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君惯度祁连城》洒脱细

7、松柏月中老，猿猴物外啼

　　嘴里叼着麦杆的白连昇坐在屋檐下的柴垛上，注视着院落当中的祁连城正在兴致浓厚的教小妖怪速喜如何给土豆去皮。
　　“薄一点，薄一点……哎……厚了，力气要平均一点，对，对，注意别削到手啊！”
　　速喜进步神速，很快几颗光溜溜的土豆就平躺着出现在了案板上。
　　“看好哈，我示范给你看一遍你就知道怎么切丝了，来，先这样切片。”手起刀落，眨眼间祁连城就把切好的土豆片整整齐齐码好摆在案板上。
　　“一刀是一刀，不要求快，要保持每条粗细都差不多，对……稳一点稳一点……嗯，手腕要发力……”速喜一边切，祁连城在一遍不停的指导。
　　看见主仆二人把个土豆丝切的兴高采烈，刚从韬光阁下山只想饱餐一顿的白连昇忍不住吐掉嘴里无味的麦穗，毫不客气的问了句：“三师兄，多谢你这番劳心劳力，不知这碗主仆情深的土豆丝何时才能入我腹，祭我这五脏庙呢？”
　　祁连城没有理他，而是对速喜温和的道:\"你学的很快，估计用不了多久我就能吃上你动手做的饭了，你记住，要对得起我花的那十个铜钱。今天暂且用不上你，看我亲自动手把我那好师弟的嘴堵上！”
　　速喜听话的让到一边，看着祁连城在方寸之间技艺娴熟的施展厨艺，也不走开就在一旁默默的打下手，时不时的剥头蒜，切根葱递给祁连城。
　　主仆俩默契到外人也插不进去手，不被搭理的白连昇只好再次拾起麦杆放在嘴里。
　　自从那日和祁连城分别，回到阁中和师傅沧浪真人细细的禀明了击杀蛊雕以及三人分别查看结界的事宜，为防结界生变，听从阁中的安排白连昇又匆匆下山回到自己看守的区域。
　　今日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便来祁连城住的地方找他商量一下，特意寻了个不早不晚的时辰来到祁连城在八角镇上临时落脚的地方，商量完事情，还顺便解决一顿饭的问题。
　　一进院，就遇见了在晾衣服的速喜，白连昇一愣，眉头皱起，随即腰间所佩之剑鹿尾马上收到感应，脱鞘而出。剑身在空中一个翻转，笔直的朝着来不及躲、避也避不掉的速喜刺去。
　　毫无准备正和平常一样晾着衣服，一抬头就看见剑尖直奔头脸而来，来不及想多想的速喜只来得及闭上眼睛。头脑一片空白中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剑刃相撞的声音传来。
　　意外的并没有感觉到疼痛，手脚也依然还在，速喜偷偷把眼睛睁开，迎面便把祁连城的佩剑和白连昇剑呈十字交叉状僵持在半空中的情形看了个清楚。
　　走过来挡在一身冷汗的速喜前面的祁连城，一个纵身收掉两柄剑，一柄随随便便的插回自己剑鞘中，另外一柄单手掷还给白连昇。
　　白连昇接过剑来，抢走几步来到祁连城近前，斜着眼睛，习惯性的用丹田发音，问的很大声：“你这是收了个什么玩意儿？”
　　祁连城看看速喜——速喜被白连昇这一声质疑地低下头塌下肩，多少有些委屈令人心生不忍。
　　“到别人家里拜访，能不能先打声招呼，上来就动手，吓到师兄我了……来，这是我新收的小厮，叫速喜。速喜，快向我师弟白连昇问好。”
　　速喜连忙对白连昇深施一礼，白连昇一个转身绕过他冲着祁连城继续大声嚷嚷：
　　“这家伙味道不对，我一进院子我就闻出来了！你这里怎么冒出来这么个东西？”
　　白连昇拜入韬光阁之前是个走街串户的除妖师，出身市井，靠着给百姓家里祛除邪魅，斩杀些伤人的妖物来贴补家用。他天生一个与众不同的鼻子，善于分辨一般人察觉不到的气味，他可以轻易的通过气味分辨站在面前的是人还是幻化成人形的妖。
　　过去他以除妖谋生时，为招揽买卖，路过寻常人家门前经常高声吆喝，久了就落下一个说话大声的毛病。此刻他站在院落当中聒噪个不停，为了不惊扰四邻，祁连城无奈的拉着他先进了自己屋内。
　　速喜也紧跟着进来。看着白连昇依然一脸敌意的看着速喜，祁连城伸出手在白连昇面前晃晃，示意他不要再盯住不放，来，看着师兄说话。
　　“我当然知道他是个什么，因为是我留下的他。你看他灵胎初成懵懵懂懂，还不太明白世间的道理，也从未伤过人不信你探探他的妖气便知。”
　　“那也是妖！妖就是妖，现在没有伤过人不见得日后就不会伤人，不打杀他就是做善事了，还要带在身边？”
　　“ 正是为了日后，才要收在身边，这是个天生吃素的，早早提点、日夜教化，助他修成正果，才能保证他不光以后不会伤人，连伤人的念头都不会有，所谓天道无亲，常与善人，速喜跟在我身边，对他对我而言都都挺好的，还有个伴儿。”
　　“啧啧啧啧……“白连昇听这话一个劲儿的咂嘴，他认为祁连城一向品味独特见解不俗，经常有一些常人想不到别出一格的举动，可是没想到这次的举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到底年长祁连城不少，名义上叫他一句师兄，但比阅历比经验，白连昇还是忍不住将自己摆在一个兄长的位置上，收留个妖怪在身边，实在是小孩子心性。
　　“我看你还是出山的时间不够长，没有领教过妖的厉害。人有纲常伦理束缚，只要行的是正道，结果多半是个好的。这妖可就难说了，不像是个能受约束的，你替他选择的路，他不一定能如你所愿去走啊。”
　　“三番五次遇上他，证明是个和我有缘的。我还为这孩子的去留起了一课，正好落在速喜上，就把这个名字给他了。速喜！你喜欢这名字吗？”
　　速喜充满喜悦的红着脸点点头回应祁连城。
　　”你若是真想把他带在身边，我可要回去问问师傅……”
　　“不要！千万不要！”祁连城一把将白连昇按在一张破旧的，前后摇动吱吱作响的木椅上坐好，“最近结界异动，又恰逢仙山祈福大会将至，师傅和几位师叔已经够操心了，这点小事还需劳烦师傅做主吗？连昇师弟……蛊雕从何而来你查出来了吗？”
　　白连昇用表情无声的表达了一下明知我什么都没查到还问我的意思。
　　“实不相瞒，那天我和连泽查探结界之时所遇上的越界之妖，就是速喜，留他在身边，也是想借机查一下结界异动这件事，他在仙山结界内行走比我们更加方便。”
　　这个理由有一点点触动白连昇，他在椅子上翘起一条腿，上下打量着速喜，脑子里对祁连城的说法不断盘算。
　　显然速喜被这种仿佛在看一件物品或是一只牲畜的眼神所激怒，完全忘记方才一剑之惊吓，瞪起两只圆圆的眼睛不服气的冲白连昇看回去。
　　速喜不服气的态度又再次刺激了白连昇，白连昇回以更加恶狠狠的眼神，试图从气势上碾压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怪。
　　两个人就在屋里互相不服气的瞪来等去好一阵，居中的祁连城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终于忍不住轻轻咳嗽一声：“那个……连昇师弟，你饿不饿？在我这用过午饭再走吧？”
　　“好！那就有劳师兄辛苦了，多多准备些饭菜，我可是饿的狠呢！”白连昇大声答道，并且重重将自己的佩剑鹿尾拍在桌面上，眼神却未移动半分。
　　“咳咳，速喜，还不来帮忙！”祁连城再次清嗓子。
　　速喜听见祁连城的话，率先从这场眼神较量中跳出来，答应着就往外走。

　　除了那盘速喜练手用的的土豆丝之外，祁连城还简单的炒了几个素菜，在白连昇一连串“嘴里要淡出鸟来”的抱怨声中，这顿饭吃的还算顺利。
　　一顿饭吃完，祁连城吩咐速喜去泡一壶浓茶来。
　　“一点荤腥没有，还要来一壶浓茶？你这是怕我近来油水太过了吧？”白连昇肚子里攒了满满的牢骚，只要一张嘴就不停的往外倒。
　　“你吃了我六个馒头，来壶茶帮你消化消化。”眼瞅着速喜出了房门，祁连城面皮一紧，微微降低声音问：“怎么？是有查到什么吗？”
　　白连昇正了颜色，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来摆在桌子上。
　　祁连城伸手拿起细看，白色的纸包包住一些发黄干枯的草叶，拿手轻轻一碾就碎成更小的细屑。拿起来闻一闻，并没有特别的气味。
　　“这是我从那拘禁蛊雕的伏魔袋中找到的，偶然翻看袋底，就发现了这些东西。奇怪，以往伏魔袋中都化的干干净净什么都不会剩下，这不知是什么草，怎么会留在袋中？”
　　“这草叶应该和蛊雕出现在村里有关，说不定通过这草能找到今日结界异动的关键所在。“白连昇道。
　　伏魔袋中的干枯草叶？祁连城摸不着头绪。
　　“大师兄在医术上见解超群，我想他在草药方面所知也一定远超你我，不如找他问问？”
　　“也好，”白连昇暂时收起纸包，“我这就跑一趟，去问问大师兄。”
　　“我有一种预感，结界的问题不是出在符咒上，而是出来的方式有了漏洞。”祁连城道。
　　”为什么？“
　　“不知道，”祁连城皱起眉头，“就是感觉，理由说不太清。”
　　说话间，端着茶盘的速喜敲敲门，走了进来，白连昇也就没再接祁连城的话，速喜手脚麻利的在二人面前分别放下形状各异的两只茶盏。
　　本来在椅子上好好坐着的白连昇却突然发动起来，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一个腾挪闪身，“啪”一下将一张黄色的纸符贴上放好茶盏转身要走的速喜背后。
　　出手如电，主仆二人都没反应过来。
　　纸符将将一贴好，一个小小的火花闪过，原地一声轻响，被纸符贴住的速喜不见了。在原来的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二尺高有余，一根杂毛也无，通体雪白，双目金光闪闪的小猿猴，屁股上还有红彤彤的两块红斑。
　　圆头圆脑，毛色光亮，一对眼睛金光闪闪，四只黑乎乎的小爪子落在地上，姿态甚是可爱。
　　现出原形的白猿速喜在地上一蹦蹦起好高，四下游走，嘴里吱吱尖叫着，最后呲着牙举着两只前掌向白连昇扑去。
　　白连昇一边游刃有余的躲闪着来自白猿的攻击，一边放声大笑：“原来是只小猴子，那我就放心多了，哎呦身法还挺灵活……没有尾巴也这么厉害么？”
　　被说破自己没有尾巴的事实之后，白猿对白连昇的攻击变得更加猛烈，长大嘴巴，露出一排尖牙，发出嗷嗷的吼叫，转圈不停的挥舞着小爪子冲着白连昇的周身露出的空隙不断的抓去，上蹿下跳想给他脸上来几道血痕，却无奈都被他轻松的一一挡下。
　　站在一边的祁连城看见速喜被纸符逼迫着显出原形，起初是惊讶，继而又觉得惊奇，没有尾巴这一点又让他觉得奇怪。
　　可是看到速喜在白连昇的压制下一点占不到便宜的同时，白连昇还在原地开心的哈哈大笑——此等场面看得他单手扶额，一句话也讲不出，一句话也不想讲。
　　莫名的，他到隐隐期待速喜能在白连昇身上挠那么几下子。