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秃驴哪来的？》吃吃的吃吃

6、和谐相处

　　山上的寺庙，笼罩在浓雾中，万物倶寂，寺庙里面确是半点都不安静。
　　樱花树下，白袍和尚冷眼盯着小黄鸟。
　　方傲天当人时，无法无天。
　　做鸟后，性子不改，更肆无忌惮。
　　只是这只小黄鸟，显然被秃驴喂的很好，肉嘟嘟的身体和头快连在一起，若是不留神，以为这是只没脖子的鸟。
　　两只小细腿，撑起庞大的身体，看起来要折了似的，走起路却稳稳当当。
　　小黄鸟挺着胸膛，气宇轩昂走了三步，从和尚的无名指踏到食指。
　　雄赳赳抬起鸟头：“嘎～”
　　表达自己的不爽。
　　又走三步，再回头，“嘎～”
　　就像个遛弯的老大爷，几步一回头，来来回回绕着手指晃荡。
　　玄策习惯安静，被这个闹腾的小东西扰了半宿，还不知累，他抬起无名指，蹭向小黄鸟的羽毛。
　　胆子大了！
　　小黄鸟怒了，抖了抖羽毛，张大嘴嘎嘎嘎尖叫半天，扑腾扑腾翅膀，企图飞起来，啪重重摔倒在和尚的手心里。
　　虽然是只鸟，但是方傲天不会飞。
　　不知是胖的，还是这鸟真不会飞。
　　小魔王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他小短腿一噘，眼珠上翻，白眼珠朝着和尚，装死。
　　还是死不瞑目的那种。
　　方傲天用一刻钟接受自己变成鸟的事实，但半天过去，他还是无法接受，这是只不会飞的鸟。
　　不会飞，他就是鸡啊！
　　和尚见他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眼眸微沉，双腿盘坐，将小黄鸟放在衣袍上，从怀里掏出一串佛珠，不知名的经文，缭绕耳边。
　　不知是经文的催眠，还是这天比武过招又深受变身的打击，小黄鸟翻了翻眼皮，扑在和尚腿上睡着了。
　　昏昏沉沉他想到，明天醒过来，这和尚不会又死了吧？
　　一早醒来，人是没死，他自己要被气死。
　　昨天还嫌弃不会飞的自己，今天就被关在笼子里。
　　笼子不小，装十来个他都不成问题。院子中央一夜之间，不知从哪冒出来一棵树，这笼子挂在树上，正好对着和尚。
　　而始作俑者依旧淡淡的神情，在院子安了个桌子，低头不知在写什么。
　　从方傲天的视角，除了头顶，只看得见微微露出来的笔尖。
　　“嘎，嘎嘎，嘎嘎嘎”，和尚抬起头，正好和他眼对眼。
　　不过轻轻一瞥，又转向他的毛笔。
　　小黄鸟肥头大脑，滴溜溜的眼睛，因为生气眯了起来，不仅没有威严，还显得滑稽。
　　他顶着这个滑稽的表情：“嘎。”
　　方傲天瞪了和尚光溜溜的头顶，上下扑腾，震得树枝摇摆，樱花落了一地。
　　和尚这才抬起眼，定定看了很久，冰冷地问他：“想出来？”
　　“嘎。”
　　和尚沉思片刻，不咸不淡回：“嗯。”
　　嗯……然后呢？
　　方傲天在笼子里等了半晌，也不见和尚有半点动作。
　　“和尚的嘴，骗人的鬼。”
　　玄策抄满整页纸，放下笔揉动手腕，朝厨房短暂的一眼。
　　饭香飘进鼻子，方傲天饿了。
　　他眼巴巴看着和尚站了起来，又看着和尚坐下来，一人独享一碗饭，两个小菜。
　　和尚吃的很慢，一口一点，等咀嚼完才会夹下一口。
　　不一会儿，眼瞅饭菜也快见底。
　　方傲天张开翅膀，拍打笼子，试图引起秃驴的注意。
　　“嘎！”最后一口给我放下！
　　“嘎嘎！”死和尚，我饿了！
　　“嘎嘎嘎！”你再吃，我饶不了你！
　　轻飘飘的眼神看过来，和尚手里的动作未停，声音不见起伏：“想吃？”
　　“嘎。”想！
　　轻飘飘的眼神又收了回去，独独留下一句：“你不能吃。”
　　“……”
　　方小黄鸟眼睁睁再看着和尚利落的收拾好桌子，留下个背影，去了屋子。
　　不一会儿，和尚不知从哪弄过来一个小碗，在樱花树下捣鼓几下，高大的身影靠近笼子，拿着碗放在方傲天的面前。
　　几只活虫子，蠕动软软的身体，从碗底往上爬，但是碗面太滑溜，又顺着轨迹滑回了碗里。
　　羽毛炸起！
　　“艹”
　　方傲天目露凶光，迈着小短腿急促地后退，直到贴近笼子，踩着小碎步，直溜溜盯着和尚端碗的手。
　　再敢前进一步，我和你同归于尽。
　　玄策看着小黄鸟惨兮兮靠在鸟笼旁，如临大敌，抿起的嘴角一勾。
　　他放下碗，小黄鸟身子跟着一抖。
　　眼神不敢转弯。
　　只见和尚将手伸进碗里，虫子顺着他的手指爬上手腕，停住不动了。
　　和尚的皮肤洁白如雪，虫子停住的手腕处冒出一滴血，雪白的皮肤衬着血色鲜艳似火。却不见血滴留下来，反而慢慢不见了，几条乱动的虫子，也随着血滴爬进了和尚身体。
　　消失不见了。
　　许是看到的太惊世骇俗，方傲天耸拉着脑袋，学乖了。
　　不敢再躁动。
　　方桌前，和尚在安安静静写字，方傲天刚被解放出来，啃着碗里准备的樱花瓣，瞥一眼和尚分明的下颚，因为低头的缘故，五官藏在阴影里面，只留下轮廓，也好看到不行。
　　他半眯着眼面无表情看了一会儿，啧一下又转向和尚为他准备的养生餐。
　　花瓣放的非常潦草，随便摘的扔进碗里，方傲天嚼了几片，竟神奇的恢复力量。
　　吃饱了，小黄鸟又开始作死的劲头，闲逛的姿态，活脱脱一个老头。
　　之前的活动范围只有和尚一只手，现在是一整张大桌子让他发挥。
　　小黄鸟抬起小短腿，沿着桌子，慢悠悠溜达至和尚旁边，几乎要挨着他的左手。
　　一抬脚就能碰到皮肤。
　　因为用力，和尚的指尖透着微红，几根青筋在手背上，分明可现。
　　他抬起鸟头，静静看了眼，和尚低眉垂眼，看不清情绪。右手提笔写字，左手放在桌上撑着身子，连眼珠也不曾眨一下。
　　机会来了！
　　方傲天猛地仰起头，眼角漏光又确认和尚没看自己，嘴巴朝着指尖，重重往下一砸。
　　啄死你。
　　恰在那瞬间，和尚眼睛明明没有转动一分，却在千钧一发之际，抬起身子，收起左手，撩了下白袍。
　　短瞬之间不超过一秒。
　　方傲天苦。
　　因为用力过猛，收不回去的嘴巴深深啄进木桌子里，凿出一个坑，更惨的是，他拔不出来。
　　“呜呜～”
　　小黄鸟的身子倒挂在半空中，翘起的双脚在空中来回划动。
　　身躯因为颤动变了型。
　　眼尾瞥向和尚，埋怨地看向狡猾的妖僧。
　　和尚写字的动作停了，小黄鸟倒挂金钩奇葩的身姿映入眼帘，他抿嘴摇了摇头。
　　一点没有帮忙的架势，冷着眼好似在看热闹。
　　等到方傲天呼吸急促，哼哼声音越来越低，几不可闻之时，和尚才抬起尊贵的手，握着小黄鸟肉乎乎的身子，将他拔出来。
　　拔出来那一刻，方傲天看见和尚拧着眉毛，似乎嫌弃地看了看手心。
　　你竟敢还嫌弃我。
　　他拖着重重的肥身子，啄了几口手背，心情才转好些。
　　和尚垂眼，盯着手背征楞片刻，小黄鸟以为力度很大，傲娇的抬眼对他示威。
　　但于他而言，像是挠痒痒，不仅没有力度，还带着酥麻，从手背传到心头。
　　他收回指尖，沉默地望向字。
　　写到哪，他已不记得。
　　他在这个案板上写了百年的字，忘了自己在抄什么，为什么要抄，自他有意识以来，心里的声音告诉他，你要写，写完这些。
　　可是写了一百年，用来做什么？
　　他突然迷茫了。
　　小黄鸟动了动头，从某人的手心挣脱开，抖了抖羽毛，轻蔑看一眼和尚，继续他的大爷溜达之旅。
　　从桌子边缘慢慢向中央走去，将刚才的悲愤化作力量，去摧残这张纸，一愣神的功夫，纸上铺满三角形的脚丫。
　　和尚不得不沉声：“不要乱动。”
　　“……”方傲天抬眼，你准备怎么处置我的眼神，直直看向和尚。
　　而和尚破天荒地叹声，
　　“脏了。”
　　“……”
　　“去洗洗。”
　　说完真的抱着肥重的小黄鸟，在不可置信的眼光里，洗干净脚丫，又放回桌子上。
　　和尚宛若未闻小黄鸟的眼神，收起纸张，双腿盘坐，拿出佛珠又开始念经。
　　玄策刚坐下，方傲天扑腾跳进和尚的衣袍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和尚的腿间。
　　昏昏欲睡，刚摸到睡神的影子，被门口的声音惊醒。
　　半困半醒间，恍惚听见有个轻快的声音问道，
　　“阿策醒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