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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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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小青和黄妈收拾好房间我们一行人住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本来舟车劳顿了这几天已经很累了,小青早就已经熟睡了,我的脑海里闪过很多很多的念头,一些零星的片段,明明已经到了云府,就在云宅,怎么还会这般胡思乱想。以前的事情就像是烟云一样,走到哪里都有这些痕迹跟着你。
被老爷带回府上那年十岁,饥荒的年代饿的皮包骨头,那时候觉得自己真是命好,能被老爷看上,也过上了像人一样的日子。后来老爷陆续往府里带回五六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小姑娘,都放在府里养着。等过了两年,老爷见我和其她三个姑娘出落的还算可以,就收为义女,并取名冰、清、玉、洁,自此我们四个也过上了半个小姐的日子。老爷夫人为人处世极有分寸,从不越距,将我们四个女孩也是关心呵护,不仅衣食无忧,老爷还请了先生教授琴棋书画,也略识得一些篇章。一直到我十八岁,还做着花一样的美梦,以为老爷夫人是膝下无女,权当我们四个姑娘来聊补遗憾,将来可以长足陪伴二老也算是报恩了。那时的我如果稍微细想想也不至于到现在的处境,老爷若真是为了补自己无女的遗憾,收养一个女孩也就够了,何必费了那么大的心思养四个女子。那日老爷回到府上,急匆匆的身影在我眼前闪过,我还在对九郎的词,“绿意花间绕,窗外夕阳斜”我指着这词笑九郎,绿叶红花,何等的俗气!
不到晚间,老爷叫我到书房去。我突然意识到事情的厉害。
大将军陈正生,有意到庆王府上为自己的大儿子陈远安提亲。庆王爷虽是个小王爷,但将军提亲不好推辞。陈将军府远在南方边境,山高路远,王爷自然不愿意,但庆王爷是个不受宠的小王不好推辞将军。未雨绸缪,庆王爷想要收养一个年龄相仿的义女。这时候老爷就想到了我,因我和王爷的女儿的年龄相仿,样貌形态有三分相似,可以称之为王爷的养女。于是,我被收为庆王爷的义女。
老爷说完拂袖喝茶,并未有一丝波澜。我想要拒绝,看见老爷眼神里的冷,才知道一切原来都是在这儿等着我。我以为上天看到了我命运的哀痛才有了这样的生活,我以为将来我会以命相搏报答老爷夫人,我以为的美好生活只不过是老爷手里的一颗棋子,进退都不由自己。他花了那么长的时间来培养我,愿意心甘情愿的付出代价让我做温室里的花朵,只不过是将来用到我的时候不被别人看出破绽来罢了。
我不知道老爷是什么时候和庆王爷勾结在一起的,原来我看到的老爷只做自己的生意,关注自己的家常,钟鸣鼎食之家这一切都是错的。他早就涉足官场。
可是如冰、如清、如玉、如洁他培养了四个女孩。“为什么是我?”我的声音那么轻,力道散在了空中。我愤怒,可是我没有权利对老爷生气,我的命是老爷给的,我的一切都是云府给我的。
“如冰,你是我的义女里最年长的,而且你跟庆王爷的女儿颇有一些相似,于情于理,都应该是你。”老爷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丝毫没有波动,冰冷的看着我,我想着才是老爷的真实的面目吧。
“那我走了,以后她们三个怎么办呢?也会像我一样吗?”
“她们三个,我自有用处。”老爷原来早就打算好了,收养的义女只不过是他官场的铺路石,以便可以随时拿出来用。我突然为我们四个姑娘的命运感到可怜,无依无靠。我更感到她们的可怜,到现在还蒙在鼓里,连自己是一颗棋子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还有谁知道这件事情,素日亲自教导我礼仪的夫人她知道吗?还是夫人早就知道老爷的心思?夫人一定是知道的。夫人也是豢养我的帮凶。
那么九郎呢?九郎知道吗?
我待在原地一动未动,我没有说不的权利,只是两行清泪。
一阵风从窗户那里吹进来,老爷书桌上的书被翻开了页。我薄荷绿的裙子也开始波动,真是像水波纹。九郎最喜欢我穿薄荷绿的衣服,他说看起来就像春天的样子,九郎最喜欢春天。
这时候老爷说:“如冰,我知道你跟九郎的事。这件事情,我不希望九郎知道,你能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我当然知道老爷的意思。庆幸的是九郎并不知情,他不是老爷的同谋。难过的也是九郎不知道,我竟然没有一个可以求助的人了!
“是,老爷。”我欠身应着。
“准备准备,半月后庆王府来接人。你先回去吧。”老爷一挥手。
“是,老爷。”我行礼后退出书房。
青石板的小径在今晚是那样的偏僻难行,我从书房出来就失去了重心深一脚浅一脚的,只是凭感觉向前走。我不能哭出声,晚上不宜放声,这是夫人教的礼节。竹叶什么时候也滑到了我的脸颊上,我不讨厌竹叶,我讨厌我的容貌,我的年龄,我的命运。
凉风簌簌,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
第二天九郎来找我,我称病不见。小青递过来一张字条,是九郎。“冰儿,好好养病,家父命我外出办事,下月即回。九郎。”我站在院子里听见九郎在大院里斥责下人弄丢了他新得的扇,那是上月踏青在街上淘来的,异常欢喜。九郎,这是我最后一次听见你说话了。
阳光还好,轻微的风早已拂去了我脸上的泪。忽而一阵疾风,院里仅有的两株桃花开始纷纷飘下来了。花瓣不多,在空中看起来还是像雪一样。飘了一会落在我的裙摆上了,浅浅的红色,就像是女孩子的酒窝一样惹人怜爱。落花有意,那又能如何呢,一旦从树上离开,就没有了根基。我不耐烦的伸手拂去那些花瓣。
冰清玉洁,本就是寒门女子,还怎敢做凤凰的梦呢。
我笑我以前的可笑,现在看来跟九郎在一起的时光都是一场场的笑话,老爷什么都知道,老爷什么都不说。他知道九郎喜欢我,他也知道我对九郎有意。我根本没有奢望能成为九郎的妻子,只想做个身边人,无论是什么身份。
那时的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只是今日一朝与君别,何知几度隔山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