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
林缪坐在车后座，心情复杂地看着代驾的男人背影。
“谢谢啊。”林缪揉了揉手腕，疼得抽气，“我一会儿额外给你点儿辛苦费。”
不出意料，男人还是没回话，这种奇妙的相处模式让林缪不受控制想起游戏里那只大蜘蛛。
在游戏里，刚开始林缪传送过去就会被那大蜘蛛秒杀，之后友好度高了，他便懒洋洋趴着，不再理会林缪。到最后，每次林缪去尬刷友好度，强行尬聊，他就是这样安静。
林缪见过太多的人，没有一个人能比那只蜘蛛更安静。
他明明无论原型或是人形都那样美得惊心动魄，却偏偏热衷于蜷在黑深的洞穴里，乐得毫无存在感。
无论和他说什么，他都像是在听，又像是漠不关心。
要不是林缪在友好度五千之前一直承受被无情秒杀支配的恐惧，差点儿要相信他是只佛系蜘蛛，平心静气只想宅家。
眼前这个开车的男人也是一样——他看起来冰冷又拒人千里之外，像是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懒洋洋地提不起兴趣，可偏偏却能做出那样的事……
时间退回到两小时前，林缪喝得微醺，和两个姐妹在茉会所大厅里告别，带着一个随便找来的代驾往自己停车的地下停车场走。
谁知到刚下地库走了没多远，拐角处就忽然冲出一群男人。
林缪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被对方拽起细胳膊往角落拖。
这一群人的淫/笑声毫不掩饰，傻子都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林缪虽然一直坚持泰拳每周四练，可男女体能力量差别悬殊，更不要提敌众我寡，她还喝醉了酒眼前金星乱闪。
不过林缪真算是个人物，挣扎中慌而不乱，快速脱下高跟鞋做武器，用刀锋跟猛准狠地戳伤了一个男人的头和脸，趁机挣脱，赤着脚在地下车库奔跑企图逃脱。
然而，几个男人显然是那种没少干违法乱纪事情的老手，追逐起来像是早有准备。
酒意上头的林缪没能顺利逃跑，很快就被其中一个巨型野猪体型，浑身散发着腥臭气味的龅牙男人堵住了去路。
林缪鞋子蹬了裙子也被扯烂了，眼见的确跑不掉了，这才惊叫着想起要让那个代驾帮忙报警，转头一看，嗬，还哪有人影子！
凌晨三点多，停车场根本就没路人，尤其是出来玩的大部分人都懒，喜欢把车停在室外停车场。
林缪暗骂自己倒霉，只能好言相劝，想跟对方谈条件。
然而对方职业道德极佳，目的性太强，完全不理会林缪，直接把她嘴一捂制止她继续说话，一心把她往黑角落拖拽。
林缪这下酒彻底醒了，嘴上捂着的湿润肥硕的大手令她根本喊不出声。她试图挣扎，想用膝弯撞对方肋侧的软肉，却发现双腿也被死死卡着，完全动弹不得。
林缪必然不会坐以待毙，暂时停下挣扎准备找准机会，计划着用头去撞对方的眼眶。
一群人抬着林缪，往亮着绿灯的消防通道走的档口，林缪忽然发难，浑身力量暴起，趁对方不备之时，猛撞向捂着她嘴巴的野猪男的左眼。
这一撞林缪用了死劲儿，野猪男嗷得一声惨叫，本能捂眼往后退，林缪身体失去支撑，重重下落，扯着抱紧她双腿的瘦麻杆就滚到了狭窄的安全通道里。
林缪对这些恶人根本没有半点儿恻隐之心，抽脚照着对方鼻梁就是一脚跟，然后连滚带爬地起身，手脚并用往楼梯上跑，身后是瘦麻杆破风箱似的抽气声。
突如其来的变故短暂地震住了那几人，但是也就仅仅一瞬过后，野猪男捂着被撞出血的眼睛呲牙咧嘴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骂声都变了调，显然动了真火。
“臭婆娘！爷几个原想怜香惜玉点儿，你不知好歹！”野猪男的破锣嗓子哼哧哼哧地震得楼道里起了回音，“你跑！妈/的，这个通道上面的防火门上了锁，爷爷看看你插个翅膀给我飞出去！”
他其实不说，林缪也发现了这个绝望的现实。
她用力掰把手，使劲儿推拉，防火门纹丝不动。
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没想到依然是死胡同！
林缪四下张望，看似还在寻找生机，可心里已经无法自欺欺人，不受控制地生出绝望。
几个流氓互相搀扶起身，故意放慢脚步往上走，同时悠哉悠哉地吹起口哨调侃林缪，说着不堪入耳的话。
林缪气极了，无助地在空无一物、封闭的通道顶，死死盯着楼梯下。
脚步声在接近，林缪不甘心地对着防火门大声呼救，希望运气好点，能被人听见。
只可惜，这个防火门外是茉会所所在的大厦角落，根本不可能有人会在凌晨三点多从这里路过。
林缪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再绕过一个转角就会与自己对视，打算最后借着自己身处高处的一点优势，再搏一次。
然而脚步声却忽然停了。
随后，林缪听见几声重物坠地的闷响。紧接着是重物滚落楼梯的声音。
林缪瞪着眼睛，看着亮着微弱绿光的楼梯转角下，绕出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戴着口罩帽子，低着头，手上似乎拿着林缪刚才慌乱中不知道甩去了哪里的手机。
林缪的心无法抑制地狂跳起来，她站在高处，看着对方一阶一阶走向自己，一步一步像踩在自己的心口上。
这么高大的男人，走路竟然没有半点儿声响，连个喘气声都没有。
整个楼道诡异得静。
林缪说不清自己是害怕还是紧张，是如释重负还是劫后余生的兴奋，亦或者是吊桥效应（注1），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掐住了咽喉，无法呼吸却忘了挣扎。
男人终于停在了林缪一阶之下，抬起头平视她，把已经摔裂了屏幕的手机递向林缪手心。
林缪的全部注意力，一瞬间就被这个男人的双眸吸引了。
他的眼形极温柔，可黑眸深邃，眸光清冷。
这一对视，她只觉呼吸凝滞，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口滋生，令她无法移开目光。
男人见她不接手机，只好从自己黑色裤子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略显笨拙地打开备忘录界面，垂眼打字。
林缪注意到，他打字的手上皮肤极白，带着肉眼不易察的灰色调。
原本这么微弱的灰色在这种光线暗淡环境下不容易被发现，可是林缪是美术生，她对颜色天生敏感。只瞥了一眼，就察觉到了对方肤色的反常。
然而她的注意力并没能在肤色上停留太久，只因为这男人的手生得太美了。
俗话说，美人在骨不在皮。
眼前这双手，就将这句话体现到了淋漓尽致。
他骨节鲜明且锋锐，十指纤长却全无女气，有一种莫名凌厉的视觉感。
林缪在注意到他手的一瞬间，忽然不自主地想到了游戏中的魔君。
太像了，如果不是一个是3D建模，感觉比较失真，恐怕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她曾以为，魔君那样的骨相只会存在于虚拟之中，却未曾想竟真有人可以生成这样。
他终于停下明显艰难笨拙的动作，把屏幕递到林缪面前。
屏幕上写着：报警吧，然后我送你回去。
所以林缪就报了警，看着救护车把那几个感觉已经不成人形浑身是血的恶棍拉走，又配合警察做完了初步笔录，从警局出来已经到了这个时候。
黎明前的黑暗时分是一天二十四小时之中温度最低的时候。
林缪半靠在后座里，裹着男人的黑色外套，鬼使神差地偷偷闻了闻他衣服的味道。
没有特殊的味道，没有清苦的茶香，只有最普通那种肥皂余味。
林缪被自己这种显然有些神经的举动吓了一跳，有点做贼心虚地偷看对方，怕被对方发现自己的举动。
然而令她庆幸的是，对方专注地目视前方认真开车，似乎根本没给她分半分注意力。
意识到这一点，林缪心里生出些浅淡的自嘲。
“怎么回事，我这是在抽什么风。”林缪在心里嘟囔，并立刻给自己反常的心态打上了“受吊桥效应影响”的定论。
车子停在林缪别墅院子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六点过，天色渐明，差不多都到了上班族起床吃早餐的时间了。
林缪在车上给代驾司机的某宝账户转了一万块，然后又额外支付了代驾费。伸手拉车门的时候，她忽然开口：“这个时间了，刚好一块吃个早饭再走吧。耽误了你一整晚上。”
司机又双叒叕没回答，林缪偷偷翻了个白眼，忽然想起来他没法回答，他是哑巴，他留纸条那天早上，就说过了。
这样一想，林缪心理平衡了些。
“我不会做饭，快饿死了，你给我做饭，我给你付钱，行不？”她打开车门，裹紧他的黑色外套，全没提还人家衣服的话，“然后你也一块吃个饭吧，折腾了一晚上，总不能饿着肚子下班。”
林缪的高跟鞋已经丢了，这会儿趿着一双茉的经理给的棉布拖鞋，从背影看去有种脆弱慵懒的感觉。
她像是怕被直接拒绝般径直走到别墅后门，打开指纹锁，直接进了屋子。
林缪在一楼咖啡厅的冷藏柜里拿了一瓶矿泉水，坐在大厅沙发上就喝了起来。
等到后门响起轻微的关门声，林缪自己都没察觉到，她竟然有种莫名放松的感觉。
男人进门后瞥了一眼林缪，轻车熟路地走向开放式厨房的位置。
林缪看到他的举动，才想起来上次他已经给她煮过一次粥。
林缪还是怕被下毒，所以代驾小哥烧白面疙瘩汤的全程，她都站在旁边盯着，目光一瞬不瞬。
林缪留他吃饭其实有点儿小心思——她好奇他的长相。
林缪总有一种预感，他口罩下的脸，一定是绝色。
两人坐在开放式厨房前的吧台上，林缪举着勺，满脸感激还是挺真诚的。
“谢谢你做饭啊，吃吧。”说完，她舀了一勺只放了点儿盐的白面疙瘩汤，喝了一口。
从林妈妈离世起，林缪再也没吃过这个。
时隔无数岁月，再喝到曾经林妈妈最爱做的早餐，林缪有些失神。
她又喝了几口，记忆中已经模糊了的味道慢慢清晰起来，温暖顺着被酒精荼毒过的食道一路暖到脾胃，让她浑身都放松下来。
这种舒爽和熨帖，很快令林缪的大脑敲起警钟
这个人太可疑了，恰好出现的时机，还做了这个对林缪有极特殊意义的白面疙瘩。
林缪从十几岁少女时期，就不信什么巧合了。
她猛地想起那些来不及发出半点儿声音，就被搞成那难以形容惨样儿的流氓们——林缪甚至看不出是他们是被用什么伤成那样的！
她再抬眼的时候，先前的茫然和真诚的感激已经彻底消散了。
她挂上了得体的社交浅笑，放下勺子，客气地问：“怎么不吃，自己做的，不合口？”
男人似乎没有看出她态度的变化，亦或者是故意装作无知无觉。
林缪在心里暗暗赞了句演技卓绝，目光则一瞬不瞬地停在他的口罩上，看着他手指挑起口罩的带子，摘下了口罩，同时脱了帽子。
林缪听见了自己倒抽气的声音。
她坚信自己中了什么圈套，或者可能是疯了？还是说那一家子臭虫找人调查到了她最近沉迷的游戏，准备对症下药？
眼前这个男人，不，少年，简直就是现实版的魔君！
如果3D建模能够变成真人，如果魔君能从游戏里穿越到现实世界，如果……
可再怎么如果，也难以令她相信，世界上竟然真有比3D建模更完美的人！？
林缪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
他太像欢愉之时终于让林缪看见面容的那个蜘蛛魔君了！
林缪震惊得一时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不知道该感慨造物主的偏心，还是该佩服算计自己的家伙能尽心尽力到这种程度。
这个“魔君具象化”的少年，看起来比游戏中的魔君更年轻，眸光干净冷冽却温软极了。
林缪心情复杂地看着他捏着勺子开始喝疙瘩汤。
她心中不合时宜地响起一个自言自语的感慨：手漂亮，脸完美，身材好，身高出众，吃相都这么好看，这是哪找来的小神仙？
林缪怀疑是林峰干的，也就是她那个生物角度的爹，这一刻，她有点想给林峰点个赞。
牛逼，为了骗自己女儿手里的股份，为了害自己女儿，能做到这种程度，不愧是个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小能手啊！值得敬佩！励志！
然鹅，林缪想象的真相，和真正的真相实在是相去甚远。
眼前的男人根本不是什么照着魔君找的小男生，而是真正的魔君本体！
连魂带肉身一起穿出来的魔君本尊！！！
他之所以做了林缪母亲以前常做的疙瘩汤，是因为他在那个世界的时候，得到了林缪共享的记忆，他知道林缪怀念这个味道，也知道林缪为什么怀念。
他希望林缪感觉温暖一些，除此之外，不过是渴望能借此留下好印象，能让林缪记住自己——毕竟，林缪的记忆里雄性的数量多得他都数不清，最可笑的是，林缪连人家名字都记不清，这让他嫉妒得快要发狂。
然而他知道林缪最厌烦那些各种各样的雄性贪图太多，争风吃醋。
所以他只能先装成现在这副冷淡的模样，端着“高岭之花”的人设架子。
毕竟林缪说过她喜欢自己那冷淡懒漫的模样，毕竟作为一只宅了几万年的社恐毒蜘蛛，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去“刷友好度”。
没错，刷友好度，这也是他从林缪记忆里学来的词汇。
他垂着眼睛，努力压抑自己想把牵挂许久的伴侣抱入怀里的欲/望，故作姿态，起身收拾好俩人吃完的碗和勺子，拿去厨房水槽清洗。
这一幕看在林缪眼里，就成了：这个赝品，洗碗什么鬼？洗碗的魔君？你怕不是要我笑死？？？你到底看没看游戏里那毛腿子杀人狂蜘蛛的资料！OOC了伙计！！！能不能学像点！？哪请来的大宝贝！？哈哈哈哈哈哈哈！嗝儿！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