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妖》央嫣子

29、二十九、三生石前

　　凤母一路疾行，比少澜一干人的马并不逊色多少，两个时辰之后琼水镇已经就在眼前。
　　少澜跟随着凤母，四个人一起停在了琼水镇口那棵巨大的古树下面。
　　“你们可知道，掌管天下姻缘的，是哪路神仙？”
　　“月老……”少澜试探着问，实在不明白凤母这是什么意思。
　　凤母点点头，又摇摇头：“没错，民间传说是月老……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但是我必须告诉你，像我这样得到天地灵气而衍生出来的凤凰，都和神仙没有任何关系。也许你见了我，就相信这世上真有神仙，但是我告诉你，世上没有妖，也没有神。只不过，都是得到了天地的眷顾而有一些超常的本事而已。”
　　“然后？”
　　“所以，世上的事情并不是由神仙掌握的。”
　　“那，我和小末更应该有机会！”
　　凤母冷笑：“可是偏偏只有姻缘这一件事，是天地掌握的，不是一个人可以抗拒得了的东西。不然为什么有古话说‘六道万物 ，唯情最苦’呢？”
　　少澜微微摇头，显然告诉凤母，他不相信。
　　“其实说也无妨，琼水镇之所以成为得天独厚的风水宝地，连烟水笼神算都选中这块地方，不单单是因为这个灵气聚集于一点，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儿掌管了天地三届的因缘。”
　　“怎么可能！”这回连祈年都忍不住轻呼出声，连祈生眼睛里都有不可思议的神色。
　　凤母指了指旁边那棵古树：“不管你们信不信，天地的因缘，就在这棵树上。我是凤凰，也算是是灵物，所以对那些和自己一样的灵物，是可以交流的。多少年前我就知道了，小末的命里面，是没有人的。”
　　少澜摇头，拼命地摇头。
　　凤母抚摸着那棵树，闭眼，嘴里轻轻念着什么。
　　突然，那棵树的纸条无风自动，在空气里开始摆动起来。少澜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便什么也看不见了，连自己的脑袋都有一瞬间是空白的。
　　然后，在回过神来，三个人发现自己已经处于一个陌生的世界里。到处都是跃动的绿色，直看得几个人恶心欲吐。
　　“不适应么？那等等……”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不一会儿，周围就变成了和刚刚他们处在的树下一样的地方。
　　但是少澜知道那已经不是刚才的地方，因为周围是那么的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连空气似乎都是凝滞的。
　　“前辈，这少年看不破红尘，执意要喜欢小末……我不知道怎么说服她，还请您，开启三生石，让他也好死心吧。”凤母不知从哪儿出现，轻轻靠在了树干上。
　　“三生石已经很多年没有开启过了。不过既然是你要我帮忙……也好吧，待我问他几句。”那棵树上有一根纸条轻轻伸了过来，搭在少澜的肩膀上：“少年，告诉我，你叫什么？”
　　“洛少澜。”少澜也不害怕不紧张，就那么站着。
　　老树叹了一口气：“你真的，很喜欢她么？”
　　“恩。”
　　“那么，你自己去寻找吧……”树枝被抽了回去，少澜的眼前又是一黑，已经处在了亮堂的云端，云气翻滚出，又一块石头突兀出现。
　　那石头和一般石头似乎没有什么不一样，少澜绕到它的前面，终于看见了那三个古老的字体“三生石”，鲜红的文字，刻在石头上却一点都没有不合适，似乎是天然生成的一般。
　　“少澜，你自己去，去寻找答案吧……”老树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少澜伸出手，抚摸那块三生石，冰冷的触觉，他的脑海里，开始出现了很多很多的幻觉……依稀，是小末冰凉的手掌，绝望的双眼，又是母亲临死前那无怨无悔的眼神，还有父亲那一句：“少澜，你娘，是为你好啊……”
　　少澜突然觉得心疼，但是努力告诉自己这一切都已经是过去了，都是阴谋而已，都不是她的错……她却承担了那么多后果。
　　想到这里的时候，不住不觉已经回到了长寿村的土地庙后堂，那口古井里，她一生挚爱的人……少澜握紧了自己的拳头，但是却没有任何痛觉……是的，都是幻象！
　　手上突然有灼痛的感觉，不知不觉间那块三生石的温度已经高了不少。
　　“来吧……往这里看，就可以看见了……来吧，往这里看，你的生命里，有没有她，你就会知道了，来吧，来吧……”
　　少澜拼命压抑着自己跳动的心，都是幻觉……但是……小末，我们真的有可能在一起马？
　　“来吧，看过来吧……”
　　少澜在睁眼的一瞬间已经后悔，但是来不及了，他已经看见了结局……
　　她离去的背影，漫天的大雾里，那个小小的瘦弱的身躯，似乎在随着风飘走。
　　“小末！”
　　他伸手，但是抓不住任何东西。
　　周围的一切都在扭曲倒退，少澜在最后一瞥间似乎看见三生石上自己的名字，旁边，空空如也，没有小末，没有任何字……
　　再一次拥有知觉，已经回到了现实。
　　晨曦的阳光已经撕裂了黑暗的天空，有一滴露水落下，打在少澜的脸上，顺着眼角滑落。
　　“如何？现在你总该相信了吧，她的名字，并没有刻在你的三生石上面。每个人一生下来，就有一块三生石伴随着，你的三生石，就是刚刚那一块……你应该明白了吧？”
　　少澜没有任何言语，就这么低着头，突然身子已软，摔倒在地上。
　　“我们走吧。”凤母看了看祈生祈年父子，三个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空气里。
　　少澜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抚摸自己的肩膀，那样的轻柔，夹带着一种熟悉的气味，在空气里四散开来。
　　他的身体突然僵硬，不敢相信，但是还是抬头，看见了那张苍白的脸。
　　小末的泪水并不如少澜那样的吝啬，她狠狠擦去自己的眼泪，张口，却说不出任何语言。
　　少澜在那一刻突然分不清楚是真是幻，只是觉得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是那么的温暖，第一次，感觉她的手掌，是温暖的……
　　“小末……”他终于唤出一声。
　　她拼命点头：“对不起……对不起”
　　他伸手，想拥抱她，但是却在半途硬生生停下，他害怕他抱到的只是一团空气。
　　“你，这么瘦了……忘记我吧……”
　　他听见这一句话，终于抱住了她，那样真实的小末，有温度有呼吸，有泪水的小末。
　　“我忘不了。小末，真的是你么？”
　　“恩……。”她点头，尖尖的下巴抵在少澜的肩膀上，他可以感觉到微微的疼痛，痛得很真实，很放心。
　　少澜突然笑了。
　　“傻瓜，还记得回来找我，是不是……放心不下？”
　　小末突然身子一僵：“不……不是，我，就要走了。”
　　“为什么？！不许走了！是我不好，可是那时候……我只是太难过，爹娘……小末，对不起，不要走……再不要走了，你知道我有多伤心啊！”
　　“小是……”
　　他听见这一声“小是”，几乎是崩溃了一般，紧紧抱住她的身子：“不要走，不要！”
　　“疼……”小末轻轻哼了一声，“小是，疼。”
　　少澜这才松开她，但是双手紧紧握住她的肩膀，似乎生怕她就此夺路而逃。
　　“小是……你看，三生石上，都没有我们，算了吧小是……我要走了，知更还在等我去救他，对不起，小是，你……就当从来没有遇见过我吧……”
　　“不！”少澜拼命地摇头。
　　小末低头用一只手抹去脸上的泪水，撇过头去：“对不去，小是，我走了……永别了，小是。”
　　他还想说不，像用手捂住她的嘴巴不让她说，但是……觉蓦地觉得手上一空，她已经融化在空气里，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任凭他如何的不舍。
　　“傻丫头，就知道为别人落泪。”有尽半是戏谑半认真地叹息着，“走吧。”
　　小末点点头，突然问他：“你的三生石呢？”
　　有尽头也不回，拉住她的手就往前略去：“我不知道。”
　　但是他的声音，却是在发抖。
　　“也没有我……对不对？”
　　“闭嘴！”
　　小末回首看了看少澜，和那棵大树：“知更，你说，我的石头上，有没有你的名字呢？”
　　朝阳升起，在两个人的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也把那棵古树和少澜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