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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卅伍 ...

  •   狩猎成功前的最后一刻,往往是捕食者最松懈的时机。有经验的猎人,会蛰伏着一直等到这个时候,射出致命一击。

      这一做法的前提是,猎人手中必须拥有能够一击毙命的武器,相中的猎物也并非什么不可觊觎的骇人恶兽。

      因为在天堑般压倒性的实力差距面前,一切阴谋诡计,一切经验技巧,都是徒劳。

      显然Berserker的御主并没有认识到这一点。

      他或许是想把水搅浑,或许只是因为私怨试图给Archer的御主添乱,又或许是想在有我这个活靶存在的时间里,尽量多对Archer造成一些伤害。

      但他低估了Archer。Berserker的攻击仅仅是出现了一瞬,便被蓄势待发的Archer转火反击。

      Berserker还未来得及发出什么声音,便被她的御主以令咒转移走了,看上去他们就只打算放这么一枪就走,类似于游击的作战方式。

      糟糕的是,我在看到Berserker的那瞬间、在看到她就要被Archer斩首的那瞬间,还未来得及反应便瞬移护住她了。直到Berserker在我身后消失,我只来得及匆忙回头一瞥,看到了我们互相伸出却没有触碰到一起的手,我才开始恐慌与不解,为何我会做出这样下意识的举动?

      就好像,站在那里的是典明一样。是一个对我非常重要,无法束手旁观的人。

      明明只是一个聒噪无礼的小女孩。

      直到Archer的攻击到来,我仍未想通这个问题。而攻击到来时,我也无暇去想了。

      ——我的左手臂被斩下了。

      并且在断臂落地之前,紧接着又有一杆宝具钉住了那断臂,断臂直接便被那炽热的灵力给燃烧殆尽。

      剧痛传达到中枢神经之前,我先想到的是,还好不是有令咒的右手。若是被别的御主发现我可以超越身体的极限,将令咒剥离转录,一定会将我列为最优先清除的目标,所谓众矢之的不过如此。

      虽然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被斩断左臂之际,我拼着一口气将灵力锁链甩出,捆缚住了Archer,寸进不得的他脸色更难看了:“对神宝具?……不对,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个平平无奇的阴阳师罢了。”我捂住伤口,顶着冷汗勉强道。

      真疼啊。

      Archer冷笑一声,显然是没有相信我的说辞。“哼,虚伪、狂妄、傲慢。无所谓你是什么东西,侮辱了王之威仪的疯狗唯有以死谢罪!”

      千米外的阿喜与Saber依旧战得难舍难分。高空中青鹭火背上的苹婆已经注意到了我这边的情况,看样子是想要过来支援我,我指使青鹭火飞远一些,她的身影渐渐远离。

      Archer从身后的金色涟漪中,拔出了某个不可名状的宝具。仅仅只是露出了剑柄,就让人感到万分恐惧,像是被某种庞然大物死死盯上,威严之势有如山峦将我砸下。

      这不是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东西,也不能出现。

      棋局纵有万般惊险,若是棋盘直接被打翻,牌桌被掀起,那么所有人也都不用玩了。

      必须阻止Archer将那个宝具拿出来。所有人的心里都这么想着,谁都不想在还没见到圣杯之前,就被断绝了前进的所有希望。

      ……真是乱来。

      分秒必争的时刻也容不得我感受疼痛了。我凭借直觉将Archer所处的地方进行「断层」,那宝具散发的风压果不其然连「断层」也一并碾碎了。我大胆猜测,那是被赋予了毁灭一个世界、或者说空间、位面之类的事物职能的宝具,按这样的分类来算,似乎也称得上是对界宝具了吧。

      「断层」被不断绞碎,又不断再生,包覆着死去的空间不断衍生出新的界限。精神力急剧消耗的后果就是,我渐渐有些看不清Archer的身形,干脆闭目去感知此处的空间,去将空间割裂以保全己方的阵地。即便如此那宝具的威势还是让我行动艰难,阿喜察觉到此间的紧迫,一时不察被Saber一剑挑飞,夺回五感的Saber并未追着阿喜不放,而是转移了目标警戒着Archer的举动。

      ……时间还是太仓促了。兰堂的亚空间前置时间太久,容易被对方察觉打断,若是提前布置一番,比如利用阵法将Archer拖入某个非人工的亚空间,或是在他将那个宝具拿出来之前就做下准备,未必不能与这弑杀世界的宝具抗衡。

      啧。怪我出手慢。若是这战能翻盘,Archer绝对是我要最优先杀死的英灵。

      在Archer这样规格外的英灵看来,圣杯是他的所有物,人间也不过就是他的后花园,他处决我们这些冒犯他的家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后花园里的人却要守卫这一方天地。于是那人说:“王啊,请您息怒停止攻击吧!”

      “时——臣——”

      被令咒强行打断的Archer看上去已经不在意我这边的情况了,他似乎更恼怒明面上是谏言、实际上就是在命令他的御主,那位以臣下之礼待他的魔术师。他一身强势的魔力在须臾间便被令咒打散,那柄令人感到不适的宝具也消失在了金色涟漪中。

      焦灼的威压逐渐恢复平静,Archer召出了另一架由三匹马拉着的战车浮于空中,用阴冷如蛇类的目光俯视着我。

      “捡回一条命啊,杂修。”

      我不语,捂着断臂的伤口仰望他。

      大抵是我眼神中的恐惧与杀意太过强烈,他冷笑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物:“可别死太早了,疯狗。”

      他说完,便驾着战车离去了。

      阿喜跃至我的身侧,横起薙刀拦在身前,余光看到我的表情,疑惑问我:“……老师?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啊。非常。”我试着收敛上扬的嘴角,发现有些困难。“我现在开始觉得,圣杯战争挺好玩的了。”

      ——【-79:21:33】——

      *

      回应我话语的,是Saber落下的剑锋。

      那张高洁凛然的美丽面孔,正一脸严肃目不转睛地盯着我,“Caster的御主,你到底……”

      无边的冰凌穿过狂风飞至她的身前,她挽了个剑花便将之尽数击碎,阿喜趁势欺身上前挑开了她手中被风隐藏面目的剑,盘旋在风雪上空的青鹭火啼鸣着落到了我身边。

      “——太!乱!来!了!你别仗着自己……就那样乱来呀!哪有人类直接和那种英灵打的啊,你不是阴阳师吗!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半吊子术士啊!”

      “……我半吊子?”

      唔,我要是半吊子的术士,那Archer就是半桶水的弓兵。横竖都差不多。

      她抓住我的肩膀晃动着,温和的妖力包裹住我,失去的骨架与血肉顷刻间便长了出来。

      也行吧。痛就痛点,好歹没有什么后遗症,也不用我再动用什么精力。说实话我现在疲惫得很,长时间高强度的精神力与灵力运用让我大脑有些昏昏沉沉,以至于没有拦下那颗冲破苹婆太阳穴的子弹。

      “——”

      可以啊卫宫切嗣,还学会切奶妈了。

      我远远望向子弹飞来的方向,卫宫切嗣已经离开「领域」所能探测的范围。我轻轻抱住苹婆,让她靠在我的怀里,手臂环住她的头部,遮挡着她太阳穴上已经愈合的伤口,低声道,“先回去,我不会放过他的。”

      似乎是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到,苹婆还有些没回神,匆匆应下便回归本体去了。我踏着青鹭火直上云霄,躲在风雪中隐藏自己的身形。

      不凑巧的事未免太多。

      驾着战车的Rider姗姗来迟,加入了冰面上的战斗。

      ……啧。所以这些人是约好了今天来讨伐Caster组吗。

      也罢,就此将此事结束,也免得夜长梦多。

      Rider的加入让局势变得一边倒起来,哪怕Saber一直抗议Rider不要插手她的战斗,他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他若不下场,无法使用宝具的Saber被打败是早晚的事。只有他加入战局,Caster一方才会亮出别的手牌。

      的确如此。

      这家伙看上去粗犷豪迈不拘小节,实际上胆大心细……真不愧是被称作“征服王”的英灵啊。Rider组当真是这次圣杯战争的黑马,不论御主还是英灵,都难搞得很。

      阿喜在两位强大英灵的攻击下渐渐显露颓势,躁动着的Lancer在我的默许下加入了战局。

      Lancer甫一出场,便处处针对Saber,两位没有空战能力的英灵在冰面上战了起来,能够飞行的Rider便与阿喜在空中交战。

      这的确是非常合理的分配了。只是Rider显然还不满意这个局面,他想把我也拉下水。

      ——在Rider的战车到达一定高度后,Rider展开了固有结界。

      亲临现场听到战士的呼喊和在云外镜中观察还是有所不同。激昂的士气让我的心跳也跟着加速,血液流淌着使我身体发烫。若不是我十分清楚我自己的近战是个什么水平,简直都想亲自厮杀一番了。

      正因为我清楚自己的短板所在,才不会贸然出头以身犯险。

      我拍了拍阿喜的肩膀,示意他往后。

      烈日让他有些不适,他强打起久战后疲惫的精神,在我身后警戒着浩浩汤汤的王之军势。

      “如何!Caster的御主,要加入余的麾下、同余的勇士们一同分享胜利吗?”

      Rider发出爽朗豪迈的笑声,仿佛他身后的那些战士赐予了他无上的勇气与战意。

      “不如何,Rider。不过我要赞扬你的宝具,你的士兵。能和这样一支武勇之师战斗,我和你一样高兴。”

      “哈哈哈,正是!余的军队便是余的骄傲!”士兵们呼应着他,热烈的气氛好像这不是一场出生入死的战斗,而是一场气吞山河的盛宴。他挥舞双臂,大声高呼:“集结吧,余的同胞哟!同余再一次战斗吧!”

      号角吹响之刻,便是枪戟出鞘之时。

      蹂躏者们跳着胜利的狂欢舞步,令大地震撼。

      马其顿军队凭着蛮勇威武之势,踏破了热砂。

      我抬起手,划开「此处」至「彼端」的门,带来了蜷缩在壳中的怪物。

      我握紧了那枚牡蛎,祂虚幻而宏伟的气息瞬间溢散,化龙而去。

      沙漠变汪洋,烈日作暴雪,英雄们与夭亡者一同回归海洋的拥抱,铁甲带着战意沉入海底,人类在自然面前终归还是太过渺小。

      心象结界的格局被改变,宝具持有者的精神受到了重大创伤,固有结界得以露出要害。

      我将那致命一点击破后,所有人便回到了现实中。

      “哈哈哈,真有你的,Caster的御主。”Rider的意识被重创后,咳出一口血,他在韦伯的呼喊声中满不在意地擦去,看向我时的眼神没有仇恨只有战意。“你虽然是个人类,却比英灵还要棘手,死后定是座上豪杰。”

      我答:“我现在便是豪杰。”

      他愣了一下,回应我的是更加畅快的笑声。

      被蜃重创过后,Rider也渐渐显露颓势。在接下来与阿喜的战斗中,他慢慢地被阴气侵蚀,看上去似乎已经五感尽失,只是凭着本能在战斗。

      进步颇大的韦伯忍着眼泪,一口气使用了三枚令咒,解除了Rider的负面状态,并加强了他的数值,一时间Rider的反击将阿喜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只可惜,蜃对他的精神创伤还是太大了。不如说,在失去了重要的宝具、重要的同胞后,他早就是油尽灯枯的状态,只凭着一个念想在战斗了。

      终于,在又一次被阴气缠身行动变得迟缓后,阿喜的薙刀贯穿了他的灵核。

      “余很高兴,御主。如果还有下次,真想和你一起看看,这世界的尽头啊……”

      我接住了从空中掉下、痛哭不已的韦伯。等他在阿喜散发的寒气中冷静下来后,我问他:“要向我报仇吗?现在这个姿势,你只要把藏在身上的刀插到我的心脏里就可以了。”

      他啜泣着拒绝了我:“才不要,我答应Rider了,要好好活着!如果这时候报仇的话,我一定会死的。”

      “嗯,会被摔死。”

      他像是才发现自己还在半空中一样,“……呜啊啊啊快把我放下去!”

      “你确定现在下去吗?下面那两个可是打得正高兴。”

      这倒是真话。

      不过应该也用不了多久了。

      Lancer在失去灵脉加持后,和无法使用宝具的Saber倒是战了个不相上下。而失去灵脉后那些微的弱势在持久战后便暴露了出来,他渐渐地被步步紧逼、愈战愈勇的Saber击退,直到裹挟着风的剑刃贯穿了他的胸口。

      战斗结束后,他们双方的表情却都显得十分自在,像是老友间结束了切磋,放下兵刃时还不忘献上敬意。

      比起被不堪的宝具所限制,被世人的臆测所诋毁,或许这边是对他而言最好的结局了。Lancer的眼神这么告诉着我。

      至于后续的战斗,我并没有继续的打算。且不说Saber已经取回了宝具,光是我和阿喜两个被持久战车轮战折磨得不行的非英灵生物,就不适合再继续战斗下去。在Lancer化作灵子回归小圣杯后,我便同阿喜准备撤退。发现了我意图的卫宫切嗣,再次故技重施送了我一发子弹。

      我冷笑着扭曲了空间,子弹最终被送入他的助手,那位名作久宇舞弥的女人的太阳穴中。

      从Saber愤怒的表情来看,那苹婆本应欠下的一命,终究是偿还了。

      我只是轻描淡写地警告卫宫切嗣:“下一次就不是助手而已了。”

      也不知道他的瞄准镜,为我转达了这句话没有。

      风雪止啸,冰川消融后,只有孤高的骑士,伫立在暗流涌动的海面上。

      ——【-72:37:17】——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卅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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