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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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缪是被胃疼闹醒的。
她掰开眼睛半天儿没反应过来，瞪着眼盯着黑暗房间的吊灯轮廓看了老半天，都没能反应过来为什么卧室里会有米粥的香味。
林缪坐起身，伸手去摸窗帘开关，爬起来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床边长毛地毯上坐着一个男人，上半身没穿衣服，草草盖了条薄毯，脸朝下趴在林缪床沿上，似乎睡着了。
林缪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扯开被子看自己。
她穿着睡裙，显然不是自己换的。
身上干爽洗过澡，她也没有自己洗澡的记忆。
“艹！”林缪忍不住爆了粗口，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地，光着脚站在床边扯了扯头发，摸出手机，轻手轻脚溜进浴室。
她刚锁上浴室门，床上趴着的少年就坐了起来。他的目光澄澈，不见半分倦意，显然不是刚醒。
他从地上站起来，穿起上衣，重新戴上口罩帽子，掏出口袋里的代驾卡，用林缪梳妆台上找到的眼线笔写了个留言，放在盖粥碗的盘子上，然后开门离开了。
林缪在卫生间洗了把脸，也冷静了下来，开门出去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然而，房间里已经空荡荡得，哪里还有之前那个趴着睡着的男人。
林缪下意识地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肌肉放松了些，恰好看见了一张蓝色的卡片放在倒扣盘子上。
林缪拿起来看了一眼，扑哧一声笑了。
纸上写着一个某宝账号，和一小段留言：老板前夜吐在我身上，请恕我用您的浴液洗了衣服。另外，承诺的额外加价转账给我。不用担心，您自己洗澡穿的衣服，我什么也没做。代驾请提前发信息，我是哑巴，不会说话。
她很难描述自己的感觉，放下纸的一刻，她的眼前忽然又出现了那个男人的身影。
他趴在自己床沿上，盖着薄毯，露出了半截肩膀和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
“身材还不错。”林缪憋了半天，像是努力维持自己人设似的挤出一句不冷不热的话。
她泄愤似地掀开盘子，果然看到里面盛着一碗白米粥。
林缪扁了扁嘴，摸了碗边儿，发现粥竟然还半温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你最后喝了吗？”于仙仙喝了一口她那个三倍焦糖的玛奇朵，贼兮兮笑得像个不怀好意的小兔子。
“那必然没喝。”郁玮抿了口她的手冲黑咖啡，“她啊，她担心人家下毒呢。”
林缪不置可否，刚想换个话题说别的，就听见了娇软的一声“航哥。”
林缪太熟悉这个声音了，这声音的主人是恶心了她大半个童年的同父异母的好妹妹。
林缪从那个令人作呕的“家”里搬出来已经有八年多了，在那之后也就在没见过那一窝臭虫。
她皱了皱眉，往沙发里一靠，降低存在感。
郁玮和于仙仙立刻察觉到林缪的异常，俩人心有灵犀地停止闲聊。
拉着窗帘的卡座里陷入了安静，旁边的细软女声自然清晰起来。
于仙仙和郁玮都认得林缪家那一窝奇葩，明白过来后立刻像吞了苍蝇般露出了膈应的表情。
郁玮按灭手中的细烟，没故意压低声音，正常地问：“走吧？晦气。”
三人站起身往外走，说来也巧，隔壁恰好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儒雅的男声带着明显的宠溺：“萱萱喜欢，什么都好。”
林缪停下脚步，转身快步走向声音传来的卡座。
这个卡座的门帘没拉起来，林缪走到侧面，就看清了里面坐着的两人。
一个是她爹那个绿茶白月光生的女儿，林语萱，另一个是林缪前一阵子刚离婚的契约前夫，方航。
两人面对面坐着双手紧紧相牵，头都快贴一起了。
林缪有些疑惑，但也仅仅是疑惑。她朝着跟过来的于仙仙和郁玮摆了摆手，示意没什么。
“哎呀，我当是谁，这不是，小三生的妹妹吗？”刺耳尖锐的公鸭叫在三人身后响起。
林缪下意识扶额，心想今天是个什么鬼日子，应该看看黄历。
走过来的男人瘦几麻杆，眼圈儿发青，颇具肾虚气质。五官倒是长得不错，和林缪有几分相似，算是个病态美的帅哥。
这人是林缪同父异母的大哥，比林缪大三岁。
林缪看见他生理性地反胃。
这种恶心的原因，要从林缪的父母说起。
林缪的妈妈叫林乔，是仓市一家食品生产大企业家的千金小姐。她是在毕业后一次校庆活动中认识了比自己大两届的帅气学长，也就是林缪的父亲，林峰，只不过那时候林峰不叫林峰，而是叫张峰。
张峰风趣幽默，又极具才情，惹得林缪的妈妈当时就动了心。两人很快坠入爱河，恋爱一年后就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
张峰出生不至于太穷，是那个年代国企在编双职工家庭，但是跟林缪妈妈比起来，说是云泥之别也不为过。可是林缪妈妈不在乎这些，她不顾家人反对，执意要和她眼中优秀又温柔的男友结婚。
林缪妈妈在日记里曾写过：峰才华过人，只欠伯乐。
没错，林妈妈成了张峰的伯乐，他的东风。
她希望用自己的出身和资源，助他腾飞。
张峰也的确是争气的。
他自己考入林家企业后，做出了成绩，最终真的取得了林家长辈的认可，改姓入赘，和林妈妈结了婚。
结婚之后的前三年，夫妻俩感情甜蜜得不像话，林缪从林妈妈的日记中就能看出，当时的林妈妈是极幸福快乐的。
林氏企业在林缪姥爷和张峰，这时候应该叫林峰的共同经营下越做越大，很快从二线的仓市腾飞而起，扩展到了一线国际化大都市——上市。
林缪姥爷去世前，再三提醒林妈妈不要全部让权，要留有余地，林妈妈这个被幸福冲昏头的女人，自然是听不进去的。
好在林缪姥爷早有预料，他在临去前，用私产在上市正在开发的新区中心，买了四层办公楼，整整一万两千个平方，全部记在了林缪这个外孙女名下。
林姥爷还安排了专人代管，暂时保密，等到林缪十八岁，才会有专门的律师告诉她这部分遗产，林缪如果需要继承，还必须签署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合约，承诺三十年内不可转卖，不可过户。
林缪的母亲，在结婚的第四年开始生病。
阴天下雨就会浑身疼痛，常常疼得整夜无法入眠。林峰当时表现得很不错，四处陪着林妈妈寻医问药，只可惜都毫无效果。
常年被疼痛折磨得精神崩溃的林妈妈在结婚第五年夏天自杀了，就在买给小小林缪做生日礼物的别墅三楼。
然后，林缪的噩梦，开始了。
林妈妈的葬礼结束后的一周，彩色的童年，破碎了。
从小公主一般生活的林缪，忽然被告知必需让出公主房搬去阁楼住。
现实往往比小说，更加狗血且残酷。
三岁的林缪懵懵懂懂地看着一个陌生女人带着两个男孩儿住进了自己和妈妈曾经一起生活的家。
他的爸爸命人砸了她粉色的墙面，搬走了她挂着粉色纱幔，法式风格的白色大床，扔掉了她的洋娃娃和毛绒小熊。
她的卧室从大而明亮，变成了一个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五斗柜的灰暗屋子。
那个从前总对她微笑，会在妈妈面前给自己玩举高高的爸爸，变得陌生极了。
他并不要求林缪叫那个新来的女主人妈妈，同时再也没有对林缪呼唤爸爸做出反应。
林缪度过了充斥着眼泪和不解的两年，一度以为因为自己是女孩子，爸爸才不喜欢自己，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在林语萱出生后彻底破碎了。
之后的故事不外乎饱受冷漠和欺负。
好在林缪同父异母的二哥本性纯善，好在于仙仙和郁玮一直陪在她的身边，不然林缪恐怕活不到十八岁。
在艰难的成长历程中，林缪性格歪了。经历了一次次伤害和绝望，林缪的心终于铸成了铜墙铁壁。
十八岁的林缪，忽然得知自己拥有市中心繁华商圈内的四层办公楼，还继承了一大笔巨款——是她那些办公楼这么多年的租赁收入。
林姥爷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律师和专业人士办的很妥帖，一切事项办完办妥，林缪的生父和他那一家子都毫不知情。
忽然变成富婆的林缪终于如愿选了自己喜欢的油画专业，之后她又姥爷好友的帮助下，离开了那个家。
林缪住进了林妈妈买给她的那栋别墅。
她太孤单了，只装修了她母亲自杀的三层，独自居住，就好像那样可以靠近妈妈一些。
后来她出国深造，再回来后，也许是不想独处，也许是自己喜欢，她改造了别墅的一层二层，玩票式地开了一个只会赔钱的咖啡厅加花店。
二十六岁的林缪，早就看透了腐烂又恶臭的真相——林峰，那个有本事的爹，那个借着林缪妈妈的东风腾飞的男人，早就在结婚前就有了第一个儿子，就是眼前这个公鸭子，林语臣。
之后，在林妈妈自以为甜蜜幸福的婚后第一年，林语嘉，林缪同父异母的二哥也出生了。
也就是说，那个恶心的男人，一直在劈腿，两个私生子竟然比婚生女儿还大，简直太可笑了。
至于提起林语萱，就更是一言难尽了。
林缪强压下不适感的空挡，卡座里的人已经听到声音探出头来，这下她想躲也来不及了。
“哎呀，姐姐。”林语萱走出卡座，那热情和亲昵，还真的有点像姐妹情深。
林缪实在是不待见她演：“真膈应，打住。”
“妈的，真是个没素质的女表子，你说谁膈应呢？”公鸭嗓子的林玉臣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火气，他向来爱护他家宝贝妹妹，从小就最不待见这个死丫头，“这么多年死哪儿去了？嚯！穿得人模狗样的，这是傍了男人？”
林缪一听，不气反而觉得可笑，连先前恶心的感觉都缓解了许多。
“哪儿来的玩意儿？”于仙仙上前一步，挡住林缪。
她个子小，声音嫩，一身的贵气，怎么看都像个不谙世事的真公主。
林缪已经不再是小时候那个任打任欺的小丫头了，她牵住于仙仙的手，把气得浑身微微发抖，萝莉音都劈叉了的瘦小姑娘往回拉了些。
“林语臣。”林缪语气带笑，环抱双臂，讥讽得显而易见，“你爸入赘我家，冠了我母亲家族的姓氏，你也跟着你爸改了姓，给我们家做孝子贤孙。你们一家子，到现在都舍不得改回去本姓，真是孝感天地啊。”
林缪本就生得艳美妩媚，嘲讽人的时候更显耀眼。
方航跟在林语萱身后，看着他那个前妻，有一瞬间的失神。
林玉臣最恨的就是姓氏问题被人提及，他从小就被养成了大少爷脾气，一身的傲气，却总被人数落有一个倒插门父亲。
他从小没有少为这件事儿跟人打架。
他从不觉得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是林氏的，他只知道林氏是他那个有本事的爹的，也就是他的。
但林家人都死光了，他老爹还不改回以前的姓氏。不把林氏改为张氏，简直令他不解又不忿。
这会儿林缪拿他最在意的事儿嘲讽他，果然立刻激得他失了理智，连话都懒得再说，直接上前打算动手。
郁玮快速环视一圈，确认没有监控后立即上前，却被林缪拦在身后。
郁玮是开私人律师事务所的大律师，公共场合斗殴对她影响不好，林缪才不会给她惹麻烦。
相较于郁玮，她就光棍多了。
她一个没工作，没人管的咸鱼，只要不犯法，想怎么作，都可以。
林缪的动作郁玮默契会意，拉着于仙仙让到一边等着林缪发挥。
她们太了解林缪了，现在的林缪，根本是个不会让自己吃亏的狠主儿。
只见林语臣风风火火上前，扬手就要扇林缪巴掌。
林缪侧头轻松避过，冷冷一笑，抬起高跟鞋，用Casadei的刀锋根狠狠踹向林玉臣膝盖半月板下侧，动作干脆利落，踹完立即后退，避开了哀嚎着向前跌倒的病瘦男人。
林语臣刚趴下，林缪就似乎一步没站稳似的向前急迈几步，狠狠踩在了林语臣的右手上。
“哎呀！”林缪惊呼出声，“吓死我了，差点摔倒。”
她一踩即退，巧妙躲开林语臣条件反射的反击，退回到两个好友的身边。
林语臣杀鸭子似地惨叫不止，右手上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伤口扑簌簌往外冒血，膝盖麻疼得使不上力气，趴在地上狼狈得像一个被割断了脖子的拔毛鸭。
他骂得极其难听，在这种高档咖啡厅里立刻引来了经理和保安。
于仙仙这会儿亮出了她上市企业大小姐的身份，拨电话把候在楼下车里的自家保镖叫了上来撑场。
郁玮更是发挥自己的专业优势，几句话把所有错责都撇了个干干净净。
林缪优雅得体，成了林语臣歇斯底里的鲜明对比。
方航全程没有开口说话，搂着似乎受了惊吓流泪不止的林语萱轻声安慰，眼神却时不时偷偷瞥林缪。
林语萱找了个机会凑在捂着手暴怒的林羽臣耳边说了几句，骂街的林语臣终于哑了火，以手受伤要处理为由匆匆离开了。
林语萱在林缪跟前演坚持背了几句单人苦情善良好妹妹台词，也拉着林缪前夫走了。
林缪挽起俩闺蜜，在俩人脸蛋儿上各亲了一口。
“哎呀，舒服。”林缪在地毯上蹭了蹭戳伤林语臣的那只鞋跟。
郁玮翻了个白眼，甩开林缪的手：“亲得真恶心。你也太温柔了，不知道人以为你在调情。”
林缪哈哈笑，应声卖乖。
“既然这么高兴，晚上庆祝呀！”于仙仙扭头赶保镖离开后，兴奋地提议，“去哪儿？”
“茉吧。”郁玮抬手看了眼手表，“耽误我工作时间，喝个下午茶都不省心。你俩先去逛吧，我回去干活，老时间店里见。”
林缪在听见茉的时候，心里的湖面之上像忽然落下了一片叶子，生出清浅的涟漪。
她又想起来早上那个趴在自己床沿边儿睡着的男人的坚实宽厚的肩和苍白肤色。
那个男的个子很高，身材上等，不知道长什么样。
林缪在心里无意识地想，但这念头一闪而过，短暂得根本没有引起她的注意，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