈杂的人声响个不停，其中还夹杂着圣杯肆意的笑声，仿佛得不到玩具就要毁掉的顽童，不如意便要玉石俱焚。
又或许这只是我的臆想。我大约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那些回荡在脑海的人声，说不定就只是圣杯残留的执念而已。
就像织田信长的执念诞生了Avenger，圣杯的执念便催生了这无法灭却的火。
我在一片废墟中看到了仍在救人的卫宫切嗣，只可惜他救出来的那些人早就失去了生命体征。而他依旧挣扎着，不断抱以希望又不断失望，未曾停止。
人类是如此美丽啊。
我俯视着满目疮痍的大地，于夜空中展开了「领域」。
至少让我，令这恸哭的灵魂，得以安息吧。
*
■4:■1，麻仓好感知到伟大精神降临此世。
——【-01:01:33】——
0■:■7，白兰·杰索探测到来自世界缝隙间的某种能量波动。
——【-00:52:49】——
■■:3■，卫宫切嗣救起名为士郎的孩童。
——【-00:23:47】——
■■:■■，人类花京院信明与Avenger织田信长完全融为一体。
——【-00:00:00】——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卅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