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不识月

13、红袖招（13）

　　含烟姑娘死去的第七天，杀人凶手被抓获。凶手对杀害含烟姑娘的罪行供认不讳，甚至清楚描述了案发过程。众人惊叹于凶手手段残忍的同时，也对梧宁府衙七日便查获真凶的能力感到震惊。街头巷尾对这个案子又掀起了新一轮的讨论。
　　“含烟姑娘的事知道吧？”
　　“知道！不是说查出凶手了吗？”
　　“听说没，凶手也是红袖招的人！”
　　“红袖招的人？谁呀？不会是哪个姑娘吧！”
　　“嘿！还真是！”
　　“真是？！是谁？”
　　“红袖招的一个乐师，长得那叫一个丑，脸上就没一块儿好地方！你要见到保管隔夜饭都吐出来！”
　　“听说含烟姑娘死的时候是不是脸都被划花了？”
　　“可不是！所以说这女人的嫉妒心呐！”
　　“啧啧啧！那么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就这么没了！”
　　“就算还在那也轮不到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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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问清送走了小酒馆的最后一位客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她今日一早就开始听着来往客人谈论含烟姑娘的事情，每来一个人都要说一遍，这会儿她已经听了几十遍，耳朵都快起茧子了。遇到言辞客观的还好，遇到那些嘴巴不干净的，她是用了很大力气才克制住自己多管闲事。
　　瞧着快到饭点儿了，她准备干脆关了门歇一会儿，先安心把午饭解决了再说。颜问清关了门回到后院，给自己做了碗馄饨。
　　今天一早她听了那么多版本的关于含烟姑娘一案的说法，似乎表明的都是“阿燕杀了含烟姑娘”。是梧宁府衙没有查出真相？还是说这是疑兵之计？
　　颜问清慢悠悠吃着馄饨，琢磨着要不要等赵安来的时候打听一下。
　　吃完收拾好，她又去把门打开了。下午的时候小酒馆人不多，耳朵倒也没遭多少罪。快到傍晚的时候，赵安过来了。
　　“老板娘来坛酒！”赵安一进门就坐到了最近的桌子旁。
　　颜问清转身拿了一坛酒送到桌前：“赵捕头这是忙完了？”
　　“可不是！总算把事儿了了！”赵安拿下帽子，“总算能好好歇一歇了！”
　　“赵捕头的确是辛苦了。”颜问清道，“现在都在说府衙的人三天就把案子破了，实在是厉害。”
　　“嗨！那还真不是我们厉害。”赵安虽然看上去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老实说，“这次的案子，要不是有温公子帮忙，怕是连人都抓不到！”
　　“哦~”颜问清点头道，“原来如此。”
　　“虽然那小子人品不怎么样，但确实有点儿本事！”赵安还是夸了他一句。
　　颜问清笑道：“难得看赵捕头夸人呐！”
　　“那是！”赵安忽然有些得意，“要想爷夸人那不得有点真本事？”
　　“赵捕头说的有理。”颜问清道，“就是不知，这凶手究竟是何方神圣呐？”
　　“嗨！”赵安叹了口气，说道，“你绝对猜不到！杀人的是红袖招的杂役。”
　　“杂役？”
　　“是啊！当时我看含烟姑娘死得那么蹊跷，还以为肯定不会是红袖招的人呢！”
　　颜问清瞧着他的神色，似乎的确不知阿燕的真是身份。“那怎么又肯定是她了呢？”
　　“其实也不是很肯定。”赵安道，“只是那天看到阿燕脸上的疤，再想到含烟姑娘死前被人毁了容，我就有些怀疑阿燕是凶手了。只是没有证据，死因也一直确定不了，没法抓人。后来温公子告诉我，他请教了一位朋友，那位朋友说的确有将败血蛊带出南疆的方法。但是如果是败血蛊的话，几乎将一个人身上的血都吸干了，那蛊虫肯定也死了。也就相当于凶器都被销毁了。所以他建议我直接抓人，先关起来审一审再说。”
　　“所以，她都招供了？”
　　“是啊！”赵安说道，“我们去抓她的时候她就一股脑全说了！”
　　“所以她为什么要啥含烟姑娘呢？”
　　“嗨！还能为啥！情杀呗！”赵安说得十分随意，“她看上了红袖招的一个客人，但是那客人是含烟姑娘的入幕之宾。她一个毁了容的人怎么跟含烟姑娘比？嫉妒心起，就下了狠手。”
　　听赵安的说法，似乎梧宁府衙的确没有查出阿燕的真实身份。
　　“那她是哪里来的败血蛊呢？”颜问清又问道。
　　“这个……”赵安的表情有些微妙，“她说她不知道。”
　　“不知道？”颜问清笑了，“凶手连凶器都不知道，你们也能抓人？”
　　赵安一时语塞，“这个……反正她都已经承认了。败血蛊的事可以慢慢问。等公文送达刑部，刑部肯定会派人过问。刑部的人肯定比我们知道的多，到时候肯定可以查出来的！”
　　颜问清没说话了。凶手是抓住了，但是各种细节都不清楚，梧宁也敢结案，倒是让她长见识了。涉及巫蛊，刑部是会派人过问没错。但是你能保证犯人能活到那个时候么？或者说，梧宁府衙能关她到那个时候么？
　　颜问清看了赵安一眼，还是把所有话都咽了下去。这些话由她说，太不合适了。她若是把这些话说出来，梧宁倒也不必待下去了。
　　“对了，老板娘今天见过温公子么？”赵安转移了话题。
　　“没有。赵捕头找他有事？”
　　“怎么说这案子也算是跟他有点关系，这会儿结案了，自然要通知他一声。”赵安脸色有些不自然，“再加上……再加上他也算是协助府衙办案有功，自然是要当面谢谢他的。”
　　“赵捕头要谢他，直接登门不就行了！”颜问清道，“他不就住在隔壁？”
　　“去人家家里多不合适！”赵安拒绝了这个提议。
　　颜问清奇道：“登门道谢不是更显诚心么？”
　　赵安摆摆手道：“你不懂！”
　　她是不懂。颜问清看着赵安纠结的样子，倒像是要拜访心上人一样。莫不是得到温慕筠的帮助之后，赵安就彻底折服在他的魅力之下了？
　　门口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颜问清抬头，看到来人时忽而笑了：“正好，温公子来了！赵捕头也不必登门拜访了！”
　　温慕筠看到颜问清对着自己笑了，正好想问问她有什么开心事，便听得她说到赵捕头。他转了目光，这才发现小酒馆的客人原来是赵安。
　　“怎么，赵捕头找在下有事？”他笑道。
　　“温公子？”赵安回头也看到了他，“真巧啊！”
　　“是挺巧的。”温慕筠坐到了赵安对面，“不知赵捕头找在下所为何事？”
　　赵安轻咳了一声，“那什么……这次能抓到人，还得多谢温公子！”赵安打开了酒坛给温慕筠倒了一碗酒，“敬温公子一杯！”
　　温慕筠也没有客气，端起碗笑道：“赵捕头客气了。”
　　二人一饮而尽，这件事情便算过去了。
　　赵安放下碗，看着温慕筠道：“案子也算结了，温公子的嫌疑也没了。不知温公子打算什么时候走呀？”
　　“可能就是这几天了吧！”温慕筠笑道，“在梧宁也待了一个多月了，如今事情了结了，也是时候走了。”
　　“真的？！”赵安眼睛一下亮了。
　　“是啊。”温慕筠看他的样子忍不住笑道，“看赵捕头的样子是很开心我要离开？”
　　“怎么会？”赵安按捺住自己飞扬的心情，清了清嗓子道，“我这是作为捕头，在关心来梧宁的游人！”
　　“是吗？”温慕筠朝他拱拱手，道，“那就先谢过赵捕头的关心了！”
　　“客气！客气！”赵安摆摆手，道，“温公子什么时候走可得告诉我一声！我一定去送送温公子！”
　　“一定！一定！”
　　“那我就先走了！”想到温慕筠不日就要离开的的赵安心情十分美妙，“那啥……老板娘，酒还是记账上哈！”
　　“行！”颜问清笑道：“赵捕头慢走。”
　　“你也忙了一天了，早点打烊休息吧！”
　　送走了赵安，颜问清朝温慕筠笑道：“温公子想喝点什么酒？”
　　“老板娘看着上吧。”
　　颜问清于是从柜台后的柜子上随便拿了一坛酒放到他面前。
　　“你没有告诉赵捕头阿燕的真实身份？”
　　“是。”温慕筠也没隐瞒。
　　“这是为何？”颜问清不解。
　　“怕是说了身份他们就不敢抓人了。”温慕筠笑了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说道，“梧宁知府是个聪明人，他一方面为百姓做了不少事，一方面也十分懂得自保。若是知道这案子可能涉及到党争，他宁可让凶手逃脱，也绝不会押她下狱。”
　　颜问清眉头微皱。
　　“只是就这么让她逃了，我觉得挺没意思的。”
　　“但是，”颜问清看着他，“你既然已经告知他们死因是败血蛊了，知府难道猜不出这案子不简单吗？”
　　“猜出了也没关系。”温慕筠道，“就算只是走个过场，他也得下令抓人。但是不直接告诉他们阿燕的身份，他也就不会贸然放水。以防万一，我去了抓捕现场。看到阿燕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打算一直演戏。她直接认了罪，那我也就不必下一步动作了。”
　　“温公子的下一步动作是什么？”
　　温慕筠裂开嘴笑了：“还没想好！”不过见招拆招
　　颜问清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为何一定要她入狱呢？若只是为了案子了结，不是有更直接的方法？”
　　温慕筠笑了，颜问清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漫不经心而又恶劣的笑。他说道：“那多没意思！我还想看看她在梧宁大牢能玩出什么花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