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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廿叁 ...

  •   金和他的友人们做的游戏《贪婪之岛》是个只对猎人开放的狩猎游戏,在他的打算中,这个游戏今年就会发布,和小杰于1987年一起诞生。目前游戏内测(说是内测也就是他们几个创造者自己玩了个遍)基本结束,他带我去游戏里,据说是为了测试“在外来未知力量面前游戏的运行能力是否达标”,之后就会正式投入使用。

      遗憾的是我并没有念能力这种东西。或许是因为灵力是自然与人类精神能量的结合物,而念则是人类生命本身的能量,对游戏软体释放灵力的行为没有任何作用。

      不过对于游戏的创造者来说这显然不是什么难题,在发现我的力量无法被游戏所接受后,金带我来到了游戏实际存在的地方——没错,这个游戏的地图是建立在现实存在的某个海岛上,是别的创造者的念能力将它“连接”到了游戏软体上。

      海岛的位置姑且不提,反正我对这个世界的地图根本不熟,只要抵达后留下坐标,随时来都可以。倒是金依旧兴致满满地给我解说着这个岛的各种事情,美其名曰以后小杰来通关游戏的时候我有机会可以顺便和他解说一下。

      “你自己解说啊。我怎么可能一直盯着你儿子,我又不是变态。还有你就这么肯定他是第一个通关的人吗?”

      “那是一定的!他是我儿子嘛!”他脸上自信的笑容和手中被小杰尿湿的头巾十分不搭,他头也没抬给小杰胡乱包着尿布,也不管到底擦干净了没有,“而且我才不会一直带着他呢,男孩子就是要自己出去闯荡一番才能成长,我陪在他身边的话就没用了。”

      ……别的不说,就你那种带孩子的手法,小杰能不能活到考上猎人的年纪都是个问题。

      “所以?”终归我还是看不下去他糟糕的手法了,接过闷哼的小杰将秽物都清理一新,“这不是你把锅推到我身上的理由吧。”

      “确实啊……但我总觉得,你会和他在游戏里见面的。”

      “……这也是直觉?”

      “这叫合理性推断!”

      我翻了个白眼。

      *

      虽然金极力反对,但我还是去游戏的各个地图大闹了一场。

      游戏差一个月公开发售,一切都进入了最终测试阶段,除了金的友人就只有NPC在游戏里,正方便了我进行念能力与灵力的差异研究。而金嘴上说着不许我破坏游戏平衡、不许我擅自通关、不许我在未来剧透给他儿子,但身体却很诚实地跟着我一起胡来。

      多亏他乐此不疲地和我对练,我也大致摸清了所谓念的应对方式。

      在发现我的身体素养远远比不过他后(起码掰手腕这件事上我就算作弊将手臂硬化也完全不能移动他分毫),金在和我对练时默契地不去针对我的近战能力,而是转而向试探我作为术士的深浅。

      我大致理解了念的四大行与六大系,但金并没有向我显露他的念能力,不如说光是他的「练」和怪力就让人很头痛了。

      就目前的对战记录看,阴阳逆行所操作之物对他造成的伤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毕竟他虽是有形之物,我却没法在区区对练中动真格让他直接消散),纯粹的物理攻击根本无法动摇他,精神类的攻击也很难在他这样精神坚韧的人身上起作用。空间术式不论攻击还是防御依旧有效,有些意外的是,灵力放出这一动作在对抗念力时意外的效果拔群。

      由此可见,虽然构成不同,但念力与灵力本身的波长还是挺合拍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金在用了所谓的「凝」后可以隐约看见我的灵力,而平时看不到了。而我通常状态也无法看见他的念,只有完全集中精神、并且他置于充满了我的灵力的「领域」时才能隐约窥见一二。

      这之中的隔阂,大概就是世界差异所带来的吧。看不见也好,这样我的灵力锁链在锁定他的时候才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与其说是相互排斥,不如说是相互吞噬,所以双方没有共通可视性,所以在冲击时往往此消彼长,所以在灵力与念相触时能力者双方才会感到彻骨的疼痛。

      简直就像「自然」与「人性」在争夺世界的主权一样……

      念是操纵生命能量的能力,而灵力本质则是自然馈赠:拥有灵感的人类将自然中的灵子经由自身经脉的转化,拟作自己的力量,便成为了拥有灵力的灵能力者。

      灵能力者的灵力多寡,与自身能够吸纳转化的灵子量息息相关,而念能力者却不受那个影响,只要自身的实力足够,再恶劣的环境——比如毫无灵子的密闭空间,阴阳师的枯竭不过就是时间的问题——都有可能翻盘。

      并且念能力还能凭借能力者自己定下的制约和誓约增加念的力量,简直就像是在和「规则」、「法则」一类的事物签订了契约,付出某些代价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一样……

      横滨的异能力者们,多多少少都会被自己的异能所影响,比如林太郎就是个不可救药的萝莉控,雨男习惯在雨季行动,必中是个追求结果不看过程的人……被力量影响的异能力者们,是否在不知不觉中沦为了力量的奴隶?若都像念能力者这样,不拘泥与力量的运用,只是将力量当做是「自我」的延伸,横滨的状况怕是要更精彩几分吧。

      也因此,在和身为念能力者的金对战的时候,我能很明显地感到这种和纯粹的「人」对抗的酣畅淋漓感。

      以往和我战斗的家伙们,不是存在虚幻的妖魔鬼怪,就是雨男那样的异能力者,我只能感到单纯的「力量」而非「生命」。和念能力者战斗后,我对于生命的体悟似乎更上一层,敬畏也好向往也罢,每每呼吸我便感受到生命的恩泽。

      战斗的时间变少了。聆听自然、感谢生命的时间变多了。

      静下心后,视线所及的灵子变得更加活跃充沛,呼吸间经脉里流淌的灵力更加纯粹,就连望向星星时,看到的东西也更多了。

      那不只是亿万星河的碎片,碎片间的丝线也能被我的眼球捕捉到。

      ——啊,看得到,一清二楚。那实质为「宇宙射线」的东西,密密麻麻地、规律性地缠绕在这个星球周边。

      遥远星系的射线尚不能明晰,但地球的轨迹已实实在在地被我的视线捕捉到了。

      我喜极而泣。

      金发现了我的不对劲。用他的话来说,这几天的我看上去不像是个人类,“像是某种机器,或是神佛之类的”。

      我忍不住笑出声:“神佛这种东西形容我,对我来说是在骂人哦。”

      “诶——明明是个巫婆,却不相信神明吗、好痛!”

      我收回了敲着他脑袋的手,“是阴阳师,你这猴子。”

      “所以我从野人退化为猴子了吗?!”

      *

      那之后没过多久,《贪婪之岛》正式发售,我这个非法居民就被金赶了出来。而他带着小杰独自回了他的老家,一个名叫鲸鱼岛的地方。

      好歹因为他我有了新的突破,作为回报,临走前我为这个海岛布下了一层结界。考虑到猎人用「凝」可以隐约看到灵力,我花了点功夫在全岛范围布下了另一层幻术屏障,虽无法达到蜃那样瞒天过海的地步,但好歹能混淆一下念能力者们的视线。

      金似乎做不了一个合格的父亲,但不可否认是个合格的战友——失去了小苍之后,在探寻真理的道路上我一直孤立无援,虽然这里不是我的世界,但能有这样一个可以互相理解、互相需求、互相制约、互相成就的友人,说实话我还是挺高兴的。

      可我还是拒绝了他一同去某个大陆探索的邀请。

      ……别的不提,他老是一个激动就拍我肩膀,我的肩胛骨也因此在一个月内被他无意识拍碎了三次这一点,真的很让人困扰。

      也许是和他的性格有关,这次的离别与往常相比并没有让我觉得多少惆怅,正相反我还喜不自胜,开始忍不住期待下一次相见之时。

      回到我的世界后,我的生活回到了正轨。与往常不同的是,仰望星空时我看到的东西变多了。那些线条不像星星一样会发光会闪烁,甚至有时被云雾遮挡后连看清也无法,但我就觉得它们存在在那里,像河流一样拥着这颗星球,自西向东逆流而上。

      而我离开前观测到的异常数据并没有被仪器记录下来,似乎那场意外就仅仅只是意外,仅仅只是让我前往别的世界的一个开关而已——怎么可能,这种话去糊弄一下纯科学侧的那些家伙说不定还行,但想让我就此止步绝无可能。

      调理好身体状态后,我再次尝试了捕捉不同的宇宙射线进行灵子转移。

      一开始我失败了很多次,导师都劝我不要做无谓的尝试,应当把精力放在现有的研究上来。但我知道有我在那个世界遗留的「坐标」、以及我自身在观测现有宇宙射线后能做的排除法、还有日益熟练的灵子转移,找到「通道」只会是时间的问题。

      在寻找新射线的过程中,我灵子转移前往金的世界好几次,似乎是因为世界与世界间的屏障,我的「坐标」总是无法精准定位到具体的位置,抵达异世界的地点总在变化。有时是一望无际的垃圾场,有时是人声鼎沸的竞技台;有时是暗流涌动的海洋,有时是万籁俱寂的山谷。我甚至还曾见到过六岁的小杰和五十岁的金,不规律灵子转移带来的不仅仅是四肢分离的风险,也有时间交错的惊喜。

      半年后我的研究终于出成果了,对于异世界宇宙射线的波长能够在固定时段捕捉到,新射线的存在被证实,我长久的固执终于得到了客观的肯定。

      在与导师和同实验室的前辈们庆祝过后,我回到了我的宿舍,在关门的一瞬间我便倒下了。

      「真理」的惩罚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呵呵。

      等我醒来已是半个月后,苹婆帮我请了病假,在我醒来后就哭哭啼啼地骂我不省心、全身几乎都要碎成粉末、皮肉差点融解粘在地板上、折了她多少精气,还不得不去找某只工口神兽求药,连男朋友都分手了三个。

      ……?

      “……我能问一句吗,你现在谈了多少次恋爱了啊?”

      “算上你倒下期间分手的有十六个。干嘛,你连这个也要管我吗?!你拿你弟弟发过誓了让我随便玩的!”

      她用左眼写着“骗子”、右眼写着“坏蛋”的表情控诉我。我头大,扶额:“我好像不是那么说的……好了好了别哭了我没有管你的意思——”

      “呜呜呜大坏蛋你就是看在你弟弟的面上才改口的吧!你心里根本没有我!亏我这么紧张你呜呜呜——”

      我还能怎么样呢,还不是眼神凝滞地把她原谅。

      在那之后导师找到了我,希望由我来将这项成果发表,我婉拒了。几番沟通无果后,导师终于同意以师门的实验室整体为发表人,对外公开这项成果。

      但我没想到的是,导师在接受采访时直接点名了我:是我的学生花京院信明坚持要做这项研究的,如果不是她我们实验室也不会取得这样的成就以下略……

      “……”

      行吧,我自己担待着点好了。

      新射线的存在被公开后,果不其然掀起了巨大的浪潮。不光是科学侧陷入了疯狂的探索与讨论中,连神秘侧也旁敲侧击地问我究竟会有什么影响。

      二十七代目就是其中一员。

      阴阳道的人们或许不懂那些天文物理、宇宙射线、异位世界之类的事,但在新射线被公开之后,一些人赖以仰仗的东西失去了功效,随后一石激起千层浪,阴阳道的所有术士都陷入了恐慌中。

      “星象改变了。”二十七代目的神色凝重,语气难得地有了几分惊慌与迷茫,“所有曾经用天象占卜出的东西都变了,人类的命运无法被看见了。”

      我看着茶杯中立起的茶梗,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这样不好么。总是跟在命运屁股后面转的话,是不会有未来的。”

      “……”二十七代目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总归不会比工业革命时更差了。这茶不错。”

      “是式神产的。”他低头若有所思,沉吟道,“你说的也对,总归不会比那个信仰崩塌,神明陨落的时候更差就是了。”

      “比起那个,我更好奇,85年5月的时候是出了什么事吗?如果不是那个时候天地异变,我也寻不到这个。”

      “那年的五月啊……好像麻仓家这代的继承人出生了,据说还是双生子。”

      “诶,那个麻仓家啊……”我点了点茶杯边缘,垂眸思索,“我记得那个通灵王大赛是每千年举办一次吧,第二个千禧年似乎就快到了……”

      “你该不会是怀疑——”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那个可能,但也不一定。”我晃了晃茶杯,茶梗依旧稳当当地立着,“而且这回是双生子,如果猜错了只会打草惊蛇。那位大人在文献中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您顾忌着花开院家的族人,最好不要轻易插手那家的事。”

      他松了口气:“我本来也没想到这个。你既然说了,我便不会去理会。”

      庭院里是还在练习禹步的柚罗。他看着柚罗的身影,随后抬头远目:“要变天了啊……”

      我抿了口杯中的茶,笑而不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廿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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