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廿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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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第一个到的。
在等待的期间，我顺手将被我破坏了的塔身修复完毕，就近找了个地方坐下。
除了第二个到来的西索，后面的人基本没有注意到我。他们大概只注意到了脸上带着怪异表情、身体不住颤抖、总是发出黏腻的鼻音的西索，然后默默地远离他，将离他最远的我隐没在人群中。
太好猜了。
小杰他们在最后的关头成功过关，那之后考官就带着我们前往了一个名为眼镜岛的地方。
而我一路上将障眼法布在周身的小把戏，万万没想到在这一场被拆穿了。
因为我是第一个抽取号码牌的人。
“……”
难道是因为我破坏了考场，所以这样报复我吗……
我没有收起我的号码牌。浸染了我的灵力后，它已是我的「坐标」之一，不论有没有被人夺走都无所谓，甚至于它还能成为相当优秀的诱饵也说不定。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抽取了我的目标号码。
“89号。”
我将号码念了出来，勾起嘴角，转身向他们展示我手中的抽签结果。
考官似乎挺意外——这不正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吗？想了这么一出让我受到所有人的警戒，本来还想着随便顺水摸鱼考完拿证走人，这样一来不是所有人都注意到我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女人不声不响地走在了他们前面吗。与其被动地被他人窥探，不如早点亮明身份，把目标锁定在个位数，也省得什么人都来妨碍我。
我没有再看他们的神情，便径直下了船走向丛林深处。
至于后面的人会不会有样学样影响考试效果……怎么可能。别的不说，在我之后的西索，摆明了就是以狩猎为乐的性子，绝不会像我这样图省事。小杰倒是有点可能，不过他是最后到的，也不存在什么选择可言。
狩猎已经开始了。
在我将号码牌亮出、所有人注意力放在我手上的时候，灵力凝成的锁链默默攀上了所有考生的喉咙，没有人听到他们被镣铐扣住脖颈的声音，狩猎者的钟便已敲响。西索和那个身上扎满钉子的家伙大概察觉了什么，但在灵力与念不共享视野的情况下，他们也只能猜测我做了某些手脚，而无法做出有效的反击。
不怕事大的人这么多，全部监管起来才是最优解。
真正的猎人，又哪会让猎物离开自己的视线呢。
这是我第一次尝试练习灵力的延展性。
按以往经验，我的灵力发散地覆盖整个横滨是没有问题的，但将之转换为高浓度的「领域」后，仅能将将伸展百米左右。同理，凝练度极高、拥有「形」的灵力锁链在延展范围上也受到了限制。不考虑速度的话，大概一次性只能延伸一两公里，这还是只存在一根的情况。
这次我一次性放出了23根，「形」的距离当然被大大地限制了。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想尝试远程操控「无形」之「形」。
啊，这样说好像有些难理解。
单纯的灵力发散没有任何技术含量，通常只能用来感应妖怪邪祟的大致方位，哪怕是初出茅庐的阴阳师，也能够将灵力覆盖一定范围，少则一幢楼，多则一座城。像二十七代目那般资质虽不出彩，但胜在时间沉淀的阴阳师，灵力可以散布至整个京都。若是传说中的安倍晴明之流，怕是监控整个国家也不在话下吧。
不过，很少有阴阳师会像这样大范围地让自身的灵力远离自己，更遑论将它们凝实之后再放生了。
灵力锁链是拥有实体的，能够被人触碰到。因此在镣铐锁定他们之后，我便将锁链的「形」散去了，现在定位他们的不过是些环绕着的「气」。
精准地操控虚无却又拥有「质」的「气」，难度不亚于将空间术式与平衡生死这两个我苦手的科目融合在一起。精神力被剧烈消耗着，时不时地会有晕眩感产生。但正是这样，我才感到喜悦，感到自己确实在虚妄的真理之河中逆流而上。
那「气」与他们自身的生气相融一处，他们走到哪里我都能感应到，也能感应到「气」的主人是否还活着。
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活到考试结束。在考试开始的第三天，那23根无形锁链就断了6根。这也意味着，如果我再不行动，到后面我或许就会无分可猎。
无形之锁不断减少的确让我绷紧的精神力有了一丝喘息，因而我也能够更清晰地感受到每个“猎物”的状态到底如何。
离我最近的一个，是小杰。
那孩子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脸上青肿一大块，似乎昏睡过去。但我一走近，他还是微微张开了肿胀的眼皮，看到我之后便又陷入了昏迷。
这样真的好吗？是野兽的直觉觉得我不会伤害他？
富力士可真可怕啊。
我停下脚步。正好到现在也该找个正经的庇护所休整一下了。
柔韧的藤蔓拔地而起，将方圆两百米的地域紧紧包裹，形成一个半圆的穹顶。月光从繁密的枝桠间透过，这顷刻间筑成的昏暗温室里，多了些零星的虫鸣。尚在此处的人，只有我与小杰，还有隐藏在视线死角的两位随行考官。
大约一天后，小杰便醒了，看上去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
他醒来的时候，正巧我在河边烤鱼，他惊得踉踉跄跄地起身制止我：“不行不行！这样会引来敌人的！”
我冷静地咀嚼着，吞咽过后回答他：“不必担心，这里被我包场了。”
“……诶？”
待他冷静下来观察过四周后，便一脸兴奋地问我怎么做到的，见我答的兴致缺缺，便转而谈起自己的经历来。
“这样啊，你的目标是西索啊……那你还挺不走运的。”
他苦着一张脸：“连大姐姐你也这样想啊……”
我默默递给他一串烤好的鱼。
“其实我经过练习，好不容易趁他在杀人的时候，已经钓到他的号码牌了。但我没想到我被偷袭了……”
“啊……那你现在是打算重新找西索吗？还是说找三个一分的号码牌？”
“不……其实西索把他的号码牌给我了。”
他满脸纠结地掏出了那张写着“44”的号码牌。我语塞，一时间我竟不知该鼓励或是安慰他好，还是说“真不愧是西索，轻易就做到了正常人没法做到的事”好。
“那你的分已经够了不是吗，为什么你看上去更沮丧了？”
他抬起头，眼神纯粹而明亮，“我会把号码牌还给西索的！他打了我一拳，让我什么时候能把那一拳打回去，才可以还给他。现在的我还没法做到，所以我会好好保管这张号码牌，然后狠狠打回去！”
“……”
该说什么呢，这股不服输的较真劲，实在太像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揉了揉他硬茬茬的头顶，“你和他简直一模一样。”
在他呆愣的眼神中，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离开，挥手间藤蔓穹顶如退潮般缩回土地中。
直到这个时候，小杰才反应过来，焦急地大喊：“等一下！大姐姐你认识金吗！拜托了告诉我他的消息吧！”
我侧头挥手：“他太害羞了，让我保密。你自己去问别人吧。”
“诶——”
退潮的藤蔓将阳光一层层铺洒在地上，少年人的身影在重叠的绿色中离我远去。
*
跟随着「气」的定位，我找到了我的目标，顺利通过了考试。
直到最终考试之前，都没有再发生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只是小杰总是用一种异常热切的眼神盯着我，搞得他的同伴们都开始莫名警惕我，这一点让我有些困扰。
最后一场测试很快到来，九位考生被带到了一间宽敞的大厅里。
获胜条件是，在不杀死对手的情况下，令对方投降。
对我来说，解决方案有两个：一是直接控制对手让他说出“我认输”，二是展示出让对手足以臣服的实力。不管哪个，势必都会暴露我的部分能力。虽说考试本身就是要考核考生的能力，但在有类似西索这样虎视眈眈的家伙在（那个一身钉子的怪人大概也是吧），要我在无法施展拥有震慑力的大范围术式的场地里施展能力，怎么说都有些令人不适。
真是狡猾啊，猎人会长尼特罗。
可惜，狡猾对上变态似乎讨不到什么好处。
“嗯~我认输★”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神色中，西索在输给那个金发少年后再一次认输了，这一次甚至还没有动手他就开口。他舔了舔手中的扑克牌，暗示性地看了我一眼，“我不和差距太大的人打架~”
“……”
我面上一片冷漠，内心简直要笑出声。猎人协会会长千算万算，大概没有算到西索会让我不战而胜吧。
那个叫奇犽的少年似乎也有样学样，在下一回合对战他的同伴雷欧力的时候也说出了同样的话，气得那个大男孩不停地嚷嚷要他好看。
而在西索在下一回合中将爆库儿击败——那孩子倒是有眼见，及时认输没有受到多少伤害，就是西索的表情有些郁闷，我的错觉？——获胜后，奇犽的确也迎来了他的危机时刻。
“阿奇，你好像一直都没有发现。”
“大……哥……”
……恕我直言这样扭曲的手足情我怕是承受不来，有这样的哥哥还真是奇犽的不幸。
啊，我有点想典明了。不知道他和爸妈他们在埃及玩得开不开心。
考试结束后就马上回去吧，两个宇宙间存在时差，不知道我回去时他们回家了没有。
在我神游天外的时候，那边的家庭伦理剧也差不多告一段落，结局不出意料是弱势的弟弟低头认输。但我却感觉有些许违和，最后的那会儿，奇犽的精神状态太不对劲了。如果仅仅是因为兄长释放的有如实质的「恶意」就萎靡不振成这个样子，实在不像是那个在考试期间对小杰他们以外的人物都不屑一顾的骄傲少年。
简直就像是，被他的兄长控制住精神一样。
我并未感受到现场有什么幻术的能量波动，那家伙的「念」似乎也是和手中的钉有关，不像是术士的样子。
唔，利用点穴操控他人吗？这也有可能。
看那个人对待弟弟的样子，就能感觉到他疯狂的控制欲，但将操控精神的手段用在弟弟身上？呜哇，真的会有这也的屑兄长吗。
在我还未想出个所以然时，最后一回合奇犽对爆库儿的比赛已经开始了。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双眼无神的奇犽似乎真的就像他兄长所说那般，变成了一个冷酷无情的杀手，那些和小杰欢笑打闹的孩童模样一下子在我脑中模糊了起来。
他伸出手，五指发出咯咯的响声，妖怪一般的利爪探入了爆库儿的心窝——
这真是，何等的傲慢啊。
我清楚地感觉到，那源自他额前的「念」正不断地发出信号，促使他作出与自身意志相违背的事。银发少年的灵魂，在看不到的地方嚎啕大哭，而他的肉.体只剩下荒芜的杀气。
停止吧。
我的脸色一定相当难看。不然在场的人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灵力放出的余波将场地内驳杂的气息震得干净，除我以外者，没有出声也没有行动。我已懒得去思考他们到底是不愿还是无法，似乎有人倒下，有人依旧站立着。
小丑的怪笑回荡在耳边，我随手丢出一片灵力焊成的风，钉住了他的舌头。
“闭嘴。”
沉默的老者审视着我。
恶德的兄长凝视着我。
匍匐的凡人仰望着我。
而我伸出手，将那被掏出来一半的心脏塞了回去，打通生门的关窍，令他生气勃勃。沉寂在海面下的燃料沸腾起来，那血淋淋的伤口快速地愈合，至于今后这人的寿命如何，就看他自己造化了。
直面我灵压的少年低下了银色的头颅，颤抖着低语：“我认输。”
*
“然后呢！然后呢！奇犽就这么走了吗！就这样推开门就走了吗！”
“不然呢，难道你还要他唱首歌跳个舞再走吗。”我将苹果削好，塞进小杰的嘴里堵住，“总而言之，你要是想找他就趁早，他那个哥哥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货色。”
我将删减版的考试过程告诉小杰后，便起身向他告别。
“等一下！你还没告诉我金的事！”
“我可没说要告诉你。找到奇犽就回家吧，小少爷。”
“你的意思是，我家就有金的线索吗？！”
“……我可什么都没说哦。”我敲了敲他手臂上的石膏，看着他泪眼汪汪的神情，忍不住柔和了脸色。“嘛，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和朋友多打打游戏，说不定也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诶，要和奇犽他们打游戏吗？可是我都没有玩过游戏机……啊等等！”
“还有什么事情吗？”
他停顿了一下，认真地看着我：“真的很谢谢姐姐阻止了奇犽杀人，如果他在那种场合杀人的话，他一定会很难过的。”
我笑了一下，“他可是杀手，会吗？”
“会的。因为奇犽是我的朋友啊！”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脑袋便离开了。
下一次见，希望你们的友情还是这样令人神往。
你说是吧，金？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廿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