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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廿伍 ...

  •   在日本的神秘侧中,有着诸多派系。

      「僧侣」净化灵魂,「市子」招来魂魄,「巫女」侍奉神明,「审神者」降下神谕,「现人神」依靠信仰比肩神明;

      「通灵人」知晓灵异之事,「除妖师」退治妖魔鬼怪,乌森之地的「结界师」于空间术数上登峰造极。

      除此之外也有「星见」、「梦见」之类的少数流派,大正后便消失踪迹的「猎鬼人」勉强也算在内。

      只有「阴阳师」,什么都不是,又什么都是。

      阴阳道的人,既知观星宿,又懂相人面。进可除妖魔、净秽怨、驭式神,退可测方位、知灾异,寻风水。

      但这些就是阴阳师的全部了吗?

      “晓通阴阳生死,明晰五行万物”——阴阳师的职能本应如此。

      五行是阴阳师的基本功,但现代社会许多人都忘了这点,好像能够使役式神战斗就足矣。花开院家的八十流分支虽不这么认为,他们在各个领域的成就有目共睹,但还是没有注意到,五行才是我们求道的基础。

      和金的对练让我察觉到,因为阴阳逆行没法对他产生多少效果,导致我过于依赖空间术式,以至于有段时间我只能一味躲避,无力进攻。灵力虽能制约他的念,但也仅此而已。

      我第一次真正对他造成有效攻击,是在我厌烦了躲闪与单纯的气势对决时,偶然间再度启用了阴阳逆行之后。夹杂着灵力的风凝成尖锐的刺,艰难地破开了他浑厚无匹的念。在风刺触碰到他格挡的手臂的瞬间,风中诞生了充满生气的枝芽。

      风是五行之水的变生,有着水的柔软、汹涌,既可以润物无声,也能够暗藏杀机。

      那枝芽吐露着生机,丝毫杀气也无,混入了金生气勃勃的念中,洞穿了他的手臂。

      纵向的「干」刺出横向的「枝」,横向的「枝」劈开纵向的「条」,纵向的「条」划过横向的「棘」……

      在开始生长的那一刻,这就不是什么生机盎然的无辜枝叶了,而是自内而外散发着死气与杀意不断分裂绽放,有着「木」的形、「风」的速、「水」的不可防备,以生气为作料蔓延、以死气为燃料施暴的刑具了。

      以往我都是单纯地使用阴阳逆行将五行秩序打乱重组,依靠阵势发动攻击,这还是我第一次对五行进行这样精密的操作。大概是精神力与灵力急剧消耗,我有些头晕目眩。

      “啊!这招好酷!有名字吗!”

      他目光炯炯,全然不顾那被不断分裂延伸的枝桠炸开的手臂,血淋淋的伤口随他的动作挥舞着,生命的芬香勾得虻蠢蠢欲动,忍不住想要钻出我脸上的伤口。

      他的GM友人一脸嫌弃地为他使用了卡牌「大天使的呼吸」,他丢失的部分瞬间长好,掉落在地上的残肢被从我伤口探出、闻风而动的虻一拥而上吃了个干净。

      我还沉浸在第一次对他造成伤害的恍然中,下意识地回答了他——

      “群棘。”

      我难得在战斗中出声。四面八方的风拥着火蛇向西索咬去,他很敏捷,完美地躲过了火蛇的缠绕。但风中的「群棘」却在火蛇游动的空隙击中了他。

      他像是烟花一样,被密不透风、纵横有序的「群棘」固定在半空中,摆出了伸展的姿势。细碎的血肉被贯穿他四肢的「群棘」甩落在地,骨骼断裂破碎的声音在这缺少生命的丛林中清晰可闻。

      他挣扎着动了两下,金色的眼瞳在血幕的浸染下变得华丽异常,像是撒上了厚重金箔的血玉。那视线坚定又剧烈变化着,带着缠绕不止的生气与死气,慢慢失去了焦点。

      啊,这个人,和金相比差距不是一点半点啊。

      我索然无味。

      「群棘」消失后,西索的尸体坠落在地,皮肉勉强地牵扯住他的四肢与躯干,溅起的血沫落在我的裤脚。我抬腿拍了拍,将它清理干净,便转身循着考官的气息继续前进。

      “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

      我回过头,意外地看到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哇,还能动,真厉害。

      我开始对他有些另眼相看了。

      他一边发抖一边细细念着,不知是虚弱还是兴奋,“我果然没看错人……哈……真是美味的、大果实……★”

      他抬起头,缓慢地站直了身体,起初他的血肉还止不住地从伤口中喷出,慢慢地他的神情趋于平静,像是感觉不到痛苦一般轻轻抹去了伤口——

      伤口消失了。

      真神奇。

      我能感觉到他受伤之处的死气依旧未散尽,他完好无缺的身体与衣物不过是某种幻术的作用。啊,应当是他的念能力吧。

      不过就算伤口被幻术覆盖,缺失的部分应当也不会回来才对。「群棘」一旦触到人体就会疯狂生长,他的伤口不会仅仅是被贯穿就能了事了的,而是不断地被撕裂、突刺,不断地从内部被破开。他的四肢和躯干还能保有完整形态,不得不说这家伙的运气好得气人了。

      至于他是怎样填补丢失的血肉的……大概是之前他攻击我时粘在扑克牌上的那种念吧,具有粘性的胶状物质粗暴蛮横地将伤口全部粘住,填上了胶水一样的填充物,看上去就像是身体恢复如初了。

      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保全性命,还让自己不失体面,这家伙……有点意思嘛。

      求生意志如此强烈的人,很难不让我动恻隐之心。

      挣扎的受难者,比慷慨赴死的殉道者,来得耀眼多了。

      ——决定了,我改变主意了,这种有趣的家伙还是活久一点有意思。

      你说他是个杀人犯?无所谓,荒唐的世界有荒唐的生存法则,我一个外来者、一个在这个世界也杀过人的人,拿我自己世界的法律去要求他们?何等伪善啊。

      他不顾一切地向我跑来,就好像自己在心里已经给自己判了死刑,只等着最后一搏了。观他跑动时的动静,还有湿地的塌陷度来看,他的体重估计减轻了不少,我的猜测应该就是事实了吧。

      似乎是还不适应这不完整的身体,他的拳头比之前要弱势许多,速度也慢了下来,但眼底的灼灼火光却还没认输。像在嘲笑我的疏忽大意,又像在高歌他的人生被战斗充盈着,他的价值因他的愉悦而永恒,死亡又有何惧。

      那燃烧的生命是何等绮丽。

      于是我用指甲划破了手指,挥去一滴血液,正中小丑的脑门。虻之卵在瞬息便在他的脑中驻扎,他的每次心跳,都让虻顺畅地流遍他的全身血液。

      是保险栓、是定.时.炸.弹、是镣铐、是掌握小丑的发条。

      虫卵不过微末之物,却造成了浩荡之势。他在被命中后,带着那诡谲而愉悦的笑容仰面倒了下去。

      那苦苦维持的胶状物质也因为他的失神而缓缓散去,他的身体再度干瘪了下来,有些凝固的血肉顺着伤口流出,湿润的土壤瞬间变得腥臭不堪。

      正合我意。他要是没把那个胶状的念散去我才头大呢。

      我勾了勾手指,他在这个湿地里丢失的血肉从各处漂浮而起回到了他的体.内。不出我所料,这个执着的家伙心脏再次跳动了起来,那微弱的声响像是为生命献上万般雷鸣之喝彩,而舞台下欣赏着上述剧目的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带给我更多的乐趣吧,小丑。”

      *

      当我扛着西索来到第二场考场地点时,考生似乎已经聚集了一部分了。

      我将西索随手丢在某棵树下,无视了周围人的异样眼神与窃窃私语,走到了那个隐隐传出些许人气的仓库门前,无所事事地发呆。

      不出我的意料,西索挺快就醒来了,他似乎是察觉到了身体的不同,只是远远地看了我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似乎在告诉我,他打算从此不再招惹我一样。

      如果他没有再舔一下他的嘴唇的话。

      呵呵。

      我感到有奇怪的视线,回头望去就看到了表情尴尬的小杰,他身边站着那个银发的少年,正一脸警惕地看着我。

      ……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吗?

      还是说刚才的战斗被他们中的谁看到了?

      唔,应该不会吧。不说西索那刺骨的杀气,光是我的灵力放出——被那个变态刺激一下,我使用的灵力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超过我给自己界定的阈值了,战后调整状态都花了我好些时间——就不是人类能够受得住的。西索有念傍身还好些,小杰他们看上去就不是念能力者,直面灵力放出的冲击情况应当会更糟才对。

      再者说,我在战斗时并未感受到周围还有别人,连半丝呼吸声也无。小孩子的肺活量应当不至于吧……

      嗯……但那是金的孩子……

      不管怎么说,若是被他们看见……那就看见了呗,好歹没有被波及到,我没做出对不起金的事就行了。那可是他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啊(棒读)。

      第二场考试的内容让人意想不到。

      料理……

      前面的烤猪倒是容易。后面的握寿司,虽然我占了情报的优势,但我的料理水平实在是拖后腿,考官尝了一口后便丢在了一边,直说难吃。

      “……”

      和我一样被淘汰的考生有很多,不如说所有人都没能幸免。任性的考官在猎人协会会长的劝解下改了考题,我在旁人不注意时用风摘取了目标物品,成功过关。

      就是猎人协会会长、那个叫尼特罗的老者的眼神让我有些在意。

      或许那是金认识的人……他是看出我的身份是假的了吗?又或许他其实知道我的来历……

      在飞艇上休整期间,并没有发生什么值得一提的事,西索也老老实实地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过。休整过后,我们抵达了第三关的考场——陷阱塔。

      有了「领域」的探索,我很快就发现了脚下的关窍。在幻术与障眼法的遮掩下,我踏入了某个暗门。

      真是个无趣的游戏。

      看着显示屏上写着的「孤独之路」几个字,我面无表情地推开了眼前的石门。

      而直到我走到塔底,我都没有碰到除我以外的任何生物。

      是的,任何生物。

      一般来说,哪怕是一个无人的房间,也会有各种各样的微生物,但这里一个也没有。牢狱中应有的虫群、砖缝间的苔藓、菌团的痕迹,此处都寻不到。

      这条路,与其说是被净化过,不如说是有谁将这里的生物一键全选并删除了。水至清则无鱼,这里现在就是这么一个“至清”的状态了吧。就像在空气中倒满了清新剂,水池里倒满了漂白粉一样,要是换个人来走,估计很快就会受不了吧,这种只有自己存在的毛骨悚然感,很难不让人怀疑,自己是否还存在着。

      差不多走了一小时左右,通道内渐渐没有了光,两小时后就连声音也消失了。我摸着墙壁行走,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内,我只有数着自己的心跳才能推算时间究竟过了多久。

      三小时后,连墙壁也消失了——不,准确的说消失的是我的触感。若不是我还有领域来探测前路,怕不是要就此止步了。

      而五小时后,连空气也变得稀薄起来。

      真是无聊的把戏。考官想说什么?孤独的人生不需要其他的生命、不需要看到听到感到任何事物、不需要计较时间与空间吗?

      哇——真是新奇的创意呢——(棒读)

      我本就不是合群的人,一直以来我前行的道路人迹罕至,偶尔有合得来的旅人经过,不是擦肩而去,就是被永远地留在了旧时光中。但我还是固执地前行,喜欢之人、厌烦之人、怜惜之人、向往之人,我总是头也不回地挥手,就像他们从未出现过。

      只因我窥见了冰山一角,便想将冰山纳为己有。

      “喂——!冰山是不存在的,你别去啦!”

      遥远大陆的人们劝告我,让我不要自讨苦吃。

      “冰山太危险了,待在屋子里不好吗?”

      亲近之人担心我,不愿我就此殒命。

      “冰山不是你能触碰的东西,认输吧。”

      寒冷的规则警告我,试图将我击溃。

      但那都不算什么。

      跟我所见过的绝景相比,寒冷又算得了什么呀。

      和我所追寻的事物相比,孤独又算得了什么呀。

      我懒得被这样无聊的家伙试探了。随着灵力的节节攀升,禁锢此处无形的玻璃被我一道道打破,破碎的声音带着我的嗅觉、触觉、听觉、视觉,一点一点回到了我的身体里。

      灵力放出的余波让塔身颤抖,我脚下的地板碎裂开来,我于是踏着火光,坠向塔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廿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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