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秃驴哪来的？》吃吃的吃吃

7、杀了你

　　门被推开，方傲天眯着朦胧的眼睛，侧头看过去，门口赫然站着两个和尚。
　　“策师兄，你没事吧？”
　　还没问完，年轻一点的指着小黄鸟，满脸惊恐道：“鸟？”
　　身旁的和尚约莫比玄策还要大点，他直勾勾的眼睛从小黄鸟扫到玄策，脸色越来越严肃：“发生什么事了？”
　　方傲天侧脸看不清楚，他在白袍上滚了一大圈，歪歪斜斜站起来，借着秃驴的手，稳定身子。
　　明明自己才是受难的，这两和尚怎么表情一个赛一个难看。
　　玄策眉毛都没动一下，低头瞄了下小黄鸟，平静回道：“我没事。”
　　复又闭上眼睛，显然不想再多说。
　　两和尚不赞同地朝玄策看了几眼，也没多说什么，进了屋子。站定在门口，不放心地回头说道：“有情况和我们说。”
　　“嗯。”头顶传来静静的一声。
　　方傲天抬起头，只看到下巴，他顺着和尚的手臂开始攀爬，气喘吁吁攀到肩膀才停止：“嘎。”
　　和尚偏过头，侧眼盯着肩膀上的小黄鸟，湿漉漉的眼睛充满了紧张，他抬手用手指点了点方傲天的头：“害怕？”
　　小黄鸟微抬头，被摸舒服了，拱了拱头向手指追去，蹭着温暖的手心，无赖的像只懒鸟，哪还有紧张地模样。
　　玄策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勾起食指向额间弹去，小黄鸟被弹的向后一仰，踌躇几步才稳住身形没掉下去。他怒目瞪向和尚，却见玄策眼神黯然，抿直的嘴角向上一勾：“小魔王。”
　　“嘎。”
　　方傲天爪子紧紧揪着和尚的白袍，生怕自己肥重的身躯一不小心滚地上，成了冤死鬼。
　　一只大型和尚突然蹦出来，脸凑近方傲天，大眼瞪小眼，欢脱问道：
　　“这鸟叫什么？”
　　方傲天颤巍巍的身子本身就不稳，被年轻和尚一吓，呈自由落体状，真滚下来。不过半空中，一双温暖的手稳稳接住他。
　　手心干燥，樱花的冷冽。
　　“玄坚，别闹。”
　　方傲天：“嘎。”
　　被叫玄坚的和尚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浓眉大眼，脸上的婴儿肥还在，看起来有些憨嘟嘟的。
　　他看方傲天犹如千年一见的珍稀动物：“师兄，我能抱一抱他么？”问完指了指玄策手中的小黄鸟，满脸的期待。
　　手里的小黄鸟懒洋洋趴在手里，滚动的身子听闻小和尚要玩自己，不安分地开始啄指尖。啄了好一会儿，没见和尚有反应，咬着手心的肉一下又一下开始闹他。
　　玄策睁开眼，淡然看一眼玄坚，又扫向小黄鸟，小黄鸟此时睁着大眼睛，满脸你敢的表情，直直向他看来。
　　玄策低沉着眼，不冷不淡扫了眼小和尚，没说话。闭上眼，一颗一颗攥着佛珠，嘴里不知道念着哪段佛文。
　　玄坚撅起嘴巴，不舍的眼神勾着小黄鸟，最后看小黄鸟闲闲躺下，伴着师兄的魔音昏睡，一个眼神没给，悻悻走开了。
　　自从院子里多了两个人，方傲天最大的感觉是：折腾。
　　年纪大点的进了屋子没见出来过，安静的仿佛自己不存在。
　　但是讨人嫌的小和尚这两日天天在方傲天面前晃荡。玄坚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刨来的各种小玩意，大清早，天还蒙蒙亮，晨起的太阳撒下一层金光，他活像讨好祖宗似的，拿出来和方傲天显摆。
　　显摆还不够，还学着小黄鸟，嘎嘎嘎模仿他的叫声，闹人得很。
　　方傲天大清早没睡够，被玄策拉起来晨读，还要眯着眼看胖子耍宝，有起床气的小鸟在和尚的衣袍上滚一圈，几片羽毛洋洋洒洒落了下来，他抖着身子，嫌弃地说道：
　　“不看，滚。”
　　瞬间方傲天的意识回笼，他倏地睁开眼，活像见鬼了一般，直起身子冲着胖子，又喊到：“不看，滚。”
　　竟然真的能说话了？
　　玄策低头看来，好看的眉眼蹙紧，不知想到什么，深幽的眼里仿佛有无尽的深渊，看不透猜不懂。
　　小黄鸟爪子勾了勾玄策的手背，呆呆问道：“我能说话了！”
　　小黄鸟此刻神志清明，全身的血液好似燃烧一般，灼的他上脑。他一侧头，小和尚手里的东西看起来都好看不少，心情愉悦的冲小胖子：“我能说话了！你听见了么？”
　　看着小胖子点点头，他压抑不住的欢喜，踩着某人的手背，活蹦乱跳，活祖宗显灵似的。
　　失而复得的心情，占满他的心头。直到闹腾够了，他才想起兴师问罪。不过懒洋洋的语气，说是问罪，更像是炫耀似的，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快乐：“你个秃驴，赶紧让我变成人。”
　　话尾刚收，左侧的屋子的门被推开，老和尚听见动静，冷冷瞅一眼乐得快要上天的方傲天，问道：“今天第几天？”
　　方傲天听见头顶传来凉凉的声音，和老和尚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不带一丁点感情：“第四天。”
　　“控不住？”
　　“嗯。”
　　两个人像在打哑迷一般，明明是在说自己的事情，方傲天一句也没听懂。
　　老和尚眼神扫过方傲天，没继续问，但方傲天觉得他看到和尚眼里的杀意，对着自己。
　　只不过撩起眼皮的瞬间，藏了起来。
　　方傲天的眼神还没撤离，眼前陷入了黑暗。一只手捂住他的头，遮掩他的视线。冰凉凉还带着樱花的香味，不用猜想也知道是谁。
　　他听见老和尚隔着很远，叫了一声：“玄坚，过来。”
　　“哎！”
　　急促的脚步声在耳边想起，渐渐远去，声音越来越小，院子里又回归安静。
　　方傲天将头缩了缩，从和尚的手里面逃出来。抬头一望，依旧波澜不惊的样子。
　　仿佛刚才故意遮眼的不是他似的。
　　方傲天扯着嘴角想笑，奈何身披鸟的身子，嘴一歪眼一眯，不如说像是在发癫。
　　他向老和尚远去的身影扫了一眼，沉下心，脑袋才开始正常运转。
　　过滤他们两的对话，细细琢磨一番：“我是不是快变人了？”
　　隔了很久，和尚顺着小黄鸟的羽毛，秃噜着头：“嗯。”
　　“多快？”
　　“很快。”
　　这几天相处，方傲天看清这和尚心思不坏。于是，他越发大胆，仗着自己是只鸟，哪也敢去。
　　比如现在，方傲天匍匐在胸口，盯着下颚。和尚的白袍样式简约，方傲天只能拿利爪紧紧勾着，这几日，倒是将衣服摧残的厉害。
　　一人一鸟，竟相处得无比和谐。
　　方傲天长这么大，没见过这样的和尚。他什么都不干的时候，深邃的眼眸凝望你，衬得他不知人间烟火，反而带上战场上的重重杀意，明明没有表情，却畏惧他惧他。而此刻，他就这样看着前方，不言不语不悲不凄，却让方傲天感到莫名的悲凉。
　　不知为何，不知为谁。
　　和尚说的很快真的来的很快，不到三天，方傲天一觉醒来已然恢复人形，似乎早已预测到，喜悦的心情并没有很重。
　　更多的是疑惑和不解。
　　这几天，和尚看他的神情越发凝重，令他无法忽视，甚至还有些悲悯。
　　方傲天磨了磨牙，魔王还要你个和尚怜悯？笑话……
　　才怪！
　　方傲天觉得自己要发霉了。再带下去，估计会变成个土豆，自己发芽结果。
　　变成人后，他才真是体会到禁足的滋味。无法踏出院子一步，活动范围就是两个院子，每天的事情，不是躺着嘴贫，就是站着嘴贫，安静的时候怕是只有与和尚大眼对小眼。
　　而自恢复人形，方傲天觉得来寺庙探访的人变多了，鸟也变多了。
　　人打发走了，鸟是带着信件飞来。信件通通被烧了个精光，方傲天没探寻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他霸占和尚的摇椅，悠悠吃着和尚洗好的果梨，和昨天一样，没有变化。
　　生活在按照轨迹行走，也不知道哪一天会迎来改变，可是未知，并不让方傲天觉得害怕。
　　不过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一只纸折叠的小鸟飞进院子，扑到和尚的怀里，才停止。
　　不知与谁互传信件，和尚打开只快速扫了一眼，眉头更紧，气压变低。他不知从哪变出一簇火苗，将信纸烧完，才看向视线锁在他身上的方傲天，冷冷问道：“饿了？”
　　方傲天没回，看着燃起的信封化作最后一缕炊烟：“里面说的是关于我？”
　　和尚只静静看他，直到方傲天承受不住视线偏过头去，才淡淡回应：“嗯。”
　　“说什么？”
　　和尚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点着他的额头，轻轻说道：“让我杀了你。”
　　“和尚也能杀人？”
　　“能。但是……”
　　“什么？”
　　和尚靠近方傲天，贴着耳朵轻轻说，像是微风吹过，带来远方的青木花香，想起悦耳的音符，激起心里的欢喜：“我会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