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廿肆 ...
-
这个女人我是认识的。
我曾在小苍葬礼上见过她——他的长孙女，苍崎橙子。
我与这位据传是天才魔术师的少女只有点头之交，倒是她的妹妹苍崎青子，在葬礼的隙间将另一枚刻着“弐”字的净琉璃眼交给我，与我有过几句交谈。
这是我同这位天才的第一次交锋。
我的个人信息一向保密得很好，和魔术师那边的交集似乎只有那场葬礼，按理说应当没人会找到我这个他们眼中的边缘人物才是……
“边缘人物？别说笑了，搞出了那么大的动静，还想要低调吗？”
倒也是。
不过我好奇的是，她是怎么找到我的。
“嘛，反正就是这样那样的手段啦。”她推了推眼镜，“那我就直说了——”
我平静地看着她，那和小苍相似的面部轮廓。
“——你，抵达了「根源」吗？”
“……”
之前说过，新射线的发现是异位宇宙存在的有力论据，不光是科学侧产生了巨大动荡，神秘侧也受到了影响。
就像工业革命对魔术界打出重拳，新射线的诞生同样也提升了科学侧的地位，神秘被降格后，一些家族的传承直接断绝。
小苍没有和我说过太多关于魔术师的事，但一些人尽皆知的常识我还是有一点的，比如所有魔术师的向往——根源之涡，一切的「因」、各种现象起始之处。
魔术师们追逐着「根源」不知年月，一直以来他们都认为这是存在于这个世界某处的东西。但异位宇宙存在证明一出，他们长久以来的观念都受到了冲击，一些人甚至怀疑，所谓根源是否真的存在这个世界，是存在于异位宇宙中吗？所以才至今无人抵达、无人将根源的面貌转述给世人吗？
而我的直觉告诉我并非如此。我对「根源」一物有着特殊的感觉——我能清楚地知道，那是真实存在的东西，不论是我们的世界、金的世界、甚至别的一位宇宙都好，冥冥之中都被那东西影响着。虽不知这个世界的魔术师是怎么知道「根源」存在的，也许只是他们误打误撞的臆测，但那的确是奥妙至极的神秘，每每想起就让我浑身战栗。
我隐约意识到了，「根源」的存在或许并不能让人类知晓。我或许就是为此而生的。
“咔嗒。”
「真理」如是说。
苍崎橙子的问题虽然偏离了异位宇宙的真实，却意外地在千回百转后直直命中了最深的隐秘，这个问题我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怎么说她也是小苍的孙女，看在小苍的份上，我也不会对她太过敷衍。
于是我说：“我不清楚我是否抵达了「根源」，但异位宇宙并非「根源」，这是条歪路。”
她若有所思，审视着我。而我并不准备再回答她任何问题了，如果她足够聪明，就不会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我向她点头致意，起身离开。
*
因为导师采访时的言论，我没能如愿低调生活，反而受到了多方的关注。
阴阳道的人或许知道的多一些，不怎么招惹我，但魔术协会的人却不会就此退缩。多亏了他们锲而不舍的追问，我才下定决心去异世界散散心。
我毕业的这一年，日本的泡沫经济最终还是波及到了我们家——妈妈失业了。
为了让失落的妈妈转变一下心情，爸爸提议全家去外面旅游一趟。考虑到我现在的惹眼程度，我婉拒了这个提议，只说要准备院生的考试没有时间，他们也认同了我的说辞，让我专心备考。
实际上因着新射线的缘故，我在导师的举荐下已经破格参加了博士考试并且顺利合格，现在跟着导师在国家特批成立的研究所里继续对新射线进行研究，只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没有告诉我的家人，他们也只当我是毕业后一边工作一边继续深造。偶尔我也会受邀回母校讲讲课，不得不说东大这两年天文学科的学生多了很多，导师还时常和我说，让我相看几个好用的学生来研究所打打下手，免得后继无人……
暂且不提。
十七岁的典明比小时候要更沉默几分，却也没有拒绝父母的提议，和他们一起登上了前往开罗的飞机。
离开机场后，我便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灵子转移了。
*
之前在追溯新射线的时候，我曾灵子转移到了金的故乡，远远见到过时年六岁在和黑熊搏斗的小杰。
没想到这次见面他已经这么大了。
唔，关于这次重逢，其实说来话长。
在灵子转移定位失败的那几次尝试中，我曾在某个充满魔气的大陆与金偶遇，当时他陷入了一番苦战中。
我对同为人类的金没法下狠手，对凶恶的魔兽却没有那些伦理道德上的顾虑，便眼疾手快地将那只能够将他人之念转化为自身力量的魔兽直接阴阳逆行转化为灰烬。至于它不甘的灵魂、残留的怨念？那不是更好办了吗，阴阳师不就是吃这口饭的。
帮他解决了这事以后，他爽快地问我有什么需求，考虑到未来我可能还会再来这个世界，我便让他帮我办了个身份证明。
这也是为什么，我在这次散心中途，听闻猎人考试举行时，会头脑一热跑来报名参加了。
到达会场并不是什么难事，我的号码是178，和典明的身高一样。
真是个好数字。
不知道金知道我成为他同事后，会是什么反应呢。
在等待考试开始时，我一直保持着用幻术遮挡身形的状态，几乎没人注意到我——几乎，也就是说还是有人注意到了。
那个红发小丑的视线让我很不快。我几次移动位置，布下障眼法，他都能在恍神后很快再次定位到我，黏腻的眼神让我想到了虎视眈眈的妖魔。
他虽然没有找我搭话，但是周身的杀气却把他内心暴露无遗。一时间他的周围空出了一片真空地带，其他考生下意识地就规避了他所在的地方，只有一个头上扎满钉子的怪人还无动于衷。
啊，这两个人是一伙的吧。还都是念能力者。
在这个世界上，对我的灵力有所反应的，除了强大而老道的念能力者外不作他想。
反正躲也躲不过，我干脆就找了个角落坐下闭目养神，直到考官宣布考试开始，我看到了胸前贴着405号号码牌的小杰。
真是奇缘啊。
难道说他们父子俩是什么少年漫主角吗？怎么我每次来基本都会遇到他们啊。
第一关是长跑。
说实话，运动并不是我的长项，尤其是和这个世界的这群怪人们相比，这个望不到头的隧道给我造成了不少压力。
在匀速行进之余，我的注意力分了一部分到了小杰身上。他似乎已经有了相熟的同伴，另外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银发男孩在中途也与他聊了起来，看样子还挺合拍。
而我在中途就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了，和小杰的那个叫雷欧力的朋友一起掉到了队伍后方。
好在这个考试并没有规定说不能借助外力，在体力差不多耗尽时，我操纵着风带着我跑完了全程。
快抵达终点时我差不多也恢复了些体力，加快了脚步混入了人群中，但还是有人发现了我的异常举动——比如考官，比如那个红发的小丑，比如五感敏锐的小杰。
“大姐姐好厉害啊，明明刚才还在最后面诶。”
“……”
“而且中间有一段时间完全没有脚步声！太厉害了怎么做到的！”
“……”
看着他亮闪闪的眼神，我只好转移视线，“商业机密。”
他似乎还想再问些什么，但会场出了些状况，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了考官身上，我才得以趁机脱身。
插曲很快过去，所有考生跟着考官再次前进。
“诈欺师的巢穴”，这个地方被这样称呼着。充满雾气的湿地或许对他人来说是个有点糟的环境，但对我来说越是接近自然的地方越方便我发挥，不出意外的话这一关应当很顺利就可以通过。
不出意外的话。
显然有人并不希望我好过。
“嗯哼~找到你了~”
我不会对他说，我们无怨无仇不必战斗之类的话，因为他看上去就像是为战斗而生的人，战斗不是手段而是生活，亦是乐趣。这样的人，哪怕濒临死亡也不会感到恐惧，只会兴奋不已。要是一战没有打个你死我亡，就会被死死地缠上。
啧。这样的人要是通过了考试，获得了杀人合法的特权……虽然他看上去也不像是不合法就不杀人的样子，但估计有了猎人证以后会更无法无天吧。
速战速决好了。
他的杀气惊得附近的生物都逃窜而去，有几个没见识的考生误打误撞过来，在还未来得及发出惨叫警醒他人时，就被他随意丢出的扑克牌夺走了生命。
遗憾的是，他们的献身并没有让这个名叫西索的疯子杀意略减半分，甚至助长了他的气焰。他闷声笑着，肩膀抖个不停。
他估计已经发现我不是念能力者了吧，不然也不会就这么简单地向我丢扑克牌——
不对，那牌上有东西。
牌在进入我领域时便化成雾气融于四周了，他在发现这一点后只是挑挑眉，颇有余裕的模样让我起了戒心。当灵力更加凝实后，我察觉了粘在他扑克牌上一同飞来的念，有如口香糖一样死死粘着我的鼻梁、咽喉与心脏。
真是没品的试探。
提纯灵力后，他的念自然而然地化开了。我就说像金那样强得过分的家伙不该随处可见，和他一比西索的念相对好消化多了。
在发现自己的念被某种不可见的东西吞噬后，他看上去认真了许多，以迅猛的攻势向我冲来，拳风所到之处刮得我皮肤生疼。
真是的，一个两个都是这样，看准了我体术差劲吗。
我的面前竖起了金属的壁障，却也只是将将阻挡了他几秒，就被他正面击破了。四周的雾气散开，凝成水流束缚住他，水中之火破开了他裹挟在体外的念，在他的皮肤上留下烙痕。
他舔了舔嘴唇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呻.吟，趁我被他恶心到的细微时机中挣脱了火绳的束缚，向后跳开。
之前在雾中还看得不甚明晰的脸庞在这时显露出来。不得不说去除他那糟糕的灵魂还长得挺人模狗样的。
“啊啊啊~果然★”他发出几声怪笑，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真是个美味的大苹果啊”
呜哇，好恶心。
我挥挥手，从土中升起的火蛇向他扑去。
“到此为止了，疯子。”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廿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